等下一趟绿灯
过马路时,绿灯闪了一下。
我正犹豫要不要跑,男友跟闺蜜已经跑过去了。
我被红灯拦住。
他们到了马路对面,没有回头看我。
一辆**疾驰而过,等泥水溅到我的裤腿上,我才迟钝地往后退了一步。
从小我就慢半拍。
吃饭最后一个放筷子,走路也是落在人后。
上学时,程放和杨柳担心我会落下学习进度,一个给我讲题,一个帮我记笔记。
讲着讲着,他们脑袋凑到一块儿,就着辅助线的画法争论了一个下午。
我在旁边一句话也没插上。
这次我出门租房,他俩说要帮我把关。
于是一人拿着一份中介给的宣**,边走边聊着小区的通勤时间和采光。
程放顺手接过杨柳手里的包,杨柳仰起头,对他说笑。
而我,成了那个始终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背影的人。
我突然明白步调一致的人才能赶上同一趟绿灯。
而慢半拍的人,就要一个人等下一趟。
绿灯亮了。
我迈开脚步,走上斑马线。
如果无法同行,那以后我一个人走。
……
我走到门口时,他们已经在看房子了。
程放看见我,语气不耐。
“怎么这么慢?我和杨柳都快看完了,你再慢点,中介都要下班了。”
杨柳从厨房探出头,快步走到程放身边,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别老凶微微,她本来就走得慢,你不能多点耐心啊?”
我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泥斑,“是你们走得快。”
杨柳打着哈哈,眉眼弯弯慢指着外面的露台。
“害,反正人到了就行,你看这阳台不错,种点洋桔梗肯定好看,拍照绝了。”
程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一声。
“洋桔梗难养,就你那三分钟热度,活不过一星期。不如种薄荷,还能用来调酒。”
“谁说我养不活?我就要种洋桔梗!”
“行,到时候枯了别找我哭。”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声音里透着熟稔的亲昵,像是一对在规划新居的年轻情侣。
明明是我要租房子。
明明是我要付租金。
可他们已经越过我,替我决定了阳台的归属,甚至决定了要住在这里。
我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水泥地,忽然觉得,连一盆草都不想种了。
被忽视的酸涩感顺着食管往上爬。
我想起有一次,我向程放抱怨,他们聊天我总是插不上话。
他当时捏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你自己闷葫芦不开腔,谁能时刻照顾你的情绪?”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其实……种仙人掌也挺好的。”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因为仙人掌失恋了,就会变成‘仙人球’,因为它哭得眼泪都掉光了,就圆了。”
我讲了一个我昨天在老杂志上看到的冷笑话。
话音落下,原本吵闹的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可能是我慢半拍,所以连收集的笑话也过时了。
五秒后。
还是杨柳最先反应过来,她捂着嘴“噗嗤”一声打破了安静。
“微微,你这个笑话好冷啊。”
她转头看向程放。
“比你上次在冰岛滑雪时,掉进雪坑里还要冷。”
程放听见这句话,眼里重新漾起笑意。
“那次是谁非要拉着我去滑野雪的?最后还不是我把你刨出来的。”
“哈哈哈哈,你当时满头是雪,看起来起码老十岁!”
他们笑得肆无忌惮。
他说等大学毕业了就带我去看极光,后来又说等工作稳定,再后来又让我等他休假。
我等啊等,等到了他跟杨柳去。
“冰岛?你们什么时候去的?”
笑声戛然而止。
程放收敛了表情,轻描淡写。
“去年冬天,你那时候去外地拍片子了。”
是我去拍片子了,还是专门挑了我去拍片子的时间?
杨柳摆摆手。
“没事没事,都过去啦。我们还是看房子吧。”
他们默契地结束了话题。
沾着泥水的裤腿贴在皮肤上,让我觉得站在这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房子以后再说吧。”
刚出门,身后传来程放压低的声音。
“又闹什么脾气,真是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