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小哥儿被强取豪夺后
江南第一小哥儿------------------------------------------，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空气里浮动着杏花的甜香，连风都是软绵绵的，吹在脸上像被人轻轻摸了一把。，正好看见这样一幅景象。“停轿停轿。”他拍了拍轿帘，“我要下去走走。”：“公子，夫人说了，咱们买完胭脂就回，不能在外面多待。就待一会儿。”沈清荷已经掀开帘子跳了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只猫，“这么好的天气，闷在轿子里多可惜。”，跟了上去。，早就摸清了一个道理——公子的决定，谁也拦不住。不是因为他霸道，而是因为他那张脸。每次他想做什么，只要眨眨眼、笑一笑，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包括她自己在内。，腰间束着一条浅碧色的丝绦，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刚抽芽的水仙。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天然带着一抹嫣红，不必点胭脂就已经足够动人。偏偏他还浑然不觉，走在路上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秦淮河的水光。 。，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他比寻常男子多了一份柔美，却又比女子多了一份英气，兼有两性的好处，生来就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第二，他具备孕育的能力，是这世上最稀罕、也最被觊觎的存在。 ，一半靠生意，一半靠家里出了沈清荷这样一个小哥儿——还没及笄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提亲，及笄之后门槛更是被媒人踏破了三回。沈父每每说起这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我这儿子，值半个江南。”。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沈家的一个普通儿子，顶多长得比旁人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春桃不这样觉得。此刻她看着自家公子在街上闲庭信步，周围已经有不下十个人在偷偷看他了——卖糖葫芦的老大爷差点把糖葫芦杵到客人脸上；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子开了一扇又一扇，探出来的脑袋一个比一个伸得长；就连路边蹲着啃瓜子的泼皮都看呆了，瓜子壳忘了吐，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像个青蛙。
而沈清荷浑然不觉，正蹲在一个卖兔子的小摊前，伸手去摸笼子里那团雪白的毛球。
“公子要买吗？”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着沈清荷的眼神慈爱得像在看自家孩子——她儿子也有这么大，但比眼前这位差远了。
“它好可爱。”沈清荷把兔子抱出来，那兔子居然也不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还蹭了蹭他的手心。沈清荷笑了，眉眼弯弯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仿佛连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旁边一个正在挑簪子的年轻公子看呆了，手里的簪子掉了都不知道。
“多少钱？”沈清荷问。
摊主说了一两银子，沈清荷正要掏钱，旁边的年轻公子突然冲过来：“我、我替他付！”
沈清荷扭头看他，眨了眨眼：“多谢兄台，不过不用了，我有钱。”
那公子被他看得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客气，应该的……”
春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沈清荷付了钱，抱着兔子往回走。那年轻公子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公子，”春桃忍不住说，“你刚才又招了一个。”
“招什么？”沈清荷低头逗兔子，头都没抬。
“招……算了，没什么。”
春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说过太多次了，公子从来不信。在他眼里，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因为“人好”，掌柜多送胭脂是因为“掌柜大方”，书生写诗是因为“有文采”，陌生公子抢着付钱是因为“人热情”。
一个人好，所有人好，整个江南的人都好。
春桃有时候觉得，自家公子大概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不知人间疾苦。但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又舍不得戳破。公子嘛，天真就天真吧，反正沈家护得住。
主仆二人穿过两条街，到了一家名叫“**坊”的胭脂铺。这家铺子是江南最大的胭脂铺，据说连京城里的贵妇人都托人来买。铺子里的胭脂分三六九等，最贵的那种叫做“醉胭脂”，一小盒就要五十两银子，是用晨露和**珍珠粉调的，抹在脸上像被朝霞吻过。
沈清荷每次来，都要买这个。
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他喜欢那个颜色，淡淡的，像桃花瓣碾碎了敷在脸上。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赵，见了他就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沈公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春桃姑娘也来了？坐坐坐，我让人沏今年的新茶。”
“赵妈妈好。”沈清荷笑着打招呼，把兔子交给春桃，自己走到柜台前，“上回的醉胭脂用完了，再给我包两盒。”
“好好好。”赵掌柜亲自去拿，一边拿一边说，“公子来得正好，昨儿刚到一批新货，有一款‘玉颜膏’，比醉胭脂还细腻，公子试试？”
沈清荷伸手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果然细腻润滑，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不错，”他说，“也来一盒。”
“公子用了肯定好看。”赵掌柜笑眯眯地包好，递过来的时候又说，“对了，公子，这盒醉胭脂是我们东家交代的，不收钱。”
沈清荷愣了一下：“为什么？”
“东家说了，沈公子用我们的胭脂，就是给我们**坊做招牌。上次公子在花朝节上用的就是醉胭脂，那天之后至少有二十位夫人小姐来买同款。东家高兴得不行，特意交代，以后沈公子来，所有胭脂都免费。”
“那怎么好意思。”沈清荷有些不好意思，但赵掌柜已经把东西塞进春桃手里了。
春桃抱着胭脂盒，心想：又来了。
从**坊出来，沈清荷又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一支湖笔，说是要给云舟哥哥写信用；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自己吃，一串让春桃拿着；还在一家书铺里翻了半天的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最后是春桃硬把他拽出来的。
“公子，真的该回去了。夫人说了午时之前必须到家，这都快午时了。”
“好好好，回回回。”沈清荷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
主仆二人往回走，路过一座石桥的时候，桥下传来一阵嬉笑声。沈清荷探头一看，是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在河边捞鱼，裤腿卷到膝盖，赤着脚踩在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春桃，你看他们在捞鱼！”沈清荷眼睛一亮，脚步就慢了。
春桃警觉地拉住他的袖子：“公子，你不会也想下去吧？”
“没有没有，我就看看。”
春桃不信。但好在沈清荷只是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真的脱鞋下水。春桃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水里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桥上的沈清荷。他愣住了，手里的网兜掉进水里，顺着水流漂走了都没发现。
“喂，二狗！你的网！”同伴喊他。
少年充耳不闻，直直地盯着沈清荷，嘴巴微张，像被施了定身术。
沈清荷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少年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公子快走。”春桃拉着沈清荷加快脚步，“再不走桥下那群人都要上来了。”
沈清荷被她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为什么呀？他们不是在捞鱼吗？”
“捞鱼捞鱼，捞鱼有什么好看的。公子你走快点。”
春桃几乎是小跑着把沈清荷拖过了桥，心想：夫人说得对，公子出门确实得有人看着。不是怕公子出事，是怕公子把别人弄得神魂颠倒了出事。
过了石桥，再拐两个弯，就到了沈府所在的那条巷子。巷口种着一排槐树，此时正是花期，满树的白花开得密密匝匝，香气浓郁得发甜。
沈府是这条巷子里最大的一户，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沈府”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当年一位路过的大学士所题。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左右各站着一个家丁。
“公子回来了。”家丁见了他，立刻开门。
沈清荷跨过门槛，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沿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沈府占地极广，前后五进，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是沈父花了二十年心血建起来的。
刚走到第二进的月洞门，迎面碰上了沈母身边的李妈妈。
“哎哟，公子可算回来了。”李妈妈迎上来，“夫人正等着您呢，快随我来。”
沈清荷跟着李妈妈到了正厅，沈母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沈母今年不到四十，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年轻时也是江南出了名的美人，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
“娘，我回来了。”沈清荷笑着走进去，在沈母身边坐下，顺手把一颗糖葫芦递过去，“娘吃不吃？”
沈母看了他一眼，接过糖葫芦，放在一边的碟子里，叹了口气：“又去买糖葫芦了？多大了还吃这个。”
“好吃嘛。”沈清荷笑嘻嘻的，又咬了一颗。
沈母看着他，眼神里有慈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的这个儿子，生得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在这个世道里，小哥儿的容貌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人飞黄腾达，也能让人万劫不复。
“今天出门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沈母问。
“没有啊，就买了胭脂和笔，还买了一本书。”沈清荷说着，从春桃手里拿过那本志怪小说，献宝似的给沈母看，“娘你看，这本里讲了一个狐狸精报恩的故事，特别好看。”
沈母扫了一眼书封，没接话。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清荷，娘有些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沈清荷嘴里还**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沈母示意春桃和李妈妈退下，等屋里只剩母子二人，才缓缓开口。
“你今年十六了。”沈母说，“不小了。娘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嫁给你爹了。”
沈清荷把糖葫芦咽下去，眨眨眼：“娘要给我说亲吗？我不要。我还小呢。”
“小哥儿十六岁，不小了。”沈母握住他的手，“娘不是要逼你，娘是想提醒你——你是小哥儿，和寻常男子不一样。你要懂避嫌，要懂得保护自己。尤其是……”
沈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尤其是什么？”沈清荷歪着头问。
“尤其是你的潮期。”沈母压低声音，“每月那几天，你的身体会散发一种特殊的气味。在那几天里，你要格外小心，不能和任何男子单独相处。明白吗？”
沈清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了。”
沈母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她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本书你拿回去看看。娘以前不好意思教你，但现在你大了，该懂的总要懂。”
沈清荷接过来一看，书封上写着《小哥儿养身要义》，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小哥儿的生理构造和潮期注意事项。
“娘，这……”沈清荷脸微微发红。
“好好看。”沈母正色道，“你的身体比寻常男子金贵，也比寻常男子脆弱。你有潮期，会怀孕，将来要嫁人生子，这些都是你躲不开的命。娘不指望你一夜之间什么都懂，但你要有个数。”
沈清荷红着脸把书揣进袖子里，小声说：“知道了。”
沈母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对了，顾家那孩子今天来过，说是有东西给你，在前厅等着呢。”
“云舟哥哥来了？”沈清荷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外跑。
“慢点跑！”沈母在后面喊。
沈清荷已经跑出了正厅，穿过游廊，绕过假山，一路小跑到前厅。果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少年名叫顾云舟，是顾家的嫡长子。顾家和沈家是世交，两家只隔了一条巷子，顾云舟和沈清荷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顾云舟生得温润清秀，眉目舒朗，一身青色长衫衬得他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比沈清荷大两岁，性情沉稳，待人温和，沈父沈母都很喜欢他。
“云舟哥哥！”沈清荷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脸蛋红扑扑的。
顾云舟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伸手帮沈清荷把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娘说你来了，我就跑过来了。”沈清荷低头看他手里的食盒，“这是什么？”
“桂花糕。”顾云舟把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金黄透亮，上面撒着干桂花，香气扑鼻，“我娘新做的，让我给你送一盒。”
沈清荷伸手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谢谢云舟哥哥，也谢谢顾伯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云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沈清荷吃了一块，又伸手去拿第二块。顾云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光吃糕点，待会儿该吃午饭了，你还吃不吃了？”
“那我再吃一块。”沈清荷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云舟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嘴上却说：“只能一块。”
沈清荷又拿了一块，这次吃得慢了些，一边吃一边跟顾云舟说今天出门的见闻——买了什么胭脂、看到什么书、路上遇见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白兔、还看到有人在河里捞鱼。
顾云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清荷身上，看着他说到开心处眼睛弯成月牙，看到他说到小白兔时手舞足蹈模仿兔子蹦跶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对了云舟哥哥，”沈清荷突然想起什么，“我买了新笔，回去给你写信。”
“写信？”顾云舟挑眉，“我们隔得这么近，写什么信？”
“写信好玩嘛。”沈清荷理所当然地说，“你就当是练字。”
顾云舟失笑：“好，那为兄等着贤弟的鸿雁传书。”
沈清荷被他文绉绉的语气逗笑了，咬了一口桂花糕，突然又问：“云舟哥哥，你说小哥儿嫁人，是不是一定要嫁个对自己好的？”
顾云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怔。他看着清荷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正认真地望着他，等一个答案。
顾云舟想了想，缓缓点头：“是。一定要嫁个对你好的。最好是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这样才不会欺负你。”
沈清荷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就嫁云舟哥哥这样的。”
这话说得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云舟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重，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看着清荷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桂花糕，嘴里还在嘟囔“这个比上次的甜”，心跳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嫁云舟哥哥这样的。
他说了。他说了。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好，那说定了。”
沈清荷抬头看他，眨眨眼：“说什么定了？”
“没什么。”顾云舟移开目光，“快吃吧，吃完我该回去了。”
沈清荷“哦”了一声，又低头吃桂花糕。
顾云舟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侧脸，暗暗攥紧了拳头。
清荷，等我。
等我考取功名，我就来提亲。
这个念头在心里生了根，像春天的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他的每一条神经。
沈清荷浑然不觉，还在专心致志地吃桂花糕。
第二块吃完了。
他又悄悄伸手去拿第三块。
顾云舟看见了，这次没有拦他。
随他去吧。他想吃什么，都随他。
以后要宠一辈子的。
---
午饭后，顾云舟回了顾家。
沈清荷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那本《小哥儿养身要义》放在桌上，翻了翻，觉得太枯燥，又合上了。他躺在窗边的榻上，抱着今天买的小白兔，有一搭没一搭地撸它的毛。
小白兔很乖，窝在他怀里不动，鼻子一耸一耸的。
春桃端了杯蜂蜜水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公子，夫人让您看的书看了吗？”
“看了几页。”沈清荷懒洋洋地说，“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潮期要小心，注意避嫌，不能和男子单独相处……我都记住了。”
春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记住了？上次潮期的时候，公子在花园里睡着了，被路过的几个小厮看到了都没当回事。夫人气得罚了那几个小厮，公子还一脸无辜地说“我又没做什么”。
记住了？才怪。
春桃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沈清荷在榻上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片桃林里，花瓣落了一身，空气里都是甜香。远处有一个人影，看不清楚脸，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很好闻。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醒了。
春桃正在推他的肩膀：“公子，该用晚饭了。”
沈清荷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那本《小哥儿养身要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压在了身下，书脊硌得他后背发疼。
他把书捡起来，随手翻了翻，正好翻到“潮期”那一节。
上面写着：小哥儿潮期约三个月一次，期间身体会散发特殊体香，腰酸腹胀，易受孕。潮期前后三天，须格外小心，不得与男子亲近。
沈清荷看着这几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潮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想了想，好像是上个月。
那下一次潮期，应该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时间，但就是记住了。
像是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了什么。
沈清荷把书合上，放在枕头下面，起身去用晚饭。
小白兔在榻上打了个滚，缩成一团，也睡了。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蛙鸣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催着什么。
三月的夜，还带着凉意。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胭脂盒，盖子翻开，露出一抹淡淡的桃花色。
那个颜色，像极了沈清荷的脸颊。
也像极了，某些人心里藏不住的春色。
春桃不这样觉得。此刻她看着自家公子在街上闲庭信步，周围已经有不下十个人在偷偷看他了——卖糖葫芦的老大爷差点把糖葫芦杵到客人脸上；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子开了一扇又一扇，探出来的脑袋一个比一个伸得长；就连路边蹲着啃瓜子的泼皮都看呆了，瓜子壳忘了吐，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像个青蛙。
而沈清荷浑然不觉，正蹲在一个卖兔子的小摊前，伸手去摸笼子里那团雪白的毛球。
“公子要买吗？”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着沈清荷的眼神慈爱得像在看自家孩子——她儿子也有这么大，但比眼前这位差远了。
“它好可爱。”沈清荷把兔子抱出来，那兔子居然也不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还蹭了蹭他的手心。沈清荷笑了，眉眼弯弯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仿佛连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旁边一个正在挑簪子的年轻公子看呆了，手里的簪子掉了都不知道。
“多少钱？”沈清荷问。
摊主说了一两银子，沈清荷正要掏钱，旁边的年轻公子突然冲过来：“我、我替他付！”
沈清荷扭头看他，眨了眨眼：“多谢兄台，不过不用了，我有钱。”
那公子被他看得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客气，应该的……”
春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沈清荷付了钱，抱着兔子往回走。那年轻公子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公子，”春桃忍不住说，“你刚才又招了一个。”
“招什么？”沈清荷低头逗兔子，头都没抬。
“招……算了，没什么。”
春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说过太多次了，公子从来不信。在他眼里，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因为“人好”，掌柜多送胭脂是因为“掌柜大方”，书生写诗是因为“有文采”，陌生公子抢着付钱是因为“人热情”。
一个人好，所有人好，整个江南的人都好。
春桃有时候觉得，自家公子大概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不知人间疾苦。但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又舍不得戳破。公子嘛，天真就天真吧，反正沈家护得住。
主仆二人穿过两条街，到了一家名叫“**坊”的胭脂铺。这家铺子是江南最大的胭脂铺，据说连京城里的贵妇人都托人来买。铺子里的胭脂分三六九等，最贵的那种叫做“醉胭脂”，一小盒就要五十两银子，是用晨露和**珍珠粉调的，抹在脸上像被朝霞吻过。
沈清荷每次来，都要买这个。
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他喜欢那个颜色，淡淡的，像桃花瓣碾碎了敷在脸上。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赵，见了他就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沈公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春桃姑娘也来了？坐坐坐，我让人沏今年的新茶。”
“赵妈妈好。”沈清荷笑着打招呼，把兔子交给春桃，自己走到柜台前，“上回的醉胭脂用完了，再给我包两盒。”
“好好好。”赵掌柜亲自去拿，一边拿一边说，“公子来得正好，昨儿刚到一批新货，有一款‘玉颜膏’，比醉胭脂还细腻，公子试试？”
沈清荷伸手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果然细腻润滑，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不错，”他说，“也来一盒。”
“公子用了肯定好看。”赵掌柜笑眯眯地包好，递过来的时候又说，“对了，公子，这盒醉胭脂是我们东家交代的，不收钱。”
沈清荷愣了一下：“为什么？”
“东家说了，沈公子用我们的胭脂，就是给我们**坊做招牌。上次公子在花朝节上用的就是醉胭脂，那天之后至少有二十位夫人小姐来买同款。东家高兴得不行，特意交代，以后沈公子来，所有胭脂都免费。”
“那怎么好意思。”沈清荷有些不好意思，但赵掌柜已经把东西塞进春桃手里了。
春桃抱着胭脂盒，心想：又来了。
从**坊出来，沈清荷又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一支湖笔，说是要给云舟哥哥写信用；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自己吃，一串让春桃拿着；还在一家书铺里翻了半天的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最后是春桃硬把他拽出来的。
“公子，真的该回去了。夫人说了午时之前必须到家，这都快午时了。”
“好好好，回回回。”沈清荷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
主仆二人往回走，路过一座石桥的时候，桥下传来一阵嬉笑声。沈清荷探头一看，是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在河边捞鱼，裤腿卷到膝盖，赤着脚踩在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春桃，你看他们在捞鱼！”沈清荷眼睛一亮，脚步就慢了。
春桃警觉地拉住他的袖子：“公子，你不会也想下去吧？”
“没有没有，我就看看。”
春桃不信。但好在沈清荷只是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真的脱鞋下水。春桃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水里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桥上的沈清荷。他愣住了，手里的网兜掉进水里，顺着水流漂走了都没发现。
“喂，二狗！你的网！”同伴喊他。
少年充耳不闻，直直地盯着沈清荷，嘴巴微张，像被施了定身术。
沈清荷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少年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公子快走。”春桃拉着沈清荷加快脚步，“再不走桥下那群人都要上来了。”
沈清荷被她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为什么呀？他们不是在捞鱼吗？”
“捞鱼捞鱼，捞鱼有什么好看的。公子你走快点。”
春桃几乎是小跑着把沈清荷拖过了桥，心想：夫人说得对，公子出门确实得有人看着。不是怕公子出事，是怕公子把别人弄得神魂颠倒了出事。
过了石桥，再拐两个弯，就到了沈府所在的那条巷子。巷口种着一排槐树，此时正是花期，满树的白花开得密密匝匝，香气浓郁得发甜。
沈府是这条巷子里最大的一户，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沈府”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当年一位路过的大学士所题。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左右各站着一个家丁。
“公子回来了。”家丁见了他，立刻开门。
沈清荷跨过门槛，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沿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沈府占地极广，前后五进，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是沈父花了二十年心血建起来的。
刚走到第二进的月洞门，迎面碰上了沈母身边的李妈妈。
“哎哟，公子可算回来了。”李妈妈迎上来，“夫人正等着您呢，快随我来。”
沈清荷跟着李妈妈到了正厅，沈母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沈母今年不到四十，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年轻时也是江南出了名的美人，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
“娘，我回来了。”沈清荷笑着走进去，在沈母身边坐下，顺手把一颗糖葫芦递过去，“娘吃不吃？”
沈母看了他一眼，接过糖葫芦，放在一边的碟子里，叹了口气：“又去买糖葫芦了？多大了还吃这个。”
“好吃嘛。”沈清荷笑嘻嘻的，又咬了一颗。
沈母看着他，眼神里有慈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的这个儿子，生得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在这个世道里，小哥儿的容貌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人飞黄腾达，也能让人万劫不复。
“今天出门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沈母问。
“没有啊，就买了胭脂和笔，还买了一本书。”沈清荷说着，从春桃手里拿过那本志怪小说，献宝似的给沈母看，“娘你看，这本里讲了一个狐狸精报恩的故事，特别好看。”
沈母扫了一眼书封，没接话。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清荷，娘有些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沈清荷嘴里还**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沈母示意春桃和李妈妈退下，等屋里只剩母子二人，才缓缓开口。
“你今年十六了。”沈母说，“不小了。娘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嫁给你爹了。”
沈清荷把糖葫芦咽下去，眨眨眼：“娘要给我说亲吗？我不要。我还小呢。”
“小哥儿十六岁，不小了。”沈母握住他的手，“娘不是要逼你，娘是想提醒你——你是小哥儿，和寻常男子不一样。你要懂避嫌，要懂得保护自己。尤其是……”
沈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尤其是什么？”沈清荷歪着头问。
“尤其是你的潮期。”沈母压低声音，“每月那几天，你的身体会散发一种特殊的气味。在那几天里，你要格外小心，不能和任何男子单独相处。明白吗？”
沈清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了。”
沈母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她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本书你拿回去看看。娘以前不好意思教你，但现在你大了，该懂的总要懂。”
沈清荷接过来一看，书封上写着《小哥儿养身要义》，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小哥儿的生理构造和潮期注意事项。
“娘，这……”沈清荷脸微微发红。
“好好看。”沈母正色道，“你的身体比寻常男子金贵，也比寻常男子脆弱。你有潮期，会怀孕，将来要嫁人生子，这些都是你躲不开的命。娘不指望你一夜之间什么都懂，但你要有个数。”
沈清荷红着脸把书揣进袖子里，小声说：“知道了。”
沈母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对了，顾家那孩子今天来过，说是有东西给你，在前厅等着呢。”
“云舟哥哥来了？”沈清荷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外跑。
“慢点跑！”沈母在后面喊。
沈清荷已经跑出了正厅，穿过游廊，绕过假山，一路小跑到前厅。果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少年名叫顾云舟，是顾家的嫡长子。顾家和沈家是世交，两家只隔了一条巷子，顾云舟和沈清荷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顾云舟生得温润清秀，眉目舒朗，一身青色长衫衬得他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比沈清荷大两岁，性情沉稳，待人温和，沈父沈母都很喜欢他。
“云舟哥哥！”沈清荷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脸蛋红扑扑的。
顾云舟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伸手帮沈清荷把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娘说你来了，我就跑过来了。”沈清荷低头看他手里的食盒，“这是什么？”
“桂花糕。”顾云舟把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金黄透亮，上面撒着干桂花，香气扑鼻，“我娘新做的，让我给你送一盒。”
沈清荷伸手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谢谢云舟哥哥，也谢谢顾伯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云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沈清荷吃了一块，又伸手去拿第二块。顾云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光吃糕点，待会儿该吃午饭了，你还吃不吃了？”
“那我再吃一块。”沈清荷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云舟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嘴上却说：“只能一块。”
沈清荷又拿了一块，这次吃得慢了些，一边吃一边跟顾云舟说今天出门的见闻——买了什么胭脂、看到什么书、路上遇见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白兔、还看到有人在河里捞鱼。
顾云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清荷身上，看着他说到开心处眼睛弯成月牙，看到他说到小白兔时手舞足蹈模仿兔子蹦跶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对了云舟哥哥，”沈清荷突然想起什么，“我买了新笔，回去给你写信。”
“写信？”顾云舟挑眉，“我们隔得这么近，写什么信？”
“写信好玩嘛。”沈清荷理所当然地说，“你就当是练字。”
顾云舟失笑：“好，那为兄等着贤弟的鸿雁传书。”
沈清荷被他文绉绉的语气逗笑了，咬了一口桂花糕，突然又问：“云舟哥哥，你说小哥儿嫁人，是不是一定要嫁个对自己好的？”
顾云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怔。他看着清荷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正认真地望着他，等一个答案。
顾云舟想了想，缓缓点头：“是。一定要嫁个对你好的。最好是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这样才不会欺负你。”
沈清荷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就嫁云舟哥哥这样的。”
这话说得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云舟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重，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看着清荷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桂花糕，嘴里还在嘟囔“这个比上次的甜”，心跳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嫁云舟哥哥这样的。
他说了。他说了。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好，那说定了。”
沈清荷抬头看他，眨眨眼：“说什么定了？”
“没什么。”顾云舟移开目光，“快吃吧，吃完我该回去了。”
沈清荷“哦”了一声，又低头吃桂花糕。
顾云舟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侧脸，暗暗攥紧了拳头。
清荷，等我。
等我考取功名，我就来提亲。
这个念头在心里生了根，像春天的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他的每一条神经。
沈清荷浑然不觉，还在专心致志地吃桂花糕。
第二块吃完了。
他又悄悄伸手去拿第三块。
顾云舟看见了，这次没有拦他。
随他去吧。他想吃什么，都随他。
以后要宠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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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顾云舟回了顾家。
沈清荷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那本《小哥儿养身要义》放在桌上，翻了翻，觉得太枯燥，又合上了。他躺在窗边的榻上，抱着今天买的小白兔，有一搭没一搭地撸它的毛。
小白兔很乖，窝在他怀里不动，鼻子一耸一耸的。
春桃端了杯蜂蜜水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公子，夫人让您看的书看了吗？”
“看了几页。”沈清荷懒洋洋地说，“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潮期要小心，注意避嫌，不能和男子单独相处……我都记住了。”
春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记住了？上次潮期的时候，公子在花园里睡着了，被路过的几个小厮看到了都没当回事。夫人气得罚了那几个小厮，公子还一脸无辜地说“我又没做什么”。
记住了？才怪。
春桃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沈清荷在榻上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片桃林里，花瓣落了一身，空气里都是甜香。远处有一个人影，看不清楚脸，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很好闻。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醒了。
春桃正在推他的肩膀：“公子，该用晚饭了。”
沈清荷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那本《小哥儿养身要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压在了身下，书脊硌得他后背发疼。
他把书捡起来，随手翻了翻，正好翻到“潮期”那一节。
上面写着：小哥儿潮期约三个月一次，期间身体会散发特殊体香，腰酸腹胀，易受孕。潮期前后三天，须格外小心，不得与男子亲近。
沈清荷看着这几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潮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想了想，好像是上个月。
那下一次潮期，应该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时间，但就是记住了。
像是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了什么。
沈清荷把书合上，放在枕头下面，起身去用晚饭。
小白兔在榻上打了个滚，缩成一团，也睡了。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蛙鸣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催着什么。
三月的夜，还带着凉意。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胭脂盒，盖子翻开，露出一抹淡淡的桃花色。
那个颜色，像极了沈清荷的脸颊。
也像极了，某些人心里藏不住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