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封信
第一章 · 麦当劳大学
我叫林舟，三十岁，简历上写着“某大厂高级开发工程师”，实际上我已经失业一百零七天了。
一百零七天，够一个受精卵长成胎儿，够一颗种子破土又开花。够我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准时出门，把工牌挂在脖子上——那张门禁卡早就刷不进任何一道闸机了，但我还是挂着，因为它长得像那么回事——挤上早高峰的地铁，在公司楼下两站的麦当劳里点一杯板烧鸡腿堡套餐，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这一天跟过去三年一样，在敲代码。
麦当劳八点开门。我是常客里最早的那拨。店员小姑娘叫小鹿，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见我第一天来就问：“哥，附近上班？”我说“嗯，就附近”。后来她就不问了。再后来，她开始帮我留靠窗的插座位，帮我续免费冰露不加冰。
我在这儿投了三百多份简历。
三百一十二封邮件，已读回执回来的不到二十封，面试邀约三个。第一个面到终面，HR笑着说“我们觉得你还挺合适的，就是——你看今年这个情况——”第二个发现我的工牌门禁卡是去年的旧版，表情微妙了一下，后面就没下文了。第三个倒是真诚，面试官**太阳穴说：“兄弟，你这年纪卡得有点尴尬，上不去下不来，预算吃紧，你懂的。”
我懂。我都懂。
一百零七天，麦当劳的早餐我从板烧鸡腿堡降级到猪柳麦满分，再降级到只喝咖啡配一根油条。小鹿有一天忍不住说：“哥，你今早又只点了咖啡啊？”我说减脂。她“噗”地笑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茶叶蛋塞我托盘里：“减脂也不能不吃碳水，算我请的。”
我没敢告诉她我不是减脂。
我是真穷了。
出租屋在老城区边缘，一个九十年代建的单位宿舍楼改的公寓，六层没电梯。我住四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楼下的门面房被隔成了三间，最东头那间就是周阿姨的麻将馆——“旺财棋牌”，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红纸：空调开放 茶水一元 自带水杯八折。
我搬进来快一年了，跟周阿姨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她的画风是这样的：
“小伙子！你那个网又蹭我家的啊？每月五十块网费你出不起？”（其实我从来没蹭过，她家的路由器密码印在墙上贴着，谁都能连。）“垃圾别堆楼道啊！上次蟑螂都爬我天花板上了！让一让让一让——”她推着一辆买菜车，车里堆着芹菜土豆西红柿，金镯子在手腕上哐当哐当响，嗓门能震碎玻璃：“老陈头你让不让——不让信不信我开麻将馆开到你床头去！”
老陈头住一楼西头，是个独居的退休铁路工人，腿不好，走路拄拐，常年坐门口晒太阳。周阿姨骂归骂，但从买菜车里掏出一把小葱隔着栅栏扔他窗台上这事，也是她干的。
总之在我就职于麦当劳大学的这段时间里，周阿姨的麻将馆构成了我每天早晚出入的**音——白天是麻将碰撞的哗啦啦声和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吵架式聊天，晚上十点以后是拖椅子、扫地、哗啦啦数钞票的声音。
她看起来就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你会在一部讲述城中村底层的纪录片里扫过一眼就忘掉的**人物。花衬衫，金镯子，嗓门大，算计精，给茶水只倒半杯的那种人。
这是我第一百〇七天的判断。
也是第一百〇七天，事情开始不对了。
第二章 · 那面墙
我说的那面墙，是我卧室的北墙。
出租屋的格局很怪，一室一厅但卧室出奇地大，因为北侧直接贴着麻将馆的后墙。那面墙薄得离谱——老单位的砖混结构，隔音约等于零。我每天晚上躺床上，能听见隔壁周阿姨关店后的动静：拉卷闸门哐当一声，铁链锁咔嗒咔嗒，然后脚步声从东头绕到南头，走上台阶——她住二楼，麻将馆上面加建了一间自建房，她的“家”。
但最近三天，半夜——不是晚上，是真·半夜，一点、两点——我听见那面墙的方向传来声音。
不是麻将声。不是电视声。
是人声。
周阿姨在说话。但不是跟人打电话的那种。没有“喂喂喂信号不好”、没有按键音、没有“明天来早点啊李姐”。
我叫林舟，三十岁，简历上写着“某大厂高级开发工程师”，实际上我已经失业一百零七天了。
一百零七天，够一个受精卵长成胎儿，够一颗种子破土又开花。够我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准时出门，把工牌挂在脖子上——那张门禁卡早就刷不进任何一道闸机了，但我还是挂着，因为它长得像那么回事——挤上早高峰的地铁，在公司楼下两站的麦当劳里点一杯板烧鸡腿堡套餐，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这一天跟过去三年一样，在敲代码。
麦当劳八点开门。我是常客里最早的那拨。店员小姑娘叫小鹿，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见我第一天来就问：“哥，附近上班？”我说“嗯，就附近”。后来她就不问了。再后来，她开始帮我留靠窗的插座位，帮我续免费冰露不加冰。
我在这儿投了三百多份简历。
三百一十二封邮件，已读回执回来的不到二十封，面试邀约三个。第一个面到终面，HR笑着说“我们觉得你还挺合适的，就是——你看今年这个情况——”第二个发现我的工牌门禁卡是去年的旧版，表情微妙了一下，后面就没下文了。第三个倒是真诚，面试官**太阳穴说：“兄弟，你这年纪卡得有点尴尬，上不去下不来，预算吃紧，你懂的。”
我懂。我都懂。
一百零七天，麦当劳的早餐我从板烧鸡腿堡降级到猪柳麦满分，再降级到只喝咖啡配一根油条。小鹿有一天忍不住说：“哥，你今早又只点了咖啡啊？”我说减脂。她“噗”地笑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茶叶蛋塞我托盘里：“减脂也不能不吃碳水，算我请的。”
我没敢告诉她我不是减脂。
我是真穷了。
出租屋在老城区边缘，一个九十年代建的单位宿舍楼改的公寓，六层没电梯。我住四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楼下的门面房被隔成了三间，最东头那间就是周阿姨的麻将馆——“旺财棋牌”，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红纸：空调开放 茶水一元 自带水杯八折。
我搬进来快一年了，跟周阿姨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她的画风是这样的：
“小伙子！你那个网又蹭我家的啊？每月五十块网费你出不起？”（其实我从来没蹭过，她家的路由器密码印在墙上贴着，谁都能连。）“垃圾别堆楼道啊！上次蟑螂都爬我天花板上了！让一让让一让——”她推着一辆买菜车，车里堆着芹菜土豆西红柿，金镯子在手腕上哐当哐当响，嗓门能震碎玻璃：“老陈头你让不让——不让信不信我开麻将馆开到你床头去！”
老陈头住一楼西头，是个独居的退休铁路工人，腿不好，走路拄拐，常年坐门口晒太阳。周阿姨骂归骂，但从买菜车里掏出一把小葱隔着栅栏扔他窗台上这事，也是她干的。
总之在我就职于麦当劳大学的这段时间里，周阿姨的麻将馆构成了我每天早晚出入的**音——白天是麻将碰撞的哗啦啦声和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吵架式聊天，晚上十点以后是拖椅子、扫地、哗啦啦数钞票的声音。
她看起来就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你会在一部讲述城中村底层的纪录片里扫过一眼就忘掉的**人物。花衬衫，金镯子，嗓门大，算计精，给茶水只倒半杯的那种人。
这是我第一百〇七天的判断。
也是第一百〇七天，事情开始不对了。
第二章 · 那面墙
我说的那面墙，是我卧室的北墙。
出租屋的格局很怪，一室一厅但卧室出奇地大，因为北侧直接贴着麻将馆的后墙。那面墙薄得离谱——老单位的砖混结构，隔音约等于零。我每天晚上躺床上，能听见隔壁周阿姨关店后的动静：拉卷闸门哐当一声，铁链锁咔嗒咔嗒，然后脚步声从东头绕到南头，走上台阶——她住二楼，麻将馆上面加建了一间自建房，她的“家”。
但最近三天，半夜——不是晚上，是真·半夜，一点、两点——我听见那面墙的方向传来声音。
不是麻将声。不是电视声。
是人声。
周阿姨在说话。但不是跟人打电话的那种。没有“喂喂喂信号不好”、没有按键音、没有“明天来早点啊李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