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风
刑满释放那天,沈渡带着两个孩子在监狱门口等我。
六年不见,他西装笔挺,声音依旧温和:“知鸢,回家吧。”
记者突然围拢过来。
“温知鸢,作为前首席设计师,你对自己剽窃同行作品、导致‘星澜*’烂尾工程砸死两名工人的事,还有什么要说的?”
“死者家属至今还在上诉,你的内心难道没有一丝愧疚吗?”
“你的丈夫为平息**曾当众下跪,你的孩子在学校被孤立,你后悔吗?”
话筒和摄像机如潮水般涌上来,每个问题都带着尖刺。
我沉默地站在那里。
直到有个记者尖锐地问:“新锐设计师姜晚棠多次公开表示欣赏沈先生,你是不是该主动放手,成全他们?”
我忽然笑了。
放手?当初明明是沈渡跪着求我替姜晚棠顶罪的。
……
前面那些血淋淋的问题,沈渡一声不吭。
但一听到“姜晚棠”三个字,他立刻抬手示意保镖上前。
“请不要牵扯无关人士。”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姜晚棠女士是很有才华的设计师,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我身旁的女儿沈薇突然开口,稚嫩的声音却冷得像冰:“晚棠阿姨是爸爸最重要的人!***不配和她一起提起!”
儿子沈卓虽没说话,却往父亲身后缩了缩,避开了我想触碰的手。
六年前我在监狱生下这对龙凤胎。
监狱里条件恶劣,我只能用布带把孩子绑在身上干活,晚上怕吵到同监室的人,整夜抱着他们在走廊上来回走。
沈渡来接孩子那天,我只求了他一件事:“把孩子送走,送到国外去,别让姜晚棠靠近他们。”
现在看来,他没有做到。
我九死一生生下的两个孩子,成了仇人扎向我的利器。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沈渡以为我在闹脾气,试探着握住我的手。
“知鸢,当年的事……我替晚棠谢谢你。”
他声音很低,“她那时候刚在设计界站稳脚跟,如果背上污点,这辈子就完了。而你已经怀孕了,反正你也说过想退下来照顾家庭。”
我抽出自己的手,转头看他:“所以呢?所以我这个无辜的人就该替她坐牢?我父母就该因为我的‘罪行’被人逼得搬家,最后在异乡接连病逝?”
沈渡沉默了很久。
“晚棠的父亲对我有恩。”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当年我爸公司破产,是姜叔叔拉了我们一把。知鸢,这笔债我必须还。你要怪就怪我,后半辈子我补偿你,好不好?”
监狱里那些漫漫长夜,出狱时记者的**,都在他这句“后半辈子”里变得模糊。
我忍不住哭出声来,被沈渡搂进怀里。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从前一样温柔。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孩子还小,慢慢会接受你的。”
多么美好的承诺。
然而这份美好,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我和沈渡的婚房被保存得很完好。
甚至比我六年前离开时更温馨——玄关多了几双不是我的女鞋,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姜晚棠个人**照。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系着围裙的姜晚棠转过身来,笑容温婉得无可挑剔。
“知鸢姐回来啦?我煲了你最喜欢的汤,快洗手吃饭吧。”
她伸手要来拉我,我猛地后退。
动作太明显,沈渡立刻皱起眉头:“知鸢,晚棠这几年一直在帮忙照看家里,你好歹……”
“好歹什么?”我打断他,“好歹感谢她在我坐牢的六年里,搬进我的家,用我的厨房,照顾我的丈夫和孩子?”
沈渡脸色沉下来:“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当年是你自己愿意顶罪的,晚棠心里也一直很愧疚。这六年她是怎么对孩子、对这个家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自己愿意?”我几乎笑出声来,“沈渡,当年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用我腹中孩子的命威胁我的时候,我有其他选择吗?”
空气瞬间凝固。
姜晚棠适时地红了眼眶:“沈渡哥,别说了……知鸢姐生我的气是应该的。饭做好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她作势要解围裙,沈薇却一把抱住她的腰:“晚棠阿姨别走!说好今晚陪我拼拼图的!”
沈卓也小声说:“爸爸,我想让晚棠阿姨留下来。”
沈渡看向我,眼神近乎恳求:“就当为了孩子,出狱第一顿饭,心平气和吃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