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龙望

来源:fanqie 作者:流浪的苏家大小姐 时间:2026-06-08 22:00 阅读:11
围龙望(林火生耀宗)热门完本小说_最新小说围龙望林火生耀宗
分田------------------------------------------。,哐哐哐,一声紧似一声,震得瓦片上的霜都往下掉。他睁开眼,天还黑着,窗纸透进来一点灰白。身边的老伴黄桂兰也醒了,在被窝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顺生叔又敲锣,天都还没光。”,掀开被子坐起来。冷气一下子钻进骨头里,他打了个寒颤,摸黑找到棉袄披上。脚伸进床底下的布鞋,鞋面冰凉,鞋底硬邦邦的,是黄桂兰秋天纳的,还没穿软和。。顺生叔是生产队的队长,往年敲锣是喊上工,今年不一样。昨天大队开会,说是分田到户的文件下来了,龙塘村也要分。林火生活了五十五岁,土改、合作社、人民公社都经过,分田倒是头一回。“火生,你真要去?”黄桂兰也坐起来,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外头冷得很。不去看看?”林火生把腰带扎紧,“田都要分了,还睡得住?”,堂屋里更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灶膛还是黑的,昨晚的余烬早就凉透了。他走到墙根,摸到那把锄头,锄把磨得光滑,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手指在锄把上敲了敲,木头发出笃笃的闷响。,长子耀宗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没睁开,头发乱糟糟的:“爸,顺生叔敲锣做脉介?分田。”林火生说,“你也起来。”,把门关上。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他媳妇细声细气的说话声。林火生没理会,拉开大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霜的味道。,山坳里灰蒙蒙的。龙塘村的几十座房子散落在山坡上,青瓦白墙,炊烟还没起来。对面的梯田一层层往下铺,灌了冬水的田面结着薄冰,像一面面碎了的镜子。再往远处,是茶山,一垄一垄的茶树黑黢黢的,隐在晨雾里。。林火生扛着锄头往村口走,路上遇到几个人,都是村里的男人,有的扛锄头,有的挑粪箕,一个个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火生叔,你也去?”说话的是林来福,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去。”林火生没多话。“我听讲,这次分田是按人头分的。”来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人口多,能分不少。”
林火生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村口的榕树下已经聚了几十号人。榕树有三百多年了,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铺开来遮了半亩地。树下有个土台子,早年是斗**的地方,后来成了开会的讲台。顺生叔站在台上,手里拎着那面破锣,旁边站着大队派来的干部,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干事,三十出头,穿着四个兜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刘干事清了清嗓子,掏出一个小本本:“社员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宣布一件大事——分田到户!”
台下嗡嗡嗡地议论起来。林火生站在人群后面,把锄头拄在地上,两只手搭在锄把上。旁边的人你推我挤,都想往前凑。
“静一静,静一静!”顺生叔敲了敲锣,“刘干事讲话,你们吵什么吵!”
刘干事继续念文件。什么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什么交足**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什么三十年不变。这些词林火生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一句:田,以后就是自家的了。
“真的假的?”有人喊,“不会是又要变吧?”
刘干事看了那人一眼:“这是中央的**,****下来的,不变!”
“那怎么分?”来福挤到前面,“是按劳力分还是按人头分?”
“按人头。”刘干事说,“男女老少都一样,一人一份。”
人群又炸了锅。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林火生没吭声,心里在算:自己家,他和黄桂兰两口子,耀宗夫妻俩,耀宗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耀华在镇上读中学,耀娣十五岁在家干活,耀妹十三,耀富十岁。算下来,八口人,能分不少。
“但是——”刘干事提高声音,“田有好坏,地有远近,不能把好田都分给一家,也不能把坏田都推给另一家。所以,要搭配着分。等会儿大家抓阄,抓到哪块是哪块,谁也别有意见。”
抓阄。林火生眉头皱了皱。他种了三十多年田,哪块田土厚,哪块田漏水,哪块田晒得到太阳,哪块田容易遭旱,心里门儿清。上塘那三亩,土肥水足,年年收成好;烂泥冲那片,看着面积大,其实是个冷浸田,插了秧都长不好。要是抓到烂泥冲,一家老小吃什么?
“抓阄公平。”顺生叔说,“我作保,谁也别想耍赖。”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不知道骂谁。
刘干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瓦罐,罐口用红布蒙着。顺生叔接过来,高高举起:“都看到了啊,阄在里面,谁抓到算谁的。”
林火生盯着那个瓦罐,手心有点出汗。他活了半辈子,从来都是上面分什么他要什么,好的坏的都得接着。今天要自己抓,倒有点慌。
“一个个来。”刘干事翻开本子,“念到名字的上台抓,抓完登记。”
“林来福!”
来福**手跑上去,手伸进瓦罐,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纸团。他打开,看了看,脸一下子垮了:“烂泥冲?我倒霉死了!”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叹气。林火生心里咯噔一下,烂泥冲被人抓走了,还有好几块好田呢。
“林顺生!”
顺生叔是队长,也得抓。他走上台,随手一摸,打开纸团,脸上没什么表情:“旱坑。”
旱坑那块田,在半山腰,灌溉不方便,干旱年份颗粒无收。林火生心里又咯噔一下。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块块田分出去。好田被人抓走,孬田也被人抓走。有人欢喜,有人骂娘。林火生站在人群后面,一动不动,两只手攥着锄把,攥得手心出汗。
“林火生!”
他定了定神,扛起锄头,一步步走向土台。人群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说:“火生叔家八口人,能分好几块。”
走到台前,他把锄头靠在一边,伸手进瓦罐。纸团摸起来都一样,他随便抓了一个,退到旁边,把纸团打开。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塘背。
塘背?林火生愣了一下。塘背有三块田,靠山脚那块最大,三亩六分,土质好,水源近;中间那块两亩,也行;最上面那块只有一亩二,瘦地,石头多。这说的是哪一块?
刘干事看了看他的纸团,在本子上记下来:“林火生,塘背一号、二号、三号,共六亩八分。”
一号!林火生心里猛跳了一下。一号是那块最大的!他又看了看纸团,确实是塘背,但没写几号。刘干事怎么说一号?
顺生叔在旁边补充:“塘背三块田,一号是山脚那块,二号中间,三号顶上。按规矩,搭配着来,一号配三号,二号单独。你家八口人,分一号和三号。”
林火生这才明白。不是一块田,是三块里的两块。他想了想,一号加三号,加起来四亩八分,八口人,平均六分地,跟别人家差不多。只是那块三号,瘦田,石头多,得费不少功夫。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扛起锄头走**。人群里有人恭喜他:“火生叔,塘背一号可是好田!”
林火生笑笑,没说话。
抓阄一直持续到晌午。太阳出来了,照在榕树上,照在土台上,照在那些纸团上。林火生一直站在旁边看,看着村里人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骂骂咧咧,有的蹲在一边抽闷烟。
到末了,田全部分完。刘干事合上本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社员同志们,田分完了,地明天分,山林后天分。往后,各家种各家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大家回去好好合计,明年开春,就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了。”
人群慢慢散开,三三两两往村里走。林火生扛着锄头往回走,来福追上来,一边走一边抱怨:“火生叔,我真是倒霉,烂泥冲那田,种什么都长不好,我家六口人,明年喝西北风去?”
林火生看了他一眼:“烂泥冲也有烂泥冲的种法,多施点肥,挖深沟排水,种几年就养过来了。”
“说得轻巧,”来福叹气,“哪来的肥?哪来的力气?”
林火生没再接话。
走到家门口,黄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她看见林火生,把手里的谷子往地上一撒,拍拍手走过来:“分了?”
“分了。”
“哪块?”
“塘背一号和三号。”
黄桂兰愣了一下:“三号?那块瘦田?”
“嗯。”
黄桂兰没再问,转身进了灶屋。林火生跟进去,灶膛里已经烧起火来,锅里煮着番薯粥,热气腾腾的。灶屋里暖和,带着柴火的味道。
“耀宗呢?”林火生问。
“去后山砍柴了。”黄桂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他讲,分了田,柴火要多备些,明年开春就不得闲了。”
林火生点点头,在灶边蹲下来,伸手烤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深。
“爸。”声音从门口传来。是耀娣,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番薯,水淋淋的。
林火生嗯了一声。
“田分好了?”耀娣把番薯放到灶台上,拿围裙擦擦手。
“分好了。”
“我们家分到哪?”
“塘背。”
耀娣眼睛亮了一下:“塘背一号?那块大田?”
林火生看了她一眼:“一号和三号。”
耀娣愣了一下,随即说:“三号也没事,多费点功夫,能种好的。”
林火生没说话。他看着灶膛里的火,想着那块三号田,石头多,土瘦,得先把石头捡干净,再挑塘泥去肥田。塘泥在塘背下面,挑上去得爬坡,一趟一趟,累断腰。
但再累也得干。田是自家的了,累死也得干。
中午吃饭,一家子围着灶台。番薯粥,咸菜,几块腌萝卜。耀宗从后山回来,满身汗,坐下来呼呼喝了两碗粥。耀富最小,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一边吃一边看外头的麻雀。
林火生把分田的事说了。耀宗听完,问:“一号那块,是不是靠山脚那块?”
“嗯。”
“那块好。”耀宗说,“我小时候放牛,常在那块田边歇,土肥得很。”
“三号呢?”耀宗媳妇问,她挺着肚子,快生了,坐在一边慢慢喝粥。
“瘦田。”林火生说,“石头多。”
耀宗放下碗:“石头多不怕,开春我和爸去捡,捡干净了就是好田。”
林火生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耀宗二十四了,从小跟着他下田,吃苦耐劳,话不多,干活实在。这个儿子,他放心。
“耀华什么时候放假?”林火生问。
黄桂兰算了算:“腊月二十左右吧。”
“让他回来帮忙。”林火生说,“分了田,明年开春要下秧,家里人手不够。”
黄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耀华在镇上读中学,明年考师范,是全家的指望。让他回来帮忙,耽误读书怎么办?但她没吭声,她知道林火生的脾气,说了也没用。
吃完饭,林火生又扛着锄头出门了。他要去看看那块田,一号和三号,亲眼看看。
塘背在山坡上,从村里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路是山路,弯弯曲曲,两边是荒草和灌木。林火生走得快,锄头扛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一个人。是伯公,林姓的族长,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腰佝偻着,拄着一根竹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伯公。”林火生站住,叫了一声。
伯公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火生啊。去看田?”
“嗯。”
伯公点点头,竹杖在地上点了点:“分了好。分了,田就是自家的了。”
林火生不知道说什么,站着没动。
伯公又说:“祖公留下的田,分到各家,各家的就是全族的。记住了?”
林火生明白他的意思。田分到户,但还是林姓的田,不能卖,不能丢,不能让外人占了。他点点头:“记住了。”
伯公嗯了一声,慢慢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那辈,打**分田,分了又合。这回分了,不知道合不合。但不管分合,田在,人就还在。”
林火生看着伯公走远,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消失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上走。
塘背到了。
三块田从山脚往上铺,一层一层,像梯子。最下面那块最大,平平整整,冬水灌得满满的,结了一层薄冰,阳光下亮晶晶的。中间那块小一些,也灌了水。最上面那块最小,没灌水,干巴巴的,露出黄褐色的土和白色的石头。
林火生走到最下面那块田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田埂上的土。土是黑的,松软,一捏就碎。他又看了看田里的水,清亮亮的,没有异味。这是好田,种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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