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弊太深?那就连根拔起
季昌明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从免提里冲出来。
侯亮平听着电话里劈头盖脸的痛骂,脸上的劲一下泄了。
原本攥着手机的手指突然发颤。
啪嗒一声,手机砸在青石板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侯亮平死死咬着后槽牙。
强忍着半边烂脸的剧痛,双手**地面,极其艰难地爬起来。
在绝对的强权碾压前,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连个屁都算不上。
双腿抖得像发了羊癫疯。
一步。
两步。
他硬生生挪到赵奕舟和赵一宁跟前。
腰骨一寸寸弯折,呈现出一个极度屈辱的九十度直角。
声音发颤,满是哭腔。
“对……对不起,赵处长,是我办案违规……”
侯亮平死盯地面的青石板。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
考进政法大学,攀上钟家,背靠******这棵参天大树。
在京都,反贪**的老大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可今天,
在汉东省**厅的大门口。
他被一个老头拿枪顶着脑门,被自己向来看不起的学长当众抽烂了脸。
现在还得像个孙子一样弯腰求饶。
这简直比扒了他的皮还难受。
但他不敢动半下。
季昌明那句**专线打爆省委的话,彻底击垮了他。
侯亮平低着头,以为只要道个歉,就能像以前在京都那样糊弄过关。
刚准备直起身子。
赵奕舟连半个眼角都没扫他。
直接转过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赵一宁肩膀上的灰尘。
那震慑全场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水的嗓音。
“宁宁,去菜市场看过了?”
“今晚那两条鲈鱼,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赵一宁吸了吸鼻子,红了眼。
“清蒸的,多放点葱丝。”
“好,听你的。再去买块老豆腐,给你炖个鱼汤。”赵奕舟仔细理了理女儿的衣领。
“豆腐买好了,在车里。”赵一宁声音软软的,透着毫无保留的依赖。
周围荷枪实弹的**,还有外围黑压压的省厅干警,集体石化。
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
那个前一秒还张狂叫嚣、要拿人祭旗的反贪局局长。
此刻就像一坨没人要的垃圾。
被彻底晾在原地。
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几个老干警压低嗓门,牙打颤。
“这老爷子到底什么神仙**?连季检都吓破胆了。”
“没听见吗?**专线直戳省委大院!沙**那边估计都炸开锅了!”
“侯亮平平时在院里横着走,今天撞上活**了。”
夜风一吹。
侯亮平依旧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
不过短短两分钟,豆大的冷汗已经顺着鼻尖,一滴滴砸进地缝里。
腰背肌肉因为极度恐惧,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牙咬得咯吱响,却连一根小拇指都不敢乱动。
站在台阶上的祁同伟盯着这一切,指尖攥得发紧。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现在的局势,只要死死抱住赵奕舟的大腿。
别说一个侯亮平,就算是沙瑞金,也动不了他祁同伟分毫!
祁同伟直接踏前一步。
厚重的警用皮靴重重跺下!
咔嚓!
侯亮平那部掉在地上的手机,被生生踩成了一堆玻璃残渣。
“**没发话,你就给我继续弯着!”祁同伟暴喝出声。
侯亮平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满是血腥味的字眼。
“祁同伟……你别欺人太甚!我是最高检派下来的……”
“最高检派你来违法乱纪?”祁同伟打断他:“跨部门抓人,公章都没有,你当汉东是你侯亮平的后花园?”
“你公报私仇!我要向沙**汇报!”
“去报!现在就去!看看沙瑞金敢不敢保你!”祁同伟嗤笑一声,大手一挥。
赵一宁静静看着挡在身前的父亲,感受着父亲宽阔后背带来的安全感。
她看惯了汉东官场的倾轧,她比谁都明白。
父亲今晚手段这般粗暴。
就是在明明白白地警告汉东大院里那帮政客,
谁敢碰他女儿一根头发,谁就要被碾成齑粉!
赵一宁转过头,冷冷看向侯亮平。
“侯局长,刚才不是说要特事特办?”
“不是说我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侯亮平脸涨成猪肝色,汗水糊住双眼。
“赵处长……是我工作失误,情报有误……”
“情报有误?”赵一宁步步紧逼,“拿一张没公章的废纸堵我省厅大门,也是情报有误?”
侯亮平张着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双腿发软。
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砸,眼看就要彻底跪死在地上。
赵奕舟这才微微偏过头,语气极淡。
“起来吧。”
没等侯亮平那口气喘匀。
赵奕舟下一步直接跨到他身前,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绝壁。
居高临下。
“今天我留你一条命,不是因为我不敢动你,是要留着你这只猴子继续上蹿下跳。”
“看看站在你身后的人,还有几个敢跳出来送死。”
“既然汉东的根子烂透了,那我就用我的规矩,把这局棋连根拔起。”
赵奕舟身上骤然散出肃杀之气。
压得全场所有人呼吸凝滞。
就在此时。
刺啦一声,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幕!
一辆挂着军牌的重型黑色越野车轰然停在门岗前。
那血红色的车牌号,让在场几个眼尖的老干警倒吸一口凉气。
省军区****专车!
砰的一声,
车门推开。
一名两杠四星的大校军官大步流星跨下车。
肩章上的星花在路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份盖着绝密**钢印的文件袋。
走到赵奕舟面前。
立正。
敬礼!
“奉京都最高指挥部命令,向赵奕舟同志传达特别任命!”
“自即日起,任命赵奕舟同志为汉东最高督察专员,兼任汉东全境**特派员!”
“持此令,汉东全省军政警务系统,由您全权节制!先斩后奏!”
……
汉东省委大院,****办公室。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他扫了眼办公桌上的全省**汇报文件。
侯亮平这把快刀已经出鞘,汉东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很快就要被撕开一道血口子。
叮铃铃!
办公桌左上角,那部代表最高权限的红色专线毫无征兆地响了。
沙瑞金眉头紧皱。
这部电话直通燕京核心层,非极其重大的突发事件,绝不会响。
他抓起话筒:“我是沙瑞金。”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苍老,却带着万钧雷霆的冷音。
“沙瑞金,你**的汉东,就是这么对待国之重器的?”
“我对你,极度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