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上辞却旧时郎

我们寨子有个规矩，新娘出嫁那日，要邀齐九位未嫁的姊妹。

十个姑娘穿一样的嫁衣，盖一样的盖头，站成一排。

新郎蒙着眼摸过去，选中谁，谁就是他的妻。

今日，男友陆时衍被族人蒙上双眼，缓步上前。

我站在第七位，摸着手上的凸起伤疤，稳如磐石。

可他的手指在我手腕上停留了三秒后，却猛地抽回了手。

一把抓住了第八位的沈知月。

红绸系在别人的手腕，周围一片喝彩。

我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个笑话。

趁着众人不注意，我躲到了后院的窗根下透气，却听见他和伴郎压低的嗓音。

“衍哥，阿沅手腕那道疤是当年救你留下的，你怎么没认出来啊？”

陆时衍的声音淡漠疏离。

“我就是认出来了，才故意不选她。”

“知月爷爷病入膏肓，老爷子睁着眼就等着看孙女成婚。况且我和知月在城里早就把证领了，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

伴郎急了。

“可那阿沅怎么办？按旧俗选错便是换嫁！”

他语气轻佻：

“你不懂，她爱了我八年，就算今日选错，顶多闹一场，多哄几天的事。”

“等沈爷爷安心走了，我和知月就离婚，下次我再选她。”

我靠着墙根站了很久。

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有空吗？”

“我这边正好缺个新郎。”

……

收到对方的回复后，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走回人声鼎沸的喜堂。

沈爷爷卧病多日，此刻却精神极好。

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们交握的手，满脸欣慰。

我就在竹帘后面看着。

就在十分钟之前，红绸系在沈知月手上的时候。

有人起哄。

“选到阿月了！那今日阿月就是时衍的新娘子喽！”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这场闹剧。

坐在主位上的沈爷爷突然情绪激动，不断念叨着：

“好好，我终于等到我的孙女出嫁了……”

周围安静下来。

陆时衍第一时间回头看我。

“阿沅，爷爷估计又发病了，以为今天是知月的婚礼，而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选错了。”

“现在只好将错就错，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人，只是一场仪式而已。”

我心口发堵。

“那我算什么？”

他语气轻描淡写。

“结婚证上一定是你，但婚礼仪式先让给知月，等爷爷走了，我再补给你。”

不等我反驳，他便牵着沈知月直直跪在老爷子面前，郑重发誓：

“爷爷您放心，以后我定会好好照顾知月，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只觉得荒谬又心寒，攥紧衣袖要上前解释，却被其他人拦下。

“阿沅啊，老爷子难得这么开心，你就让一让吧。他没几天了，就这点念想。”

“是啊，这盲选规矩都是老黄历了，又不会真的换嫁。全寨子都知道你和时衍是一对儿，就别在乎这一时半会的虚名了。”

我抵不过满寨人的人情裹挟，硬生生压下这委屈。

我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那道凸起的旧疤。

这是八年前，陆时衍落水，我为了救他留下的。

缝了十几针。

我当时哭着说好丑，以后嫁不出去了。

他却忽然把嘴唇贴了上去。

“哪里丑了，等你嫁给我的那天，我就凭着这个印记，一模一个准！”

“我陆时衍这辈子都不会牵错你的手！”

八年过去，这里早就不疼了。

可今天不知怎的，*的厉害。

就在这时，沈爷爷忽然注意到我，开口发问：

“阿沅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阿月都成婚了，你什么时候也带个男朋友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