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阵仙尊她又屠榜了
秋猎------------------------------------------，秋猎。。四大家族联合举办，各家的年轻子弟齐聚城北猎场，以猎杀妖兽的数量和品阶来定夺排名。说是秋猎，实则是一场展露家族实力的较量。，林府门前便已聚满了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挂剑，胯下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二房的长子林天佑，炼气九层的修为，是林家年轻一辈中除了林若兰之外最出色的人物。林若兰骑马立在他身侧，一身白色猎装，外罩轻甲，英姿飒爽。。每人三张——御风符、金甲符、传讯符。唯独轮到队伍末尾时，管事的手中空空如也。他看着面前这个骑着瘦马、穿着旧衣的三小姐，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三小姐，实在对不住，符箓数量有限，分到您这儿刚好没了。您是测出灵根的人，想必也用不上这些玩意儿。”，旁边的林若兰先开了口。“王管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策马走近，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清瑶妹妹虽然只是废灵根，但好歹也是林家血脉。这样吧，妹妹就留在我身边，我来护着她。”。这位大姐的笑容温柔极了，若是不了解的人见了，真要以为她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姐姐。但林清瑶注意到的是另外的东西——林若兰身后那几个护卫的眼神。那不是保护的眼神，是盯梢。“好。”林清瑶说。。猎物主动跳进笼子里，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愉快的事呢？。，密林幽深。猎场外围布有结界，圈住了近万亩山林，其中放养着大量低阶妖兽——一品居多，偶有几头二品，至于三品以上的，非特殊情况不会出现在外围。。楚家的玄鹰旗，**的青鸾旗，周家的赤虎旗，林家的白鹤旗。林家的旗帜最小，也旧，像是用了很多年都舍不得换。。他站在楚家方阵的最前方，一身暗红色猎装，腰佩那柄剑鞘镶玉的长剑，面色冷峻。看到林家的队伍时，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林清瑶身上。那道目光阴沉如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林清瑶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号角声响彻猎场上空。秋猎正式开始。各家的队伍如离弦之箭，策马冲入猎场入口，溅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成一片金色的雾。
密林中光线骤暗。
林若兰策马走在最前头，林天佑紧随其后。林清瑶跟在队伍中间，左右各有一名护卫——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寸步不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中，目光偶尔扫过两侧的密林。
“停。”
林天佑忽然举起手。前方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声响，一头体型如牛的青鬃狼缓缓踱出。獠牙外露，涎水顺着下颌滴落，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一品高阶，青鬃狼。
“让开，这个给我。”林若兰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幽暗的林中泛起水蓝色的光泽——上品水灵根驱动下的水属性剑气。
青鬃狼低吼一声，后腿发力，猛地扑来。林若兰侧身避过，长剑斜挑，一道剑气从狼腹划过，鲜血四溅。那**吃痛落地，正要回身再扑，林若兰的第二剑已到——直刺咽喉，一击毙命。
整**作干净利落，不过三息。周围林家子弟纷纷喝彩，族中子弟将这些喝彩声听在耳中，脸上浮现出得色。她收剑入鞘，假惺惺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清瑶。
“妹妹别怕，姐姐会保护好你的。”林清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午时三刻，队伍停下歇息。
众人围坐成几圈，各自取出干粮。林若兰和林天佑坐在上风处，几个心腹围在旁边。林清瑶坐在十步开外的一棵老树下，没人靠近她，也没人给她递干粮。她从怀里摸出早上赵嬷嬷塞给她的两块粗饼，慢慢嚼着。
“天佑哥，”林若兰压低声音，“差不多了。再往深处走，会进入三阶妖兽的活动范围，风险太大。就在这附近把事办了。”
林天佑咬了一口干粮：“确定她身上没有东西？”
“确定。前天搜过屋子，昨天也一直有人盯着她，哪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今天出来，身上就带了两块饼。”林若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天佑哥，等下找个机会***护卫调开，让引兽香点起来。二阶以上的妖兽闻了都会发狂，她一个废物，能在兽潮里撑几息？”
“事后祖父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秋猎年年都有死伤，谁会在意一个废物死在哪里？”
林天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楚世子想要她的命，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两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十步开外那双耳朵听得一清二楚。林清瑶咬下最后一口粗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引兽香，确实是个好主意。唯一的缺点是——谁引来什么，还不一定。
歇息过后，队伍继续出发。
走出半里地，林天佑忽然勒马停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护卫：“东南方向发现石鳞蟒的踪迹，你们两个过去查探一下，若有发现，立刻回报。”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他们的任务是盯住三小姐。
“怎么？”林天佑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的话不管用了？”
“不敢！”两人连忙抱拳，策马朝东南方向赶去。
林若兰看着两个护卫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她从袖中取出一截暗红色的香，悄悄插在路边的草丛里，用灵力点燃。
引兽香燃烧时没有明火，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那气味人闻不到，但对妖兽来说，就像鲜血滴进鲨鱼群。
队伍继续前行，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树枝折断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面微微震动。一头体型如牛的妖兽从密林深处冲出，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口中獠牙足有半尺长。
二阶妖兽，铁甲犀。
“是二阶妖兽！”林天佑拔刀在手，“布阵！”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又冲出一头。又来一头，随即是第三头。铁甲犀的蹄足在地面上踏出沉闷的轰鸣，三头二阶妖兽呈合围之势朝队伍冲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兽息。
而更多的低阶妖兽也从四面八方涌来——青鬃狼、黑纹豹、赤尾蝎，密密麻麻铺满了林间的空地。
“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林家子弟手忙脚乱地结阵防御，但平日里缺乏真正的实战历练，面对突如其来的兽潮，阵法结界转眼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若兰的白色猎装上沾满了血污，不知是兽的，还是身边倒下族弟的。她一剑逼退扑来的青鬃狼，回头看向身后的老树——树下空空荡荡。
林清瑶不见了。该死。那个废物跑到哪里去了？她要是跑了，这场戏还有什么意义？回头她若是回了林家，把这些事抖落出去，麻烦就更大了。
“三妹妹不见了！”林若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焦急，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杀意，“天佑哥，快找！把她找出来！”
西侧三百步。林清瑶蹲在一块岩石后，右手捏着一块灵石，飞快地在泥地上刻画着。她和两个护卫分开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趁乱退到了兽潮的边缘。
她的阵道再精湛，这具身体终究只有引灵阵积攒的一丝微薄灵力，正面硬碰哪怕一头一阶妖兽都不现实。但前世千年的经验告诉她——阵法师从不硬碰。真正的阵道，是让天地万物为我所用。
借势，才是阵道的精髓。
她刻画的阵纹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每一条纹路的落笔都精确无比，以刻痕为引，以灵石为骨，以天地灵气为血肉。和她在体内刻画的引灵阵不同，这是前世的她真正擅长的东西——引动天地之势，借力打力。
“你想引来兽群杀我？”林清瑶刻完最后一笔，屈指一弹，将一块碎石**出阵眼。石子落处，阵纹微微一亮。空气中弥漫的引兽香气忽然改变了方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逆流而回，朝北侧飘去。
“好。那就看看，被围的是谁。”
林家队伍阵型散乱，半数族中子弟身上带伤，林天佑胸口的轻甲被划开三道血痕，林若兰右臂衣袖被撕去半截，露出的小臂上鲜血淋漓。引兽香的气味逆流之后，兽潮却没有退——它们依旧在朝这个方向涌来，只是最猛的那一拨被引向了北边。
北边。林若兰猛地扭头看向北方，瞳孔骤缩。北边是楚家的猎区。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怎么会？引兽香明明点在林清瑶身边，那香味只会在她周身十丈内扩散，不可能飘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除非有人动了手脚。可谁能在她眼皮底下——
“轰！”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北侧密林中爆出一道刺目的剑光，随即传来铁甲犀痛苦的嘶吼声。楚寒的身影跃上半空，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如山岳压顶，长剑劈落，一颗铁甲犀的头颅带着漫天血雨滚落在地。同时被吸引过来的兽群撞入楚家队伍，瞬间掀起一场混战。惨叫声、兽吼声、兵刃入肉声混作一团，楚家的旗帜在兽群冲击下摇摇欲坠。
当楚寒一剑劈开最后一头青鬃狼时，他的猎装上已沾满了血浆。不知是妖兽的，还是身旁倒下族人的。近旁的一个楚家子弟被铁甲犀撞飞，摔在地上时脊椎已断。此人天赋不错，出门前还跟他说笑过两句，如今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楚寒垂下剑尖，剑身上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隔着层层叠叠的密林，那个方向是林家的猎区。
“谁在那里点的引兽香？”
没有人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秋猎被迫提前结束。
四大家族在猎场入口清点人数——**失踪两人，周家一死三伤，楚家死了一人、伤了七人，林家最惨，伤了十一人，失踪一人。唯独那个没有拿到符箓的废物，独自一人，骑着那匹瘦马，平平安安地走出了猎场。
没有人迎接她，也没有人问她经历了什么，因为没有人注意到她。其他林家子弟还在惊魂未定地相互包扎，劫后余生的庆幸盖过了一切。没人在意一个废物有没有回来。只有楚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猎场出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她骑在瘦马上，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神态和清晨出发时一样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惶恐，没有经历血战的疲惫，甚至衣裳上都没有沾多少灰。仿佛她并不是从一场兽潮中走出来的，仿佛这场差点吞没所有人的灾难，从始至终都绕着她走。
这绝不是一个废物该有的状态。
林若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比谁都清楚引兽香点在哪里，那个位置不可能避开兽潮。林清瑶应该在兽群最密集的地方，应该被踩成泥，应该只剩一具面目全非的**。可她现在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匹瘦马上，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而楚家死了一个人。
楚寒收回目光。他的情绪已在瞬息之间被深深埋入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他翻身上马，声音低沉得像刀锋划过石面，“楚家不会白死人。”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林若兰听到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她突然不确定地意识到——楚寒说的楚家人，指的不只是妖兽。
林府后院夜已深。
林清瑶盘膝坐在破屋中，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丹鼎阁昨天夜里送来了药材，沈长风亲自安排的，天不亮就已静静搁在后门。她将药材按比例配好，以内火煅烧——没有丹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提取药性。
半个时辰后，一碗碧色药汤出现在面前。不是林家发的那种掺了大量清水的稀释版，而是真正的淬体灵液，碧中带金，药香凝而不散。
她仰头饮尽，灼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散入四肢百骸，十六年来从未被打通的经脉在药力冲击下一一贯通。
丹田里那团微光猛地膨胀，又缓缓收缩，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加绵长有力。
炼气一层。
用了三天。从魂窍闭塞到炼气一层，她用了三天的微末身驱。
林清瑶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仍布满旧茧，指节仍瘦削发黄，但掌心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泽——那是淬体完成的标志。
“速度还是太慢了。沈长风送的药材都是最低阶的凡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明月的方向。这几日始终如此——修行的间隙，即便只是在沉思时，玄霄的身影也会忽然浮上来。
站在盟主旗幡下的身姿，刺入她丹田的那一剑，三百六十根阵旗在她周身爆开。金色蘑菇云吞没天绝峰的最后一刻，他那张终于从从容变为惊恐的脸。
她的道侣。她修行千年来唯一信任的人。道侣情深，以为是共参大道，结果这一剑只是为了在破阵时省些力气。她以为她在顶层，结果她只是趁手的台阶。
但这些回忆只停留几个呼吸，便被压回脑海深处。在她完成原主的心愿之前，在她足够强之前，反复咀嚼旧伤是最无用的行为。她收回目光，继续闭目调息。
窗外远处，一道身影在回廊下来回踱步。林若兰从傍晚一直踱到现在，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脸色却依然惨白。三个时辰连衣服都没换，那份不安快从胸腔里漫出来。她反复回想白天的每个细节——引兽香的气味分明在林清瑶周身扩散，兽潮为什么会忽然转向北边？
那个女人，那个废物，那段刺耳的追问——
“那年我明明看见她在经脉测试里震碎了灵球，掌心留着暗金色的阵纹。”
“你说她只是在上古洞府里撞了机遇，捡了几卷残篇。我看她根本就是在装。一个废物，哪能活这么久？”
不可能。林清瑶的魂窍十六年来都是闭塞的，十六年来测灵碑试过无数回，绝不可能有假。除非——
一个她不敢细想答案的问题从心底浮起，又被她狠狠压了回去。
“明天去找楚世子。”林若兰停下脚步，指甲掐进掌心，“她活着就是对我们的威胁。她的行踪、她见过的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必须查到底。”
夜风吹过回廊，将她最后那句话卷进黑暗里。后院破屋中的灯火已然熄灭，但那双刚刚踏入炼气一层的眼睛，正隔着木窗的缝隙，望向回廊的方向。
比夜色更沉，比刀锋更冷。
林清瑶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号角声响彻猎场上空。秋猎正式开始。各家的队伍如离弦之箭，策马冲入猎场入口，溅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成一片金色的雾。
密林中光线骤暗。
林若兰策马走在最前头，林天佑紧随其后。林清瑶跟在队伍中间，左右各有一名护卫——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寸步不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中，目光偶尔扫过两侧的密林。
“停。”
林天佑忽然举起手。前方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声响，一头体型如牛的青鬃狼缓缓踱出。獠牙外露，涎水顺着下颌滴落，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一品高阶，青鬃狼。
“让开，这个给我。”林若兰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幽暗的林中泛起水蓝色的光泽——上品水灵根驱动下的水属性剑气。
青鬃狼低吼一声，后腿发力，猛地扑来。林若兰侧身避过，长剑斜挑，一道剑气从狼腹划过，鲜血四溅。那**吃痛落地，正要回身再扑，林若兰的第二剑已到——直刺咽喉，一击毙命。
整**作干净利落，不过三息。周围林家子弟纷纷喝彩，族中子弟将这些喝彩声听在耳中，脸上浮现出得色。她收剑入鞘，假惺惺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清瑶。
“妹妹别怕，姐姐会保护好你的。”林清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午时三刻，队伍停下歇息。
众人围坐成几圈，各自取出干粮。林若兰和林天佑坐在上风处，几个心腹围在旁边。林清瑶坐在十步开外的一棵老树下，没人靠近她，也没人给她递干粮。她从怀里摸出早上赵嬷嬷塞给她的两块粗饼，慢慢嚼着。
“天佑哥，”林若兰压低声音，“差不多了。再往深处走，会进入三阶妖兽的活动范围，风险太大。就在这附近把事办了。”
林天佑咬了一口干粮：“确定她身上没有东西？”
“确定。前天搜过屋子，昨天也一直有人盯着她，哪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今天出来，身上就带了两块饼。”林若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天佑哥，等下找个机会***护卫调开，让引兽香点起来。二阶以上的妖兽闻了都会发狂，她一个废物，能在兽潮里撑几息？”
“事后祖父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秋猎年年都有死伤，谁会在意一个废物死在哪里？”
林天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楚世子想要她的命，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两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十步开外那双耳朵听得一清二楚。林清瑶咬下最后一口粗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引兽香，确实是个好主意。唯一的缺点是——谁引来什么，还不一定。
歇息过后，队伍继续出发。
走出半里地，林天佑忽然勒马停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护卫：“东南方向发现石鳞蟒的踪迹，你们两个过去查探一下，若有发现，立刻回报。”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他们的任务是盯住三小姐。
“怎么？”林天佑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的话不管用了？”
“不敢！”两人连忙抱拳，策马朝东南方向赶去。
林若兰看着两个护卫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她从袖中取出一截暗红色的香，悄悄插在路边的草丛里，用灵力点燃。
引兽香燃烧时没有明火，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那气味人闻不到，但对妖兽来说，就像鲜血滴进鲨鱼群。
队伍继续前行，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树枝折断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面微微震动。一头体型如牛的妖兽从密林深处冲出，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口中獠牙足有半尺长。
二阶妖兽，铁甲犀。
“是二阶妖兽！”林天佑拔刀在手，“布阵！”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又冲出一头。又来一头，随即是第三头。铁甲犀的蹄足在地面上踏出沉闷的轰鸣，三头二阶妖兽呈合围之势朝队伍冲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兽息。
而更多的低阶妖兽也从四面八方涌来——青鬃狼、黑纹豹、赤尾蝎，密密麻麻铺满了林间的空地。
“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林家子弟手忙脚乱地结阵防御，但平日里缺乏真正的实战历练，面对突如其来的兽潮，阵法结界转眼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若兰的白色猎装上沾满了血污，不知是兽的，还是身边倒下族弟的。她一剑逼退扑来的青鬃狼，回头看向身后的老树——树下空空荡荡。
林清瑶不见了。该死。那个废物跑到哪里去了？她要是跑了，这场戏还有什么意义？回头她若是回了林家，把这些事抖落出去，麻烦就更大了。
“三妹妹不见了！”林若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焦急，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杀意，“天佑哥，快找！把她找出来！”
西侧三百步。林清瑶蹲在一块岩石后，右手捏着一块灵石，飞快地在泥地上刻画着。她和两个护卫分开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趁乱退到了兽潮的边缘。
她的阵道再精湛，这具身体终究只有引灵阵积攒的一丝微薄灵力，正面硬碰哪怕一头一阶妖兽都不现实。但前世千年的经验告诉她——阵法师从不硬碰。真正的阵道，是让天地万物为我所用。
借势，才是阵道的精髓。
她刻画的阵纹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每一条纹路的落笔都精确无比，以刻痕为引，以灵石为骨，以天地灵气为血肉。和她在体内刻画的引灵阵不同，这是前世的她真正擅长的东西——引动天地之势，借力打力。
“你想引来兽群杀我？”林清瑶刻完最后一笔，屈指一弹，将一块碎石**出阵眼。石子落处，阵纹微微一亮。空气中弥漫的引兽香气忽然改变了方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逆流而回，朝北侧飘去。
“好。那就看看，被围的是谁。”
林家队伍阵型散乱，半数族中子弟身上带伤，林天佑胸口的轻甲被划开三道血痕，林若兰右臂衣袖被撕去半截，露出的小臂上鲜血淋漓。引兽香的气味逆流之后，兽潮却没有退——它们依旧在朝这个方向涌来，只是最猛的那一拨被引向了北边。
北边。林若兰猛地扭头看向北方，瞳孔骤缩。北边是楚家的猎区。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怎么会？引兽香明明点在林清瑶身边，那香味只会在她周身十丈内扩散，不可能飘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除非有人动了手脚。可谁能在她眼皮底下——
“轰！”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北侧密林中爆出一道刺目的剑光，随即传来铁甲犀痛苦的嘶吼声。楚寒的身影跃上半空，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如山岳压顶，长剑劈落，一颗铁甲犀的头颅带着漫天血雨滚落在地。同时被吸引过来的兽群撞入楚家队伍，瞬间掀起一场混战。惨叫声、兽吼声、兵刃入肉声混作一团，楚家的旗帜在兽群冲击下摇摇欲坠。
当楚寒一剑劈开最后一头青鬃狼时，他的猎装上已沾满了血浆。不知是妖兽的，还是身旁倒下族人的。近旁的一个楚家子弟被铁甲犀撞飞，摔在地上时脊椎已断。此人天赋不错，出门前还跟他说笑过两句，如今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楚寒垂下剑尖，剑身上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隔着层层叠叠的密林，那个方向是林家的猎区。
“谁在那里点的引兽香？”
没有人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秋猎被迫提前结束。
四大家族在猎场入口清点人数——**失踪两人，周家一死三伤，楚家死了一人、伤了七人，林家最惨，伤了十一人，失踪一人。唯独那个没有拿到符箓的废物，独自一人，骑着那匹瘦马，平平安安地走出了猎场。
没有人迎接她，也没有人问她经历了什么，因为没有人注意到她。其他林家子弟还在惊魂未定地相互包扎，劫后余生的庆幸盖过了一切。没人在意一个废物有没有回来。只有楚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猎场出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她骑在瘦马上，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神态和清晨出发时一样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惶恐，没有经历血战的疲惫，甚至衣裳上都没有沾多少灰。仿佛她并不是从一场兽潮中走出来的，仿佛这场差点吞没所有人的灾难，从始至终都绕着她走。
这绝不是一个废物该有的状态。
林若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比谁都清楚引兽香点在哪里，那个位置不可能避开兽潮。林清瑶应该在兽群最密集的地方，应该被踩成泥，应该只剩一具面目全非的**。可她现在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匹瘦马上，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而楚家死了一个人。
楚寒收回目光。他的情绪已在瞬息之间被深深埋入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他翻身上马，声音低沉得像刀锋划过石面，“楚家不会白死人。”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林若兰听到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她突然不确定地意识到——楚寒说的楚家人，指的不只是妖兽。
林府后院夜已深。
林清瑶盘膝坐在破屋中，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丹鼎阁昨天夜里送来了药材，沈长风亲自安排的，天不亮就已静静搁在后门。她将药材按比例配好，以内火煅烧——没有丹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提取药性。
半个时辰后，一碗碧色药汤出现在面前。不是林家发的那种掺了大量清水的稀释版，而是真正的淬体灵液，碧中带金，药香凝而不散。
她仰头饮尽，灼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散入四肢百骸，十六年来从未被打通的经脉在药力冲击下一一贯通。
丹田里那团微光猛地膨胀，又缓缓收缩，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加绵长有力。
炼气一层。
用了三天。从魂窍闭塞到炼气一层，她用了三天的微末身驱。
林清瑶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仍布满旧茧，指节仍瘦削发黄，但掌心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泽——那是淬体完成的标志。
“速度还是太慢了。沈长风送的药材都是最低阶的凡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明月的方向。这几日始终如此——修行的间隙，即便只是在沉思时，玄霄的身影也会忽然浮上来。
站在盟主旗幡下的身姿，刺入她丹田的那一剑，三百六十根阵旗在她周身爆开。金色蘑菇云吞没天绝峰的最后一刻，他那张终于从从容变为惊恐的脸。
她的道侣。她修行千年来唯一信任的人。道侣情深，以为是共参大道，结果这一剑只是为了在破阵时省些力气。她以为她在顶层，结果她只是趁手的台阶。
但这些回忆只停留几个呼吸，便被压回脑海深处。在她完成原主的心愿之前，在她足够强之前，反复咀嚼旧伤是最无用的行为。她收回目光，继续闭目调息。
窗外远处，一道身影在回廊下来回踱步。林若兰从傍晚一直踱到现在，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脸色却依然惨白。三个时辰连衣服都没换，那份不安快从胸腔里漫出来。她反复回想白天的每个细节——引兽香的气味分明在林清瑶周身扩散，兽潮为什么会忽然转向北边？
那个女人，那个废物，那段刺耳的追问——
“那年我明明看见她在经脉测试里震碎了灵球，掌心留着暗金色的阵纹。”
“你说她只是在上古洞府里撞了机遇，捡了几卷残篇。我看她根本就是在装。一个废物，哪能活这么久？”
不可能。林清瑶的魂窍十六年来都是闭塞的，十六年来测灵碑试过无数回，绝不可能有假。除非——
一个她不敢细想答案的问题从心底浮起，又被她狠狠压了回去。
“明天去找楚世子。”林若兰停下脚步，指甲掐进掌心，“她活着就是对我们的威胁。她的行踪、她见过的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必须查到底。”
夜风吹过回廊，将她最后那句话卷进黑暗里。后院破屋中的灯火已然熄灭，但那双刚刚踏入炼气一层的眼睛，正隔着木窗的缝隙，望向回廊的方向。
比夜色更沉，比刀锋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