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裂缝：我在地摊卖烤串
泡面换命还带测评------------------------------------------，林一的摊位前已经有了固定客流。暗红色的裂缝光芒正在褪去，天空重新变回紫色——平静期。林一连“方文镜”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只知道天快亮了，炭火快用完了，羊肉串还剩二十来串，摊位前面排着两个丧尸和一只裂甲虫。，手里握着那根铁签子。羊肉已经凉了，但它没有走。穿睡衣的丧尸蹲在老刘的臭豆腐摊旁边，奶茶杯放在脚边，灰白色的眼球跟着林一翻串的动作左右移动。裂甲虫排在最末尾，甲壳纹路一明一灭，口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用纱布蘸着矿泉水清洗左臂的伤口。回血贴纸还贴在上面，暖光比昨晚暗了一半。“你多久没睡了？”她头也不抬。“昨天下午四点到现在。帮我算算。差不多十五个小时。那还行。期末周连续通宵三天都活过来了。你期末周还摆摊？期末周人少，但老顾客知道我在。”林一把羊肉串翻了个面，“不用排队。”，倒了一瓶盖递过去。“喝一口。手上有油。我帮你拿着。”。水是温的，塑料瓶在裂缝辐射下放了一夜，比体温还高。他喝完继续翻串。裂甲虫的沙沙声变大了，像提醒他羊排快焦了。，街对面传来了活人的声音。不是虫子的嘶吼，不是丧尸的喉咙嗡鸣。是一个人，喉咙里发出的纯粹的恐惧尖叫。“救命救命救命——有没有人——那只虫子会走楼梯——它怎么会上楼梯——它没有翅膀为什么会上二楼——！”
一个球形人影从街角冲出来。跑不快，两条短腿拼命倒腾但位移有限，像一个被追赶的企鹅。身上穿着一件破了三个洞的T恤，左脚的鞋跑丢了，露出印着小熊图案的袜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塑料袋，红色，印着超市logo，拎手的地方被勒得变形了。里面是两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大食桶。
他身后追着一只裂甲虫。比排队的那只大两圈，甲壳上的紫色纹路亮得刺眼。它在追这个胖子，而且是用走的——不是跑不过，是在消耗猎物的体力。
胖子跑到步行街入口，然后看到了林一的摊位。脚步骤停。不是被收摊布拦住了——他离摊位还有十几米。是他看到了排队的那两个丧尸和一只裂甲虫。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经历了一次末世级别的信息过载：折叠桌，烤架，羊肉串，一个人站在烤架后面翻串，一个女生蹲在旁边喝水，两个丧尸拿着羊肉串安静地站着，一只裂甲虫规规矩矩排在丧尸后面。一只裂甲虫——那种昨晚追了他七条街的虫子——现在像一只在等主人喂食的猫一样蹲在地上。
身后的天花板传来裂甲虫爪子刮擦墙面的声音。
胖子做出了选择——他绕过排队的两只丧尸和一只裂甲虫，冲进了收摊布的范围。追他的那只裂甲虫紧随其后，六条腿同时弯曲准备弹射——然后撞上了收摊布的边界。透明的屏障让它的整个身体顿在半空中，紫色晶体像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口器茫然旋转。它试了两次，进不去，愤怒地在边界外踱步，甲壳纹路愤怒地闪烁。
胖子瘫坐在摊位前的地面上，抱着泡面大口喘气。他喘了大概三十秒才缓过来。抬起头，先看林一，再看苏小七，再看那两个丧尸——周师傅灰白色的眼球正看着他，手里握着羊肉串。胖子嘴唇抖了抖，看向林一。
“你、你这儿是卖烤串的吗？”
林一看着他。一个一米七出头的胖子，大概比自己大几岁，脸上肉嘟嘟的但颧骨很高，说明末世前也不算富裕。脚上的小熊袜子已经磨破了，露出红肿的脚趾。怀里那两桶泡面抱得跟救命浮木一样紧。
“是。羊肉串三块一串，十串送一串。烤茄子八块，烤馒头两块。你吃点什么？”
“三块？***？”
“晶核。丧尸和虫子付的那种。”
“我没有晶核。”胖子的声音认真得不像刚被追杀过，“我只有这两桶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大食桶，没拆封。末日前刚抢到的，排了四十分钟队，一桶十九块九，两桶就是四十块。够换一串吗？”
苏小七从他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那两桶泡面。红色包装，上面印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你用泡面换羊肉串？”
“对。”
“你不心疼？”
“命都快没了心疼什么泡面。”胖子把一桶泡面放在桌上，往林一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很重，泡面桶落在收摊布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一等着。
“让我测评一下。”胖子说，“我是美食博主，专攻路边摊测评。末日前最后一期视频是测评你们夜市的烤串——刚拍完素材天就裂了。”
林一的夹子停在半空中。“你测评的是哪家？”
“我还没来得及全吃完。第一家吃的是十三号摊位，名字叫什么来着，老板挺年轻的，穿个围裙，上面写了——”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裙。上面写着“摆摊仙人”，字迹被昨晚的虫子体液染了一块紫色。
胖子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然后猛地抬头重新打量林一。末世第二天清晨，暗红色褪去紫色亮起，能看清了——一个十九岁左右、黑眼圈浓重、围裙上写着“摆摊仙人”的年轻人。和他在镜头里拍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那张脸，是同一个人。
“是你！”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就是那个老板！我拍了你的摊位！我的素材里全是你！”
“你给了我几星？”
“什么？”
“评价。几星？”
胖子愣在原地。末世第二天，他被裂甲虫追了七条街，刚经历了一场求生马拉松，脚上全是血泡，脸上全是灰，差点死掉，怀里还死死抱着两桶泡面。然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人站在烤架后面，用一种在夜市问“您觉得好吃吗”的语气问他——你给了我几星？
“还没评，”胖子说。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素材还没剪。”
“那你现在评。”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烤架前面。他先低头看了看炭火——机制炭，不是果木炭，成本问题。又看了看调料盒——六个格子，孜然粉、辣椒面、花椒粉、五香粉、盐、糖，排列顺序是按使用频率，从左到右，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然后他看了看腌制中的羊肉串：每串三块肉，肥瘦相间，切口整齐。
他又凑近闻了闻。不是装的。是职业习惯，鼻子距离肉串不到一掌的距离。
“羊肉腌了至少四个小时。料酒、洋葱、姜、生抽。孜然粉用的是**小粒孜然，不是本地大粒——香度不对。但这个孜然是上周买的不是本周的，已经有点跑味了。你平时盖盖子的习惯不好。”
苏小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林一没有说话。
胖子抬起头看他。“我能尝一串吗？”
林一从保鲜盒里拿出一串生羊肉，放在烤架上。火苗舔上来，羊肉嗞嗞作响。他翻了一面，撒孜然，撒辣椒面。然后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没有立刻吃。他先看了看表面焦度，又闻了闻。然后咬下第一口。嚼了三下，闭上眼睛。他的嘴还在嚼，但眉头的弧度变了——不是享受，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吃到了一个他以为再也吃不到的东西。
“羊肉腌的时间正好，但料酒放多了小半勺。孜然是陈的，但你把陈孜然和新孜然混着用——新孜然提香，陈孜然入味。这不是标准做法，是你自己琢磨的。辣椒面掺了一点花椒粉，不是坏事，层次感出来了。”
他睁开眼睛。
“火候刚好。边缘微焦，中间还有汁水。四星半。”
“满分多少？”
“五星。”
“那半星扣在哪里？”
“你垫桌脚那本《市场营销学》，翻到**章了。**章讲消费者决策过程：顾客愿意花多少钱，不取决于你的成本，取决于他的感知价值。”胖子把铁签子放下，“你的串值四块。不是三块。”
林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这个穿着小熊袜子、脸上全是灰、刚被虫子追了七条街、差点死掉、怀里还死死抱着泡面的胖子。然后他说：“你那条视频还发吗？”
“末世了，发不了。”
“如果有一天网恢复了，发不发？”
胖子想了想。“发。标题我都想好了——《末世前最后一串：城北夜市十三号摊位深度测评》。四星半。推荐理由：老板用《市场营销学》垫桌脚，但烤串的手是稳的。扣半星是因为书没有翻到第五章。第五章讲的是品牌忠诚度——而我已经想再来一串了。”
他把剩下的泡面放进塑料袋，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出去。“我叫王大海。叫我胖子就行。”
林一握住他的手。手掌厚实温暖，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练武练的，是拿炒勺拿的。
“林一。你知道的。”
“知道。你价目牌上写了。”
林一愣了一下，低头看价目牌。硬纸板右下角，他用马克笔写了自己的名字。字很小，像是一个习惯性的署名——他给每一块自己做的价目牌都写名字，从大一开始。不是怕丢，是怕别人不知道这摊子是谁的。
系统：“已记录队友：王大海。当前队伍人数：3。宿主用一串烤串换来了一个专业测评师。支付方式是一桶泡面加一个四星半评价。本系统对宿主跨界招募的能力表示意外——上一个队友支付了五毛钱，这一个支付了泡面。宿主的队伍支付方式正在变得越来越离谱。”
林一还没来得及回复系统，步行街入口出现了**个人。不是活人，不是丧尸，不是裂甲虫。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平头，脸上有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高帮作战靴踩在碎玻璃上，每一步都稳得像在测量地面的承重。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刃口朝外，手柄上缠着褪色的伞兵绳。
他站在收摊布的边界外，目光扫过正在翻串的林一、蹲在旁边整理调料的苏小七、正在把泡面桶往车斗里放的胖子、安静排队的周师傅和睡衣丧尸、以及蹲在最后面的裂甲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把**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收摊布边缘。
“换一个位置。”
林一低头看着那把**。刃口上有暗色的、洗不掉的血迹。不是昨晚蹭的——那些血迹已经氧化了很久，渗进金属纹理里面。手柄上的伞兵绳是后来缠的，原装的早该磨断了。缠法很讲究，每圈间距相同，末端收在不起眼的位置。
“你叫什么？”林一问。
“雷建军。叫我雷爷就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夜市。”雷爷说，“我猜你会回来。”
林一想问“你认识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陌生人的眼神。“成交。”
雷爷弯腰把手伸过收摊布的边界，拿起了**，重新插回腰间。然后他在收摊布边缘盘腿坐下，背对所有人，面朝步行街入口。**横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像是要在那里坐很久。
胖子把泡面放好之后蹲到雷爷旁边，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吵到人睡觉的声音说：“那个，雷爷是吧？我叫胖子。”
雷爷嗯了一声。
“你没有异能？”
“没有。”
“那你用什么打虫子？”
“**。”雷爷停了一下，“还有脑子。虫子甲壳和脖子之间有缝，**捅进去转一下就行。”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是害怕，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他说：“我觉醒的是土盾，防御系的。现在还只能挡住脸。”他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小面巴掌大的土**盾牌。“但我会练。”
雷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胖子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脚上全是血泡，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异能觉醒的光，是一个人被吓了整整一夜、怕了整整一夜、然后终于看到同伴之后的那种亮。
“练。”雷爷说。然后转回去了。
胖子握紧他那面巴掌大的小盾，继续蹲在旁边。
天完全亮了。紫色的裂缝光芒稳定下来。
林一开始准备收摊，把调料罐一个一个拧紧盖子，把保鲜盒里剩下的生羊肉用塑料袋包好。他忽然听到步行街入口方向传来引擎声。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碾着碎玻璃开进步行街。车头焊着粗糙的钢制保险杠，车斗里站着两个端着**长矛的年轻人。皮卡在摊位前十米停住，驾驶室跳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战术背心，腰间别着****。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在末世里很少见的、没有黑眼圈的眼睛。
林一认出她了。昨天——还是前天？他有点记不清了——她来过。用五颗晶核换了一瓶碘伏和两瓶水。她叫周岚。铁壁营地的。
周岚没有寒暄。她走到收摊布边缘，把一份写在废旧图纸背面的协议放在桌上。图纸上印着机床厂的旧logo，背面用中性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林一拿起图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营**干道旁给你一块固定摊位，面积五平方米，带遮雨棚。营地提供基础安全保障和水电接入。你摊位的交易规则覆盖整个营地核心区——不是武力保护，是规则保护。任何在交易区内发生的攻击行为将被系统强制中断。”
周岚停了一下。
“营地三百多号人每天都在等物资交换，你的人气值会涨得比这里快。丧尸和隙兽不会被驱逐——你的顾客，不管心跳还在不在，都按客人对待。我的人不会动它们。只要你守你的规矩，我守我的。”
林一看着最后一行。字体比前面小一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本协议由双方协商签订。林一保留随时收摊走人的**。”
“你不绑我？”他问。
“你这种人绑不住。”周岚说，“但你也不会走。因为你的顾客在这里。”
林一用系统出品的契约之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字。笔尖落在图纸上的瞬间，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然后消失了。
他把签好的协议递给周岚，然后把收摊布从桌上揭起来叠好，放进系统仓库。折叠桌收起来，烤架搬上车斗，煤气罐阀门拧紧。周师傅给的孜然罐用塑料袋裹好塞在调料盒最里层。做完所有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
“走吧。”
“等一下。”苏小七蹲在三轮车斗里翻她的帆布袋，掏出一盆韭菜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盆是破塑料盆，土是裂缝粉尘混营地泥土。“这东西放哪。”
林一盯着那盆韭菜。“你什么时候挖的？”
“昨晚。营地食堂后面有片菜地，***说可以挖。”
“你拿什么挖的？”
苏小七抬起右手，指尖闪过一丝电弧。“这个。”
胖子抱着泡面桶从旁边探过头：“你用雷系异能挖韭菜？”
“异能又不是只能打架。”苏小七把韭菜苗放在车斗最角落，用泡面箱挡好，“电竞选手的手速挖韭菜刚好。”
皮卡发动，朝北城区工业路方向驶去。林一蹬着三轮车跟在后面，苏小七坐在车斗里抱着电瓶和那盆韭菜苗，胖子抱着最后一桶泡面坐在车斗另一边，雷爷坐在车斗最尾部面对后方，**横在膝盖上。
三轮车经过步行街入口的时候，林一回了一下头。裂甲虫没有跟上来。它还蹲在收摊布原来铺着的位置，头部晶体对着已经开始变暗的天空。周师傅没有站在那里了。铁签子还在地上。步行街在暗红色的裂缝光芒里慢慢变成一道剪影，然后被废墟遮住了。
他转回头，继续蹬车。三轮车的链条嘎吱作响。铁壁营地的烟囱在前方越来越近，上面绑着的那面旗在裂缝辐射下染成一种介于红与紫之间的颜色。
一个球形人影从街角冲出来。跑不快，两条短腿拼命倒腾但位移有限，像一个被追赶的企鹅。身上穿着一件破了三个洞的T恤，左脚的鞋跑丢了，露出印着小熊图案的袜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塑料袋，红色，印着超市logo，拎手的地方被勒得变形了。里面是两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大食桶。
他身后追着一只裂甲虫。比排队的那只大两圈，甲壳上的紫色纹路亮得刺眼。它在追这个胖子，而且是用走的——不是跑不过，是在消耗猎物的体力。
胖子跑到步行街入口，然后看到了林一的摊位。脚步骤停。不是被收摊布拦住了——他离摊位还有十几米。是他看到了排队的那两个丧尸和一只裂甲虫。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经历了一次末世级别的信息过载：折叠桌，烤架，羊肉串，一个人站在烤架后面翻串，一个女生蹲在旁边喝水，两个丧尸拿着羊肉串安静地站着，一只裂甲虫规规矩矩排在丧尸后面。一只裂甲虫——那种昨晚追了他七条街的虫子——现在像一只在等主人喂食的猫一样蹲在地上。
身后的天花板传来裂甲虫爪子刮擦墙面的声音。
胖子做出了选择——他绕过排队的两只丧尸和一只裂甲虫，冲进了收摊布的范围。追他的那只裂甲虫紧随其后，六条腿同时弯曲准备弹射——然后撞上了收摊布的边界。透明的屏障让它的整个身体顿在半空中，紫色晶体像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口器茫然旋转。它试了两次，进不去，愤怒地在边界外踱步，甲壳纹路愤怒地闪烁。
胖子瘫坐在摊位前的地面上，抱着泡面大口喘气。他喘了大概三十秒才缓过来。抬起头，先看林一，再看苏小七，再看那两个丧尸——周师傅灰白色的眼球正看着他，手里握着羊肉串。胖子嘴唇抖了抖，看向林一。
“你、你这儿是卖烤串的吗？”
林一看着他。一个一米七出头的胖子，大概比自己大几岁，脸上肉嘟嘟的但颧骨很高，说明末世前也不算富裕。脚上的小熊袜子已经磨破了，露出红肿的脚趾。怀里那两桶泡面抱得跟救命浮木一样紧。
“是。羊肉串三块一串，十串送一串。烤茄子八块，烤馒头两块。你吃点什么？”
“三块？***？”
“晶核。丧尸和虫子付的那种。”
“我没有晶核。”胖子的声音认真得不像刚被追杀过，“我只有这两桶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大食桶，没拆封。末日前刚抢到的，排了四十分钟队，一桶十九块九，两桶就是四十块。够换一串吗？”
苏小七从他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那两桶泡面。红色包装，上面印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你用泡面换羊肉串？”
“对。”
“你不心疼？”
“命都快没了心疼什么泡面。”胖子把一桶泡面放在桌上，往林一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很重，泡面桶落在收摊布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一等着。
“让我测评一下。”胖子说，“我是美食博主，专攻路边摊测评。末日前最后一期视频是测评你们夜市的烤串——刚拍完素材天就裂了。”
林一的夹子停在半空中。“你测评的是哪家？”
“我还没来得及全吃完。第一家吃的是十三号摊位，名字叫什么来着，老板挺年轻的，穿个围裙，上面写了——”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裙。上面写着“摆摊仙人”，字迹被昨晚的虫子体液染了一块紫色。
胖子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然后猛地抬头重新打量林一。末世第二天清晨，暗红色褪去紫色亮起，能看清了——一个十九岁左右、黑眼圈浓重、围裙上写着“摆摊仙人”的年轻人。和他在镜头里拍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那张脸，是同一个人。
“是你！”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就是那个老板！我拍了你的摊位！我的素材里全是你！”
“你给了我几星？”
“什么？”
“评价。几星？”
胖子愣在原地。末世第二天，他被裂甲虫追了七条街，刚经历了一场求生马拉松，脚上全是血泡，脸上全是灰，差点死掉，怀里还死死抱着两桶泡面。然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人站在烤架后面，用一种在夜市问“您觉得好吃吗”的语气问他——你给了我几星？
“还没评，”胖子说。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素材还没剪。”
“那你现在评。”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烤架前面。他先低头看了看炭火——机制炭，不是果木炭，成本问题。又看了看调料盒——六个格子，孜然粉、辣椒面、花椒粉、五香粉、盐、糖，排列顺序是按使用频率，从左到右，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然后他看了看腌制中的羊肉串：每串三块肉，肥瘦相间，切口整齐。
他又凑近闻了闻。不是装的。是职业习惯，鼻子距离肉串不到一掌的距离。
“羊肉腌了至少四个小时。料酒、洋葱、姜、生抽。孜然粉用的是**小粒孜然，不是本地大粒——香度不对。但这个孜然是上周买的不是本周的，已经有点跑味了。你平时盖盖子的习惯不好。”
苏小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林一没有说话。
胖子抬起头看他。“我能尝一串吗？”
林一从保鲜盒里拿出一串生羊肉，放在烤架上。火苗舔上来，羊肉嗞嗞作响。他翻了一面，撒孜然，撒辣椒面。然后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没有立刻吃。他先看了看表面焦度，又闻了闻。然后咬下第一口。嚼了三下，闭上眼睛。他的嘴还在嚼，但眉头的弧度变了——不是享受，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吃到了一个他以为再也吃不到的东西。
“羊肉腌的时间正好，但料酒放多了小半勺。孜然是陈的，但你把陈孜然和新孜然混着用——新孜然提香，陈孜然入味。这不是标准做法，是你自己琢磨的。辣椒面掺了一点花椒粉，不是坏事，层次感出来了。”
他睁开眼睛。
“火候刚好。边缘微焦，中间还有汁水。四星半。”
“满分多少？”
“五星。”
“那半星扣在哪里？”
“你垫桌脚那本《市场营销学》，翻到**章了。**章讲消费者决策过程：顾客愿意花多少钱，不取决于你的成本，取决于他的感知价值。”胖子把铁签子放下，“你的串值四块。不是三块。”
林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这个穿着小熊袜子、脸上全是灰、刚被虫子追了七条街、差点死掉、怀里还死死抱着泡面的胖子。然后他说：“你那条视频还发吗？”
“末世了，发不了。”
“如果有一天网恢复了，发不发？”
胖子想了想。“发。标题我都想好了——《末世前最后一串：城北夜市十三号摊位深度测评》。四星半。推荐理由：老板用《市场营销学》垫桌脚，但烤串的手是稳的。扣半星是因为书没有翻到第五章。第五章讲的是品牌忠诚度——而我已经想再来一串了。”
他把剩下的泡面放进塑料袋，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出去。“我叫王大海。叫我胖子就行。”
林一握住他的手。手掌厚实温暖，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练武练的，是拿炒勺拿的。
“林一。你知道的。”
“知道。你价目牌上写了。”
林一愣了一下，低头看价目牌。硬纸板右下角，他用马克笔写了自己的名字。字很小，像是一个习惯性的署名——他给每一块自己做的价目牌都写名字，从大一开始。不是怕丢，是怕别人不知道这摊子是谁的。
系统：“已记录队友：王大海。当前队伍人数：3。宿主用一串烤串换来了一个专业测评师。支付方式是一桶泡面加一个四星半评价。本系统对宿主跨界招募的能力表示意外——上一个队友支付了五毛钱，这一个支付了泡面。宿主的队伍支付方式正在变得越来越离谱。”
林一还没来得及回复系统，步行街入口出现了**个人。不是活人，不是丧尸，不是裂甲虫。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平头，脸上有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高帮作战靴踩在碎玻璃上，每一步都稳得像在测量地面的承重。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刃口朝外，手柄上缠着褪色的伞兵绳。
他站在收摊布的边界外，目光扫过正在翻串的林一、蹲在旁边整理调料的苏小七、正在把泡面桶往车斗里放的胖子、安静排队的周师傅和睡衣丧尸、以及蹲在最后面的裂甲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把**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收摊布边缘。
“换一个位置。”
林一低头看着那把**。刃口上有暗色的、洗不掉的血迹。不是昨晚蹭的——那些血迹已经氧化了很久，渗进金属纹理里面。手柄上的伞兵绳是后来缠的，原装的早该磨断了。缠法很讲究，每圈间距相同，末端收在不起眼的位置。
“你叫什么？”林一问。
“雷建军。叫我雷爷就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夜市。”雷爷说，“我猜你会回来。”
林一想问“你认识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陌生人的眼神。“成交。”
雷爷弯腰把手伸过收摊布的边界，拿起了**，重新插回腰间。然后他在收摊布边缘盘腿坐下，背对所有人，面朝步行街入口。**横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像是要在那里坐很久。
胖子把泡面放好之后蹲到雷爷旁边，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吵到人睡觉的声音说：“那个，雷爷是吧？我叫胖子。”
雷爷嗯了一声。
“你没有异能？”
“没有。”
“那你用什么打虫子？”
“**。”雷爷停了一下，“还有脑子。虫子甲壳和脖子之间有缝，**捅进去转一下就行。”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是害怕，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他说：“我觉醒的是土盾，防御系的。现在还只能挡住脸。”他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小面巴掌大的土**盾牌。“但我会练。”
雷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胖子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脚上全是血泡，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异能觉醒的光，是一个人被吓了整整一夜、怕了整整一夜、然后终于看到同伴之后的那种亮。
“练。”雷爷说。然后转回去了。
胖子握紧他那面巴掌大的小盾，继续蹲在旁边。
天完全亮了。紫色的裂缝光芒稳定下来。
林一开始准备收摊，把调料罐一个一个拧紧盖子，把保鲜盒里剩下的生羊肉用塑料袋包好。他忽然听到步行街入口方向传来引擎声。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碾着碎玻璃开进步行街。车头焊着粗糙的钢制保险杠，车斗里站着两个端着**长矛的年轻人。皮卡在摊位前十米停住，驾驶室跳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战术背心，腰间别着****。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在末世里很少见的、没有黑眼圈的眼睛。
林一认出她了。昨天——还是前天？他有点记不清了——她来过。用五颗晶核换了一瓶碘伏和两瓶水。她叫周岚。铁壁营地的。
周岚没有寒暄。她走到收摊布边缘，把一份写在废旧图纸背面的协议放在桌上。图纸上印着机床厂的旧logo，背面用中性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林一拿起图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营**干道旁给你一块固定摊位，面积五平方米，带遮雨棚。营地提供基础安全保障和水电接入。你摊位的交易规则覆盖整个营地核心区——不是武力保护，是规则保护。任何在交易区内发生的攻击行为将被系统强制中断。”
周岚停了一下。
“营地三百多号人每天都在等物资交换，你的人气值会涨得比这里快。丧尸和隙兽不会被驱逐——你的顾客，不管心跳还在不在，都按客人对待。我的人不会动它们。只要你守你的规矩，我守我的。”
林一看着最后一行。字体比前面小一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本协议由双方协商签订。林一保留随时收摊走人的**。”
“你不绑我？”他问。
“你这种人绑不住。”周岚说，“但你也不会走。因为你的顾客在这里。”
林一用系统出品的契约之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字。笔尖落在图纸上的瞬间，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然后消失了。
他把签好的协议递给周岚，然后把收摊布从桌上揭起来叠好，放进系统仓库。折叠桌收起来，烤架搬上车斗，煤气罐阀门拧紧。周师傅给的孜然罐用塑料袋裹好塞在调料盒最里层。做完所有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
“走吧。”
“等一下。”苏小七蹲在三轮车斗里翻她的帆布袋，掏出一盆韭菜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盆是破塑料盆，土是裂缝粉尘混营地泥土。“这东西放哪。”
林一盯着那盆韭菜。“你什么时候挖的？”
“昨晚。营地食堂后面有片菜地，***说可以挖。”
“你拿什么挖的？”
苏小七抬起右手，指尖闪过一丝电弧。“这个。”
胖子抱着泡面桶从旁边探过头：“你用雷系异能挖韭菜？”
“异能又不是只能打架。”苏小七把韭菜苗放在车斗最角落，用泡面箱挡好，“电竞选手的手速挖韭菜刚好。”
皮卡发动，朝北城区工业路方向驶去。林一蹬着三轮车跟在后面，苏小七坐在车斗里抱着电瓶和那盆韭菜苗，胖子抱着最后一桶泡面坐在车斗另一边，雷爷坐在车斗最尾部面对后方，**横在膝盖上。
三轮车经过步行街入口的时候，林一回了一下头。裂甲虫没有跟上来。它还蹲在收摊布原来铺着的位置，头部晶体对着已经开始变暗的天空。周师傅没有站在那里了。铁签子还在地上。步行街在暗红色的裂缝光芒里慢慢变成一道剪影，然后被废墟遮住了。
他转回头，继续蹬车。三轮车的链条嘎吱作响。铁壁营地的烟囱在前方越来越近，上面绑着的那面旗在裂缝辐射下染成一种介于红与紫之间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