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有记，未有溪
李粥粥 你有病吧------------------------------------------，李粥粥从家里带了一些零食。。**往她书包里塞了好几包饼干，就是那种果酱夹心的那样，说是超市打折买的，让她晚自习饿了吃。她其实不太爱吃饼干，但在家没事干，就拆了一包，一边吃一边翻物理习题册。，小圆片，一口一个。她吃了半袋，剩下的放在桌角。。风扇在头顶转啊转，再加上李粥粥基础不好，转的她更是烦躁，吹得习题册的边角一掀一掀的。她咬着笔帽，盯着眼前的物理题发呆。**题，关于牛顿第二定律的。什么力，什么加速度，全抛脑后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答案都对不上草稿纸上就开始重复描起之前的字。，“”李粥粥，饼干还有吗，给我一包。”，往前望。，姜其溪站在她的桌子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反扣在脑袋上，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他低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又看了一眼饼干，又看了一眼姜其溪。包装袋里只剩下小半袋了，大概还有七八片的样子。她手里捏着半块饼干的碎屑。。，问她要饼干。。应该把整包都塞给他。。“我就这一包。”
姜其溪伸出来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没减，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快得来不及辨认。他收回手，**卫衣口袋里。
“哦。”
他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灰色的卫衣在他身上晃来晃去。走到第五排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李粥粥石化了。
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指腹沾满了碎屑。她盯着姜其溪的侧脸——他正在打游戏，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就这一包。”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她。
“我就这一包”是什么意思？你是***小孩吗？人家就问你要一片饼干，你至于吗？你又不是没有。你把剩下的都给他又能怎样？你觉得他会因为这包饼干跟你聊天吗？不会。他只会觉得这个女生好小气，连饼干都不肯分。
她坐在座位上，物理习题册摊开在面前。**道题还是空着的。她想继续算，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姜其溪收回手的瞬间。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口袋里。
那一秒。
那一秒在她脑子里拉得很长很长。她反复播放那个画面，像倒带一样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看到不一样的细节。第一遍看到他的手，第二遍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第三遍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个东西。
是不是有一点意外？有一点失落？
还是她自己在加戏。
“你怎么了？”
吴昂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发现李粥粥一脸呆滞。物理习题册还停留在上周布置的那一页，草稿纸上画的乱七八糟，没解出一道题。
他往她桌上放了一盒酸奶。原味的，吸管已经插好了。李粥粥一看就知道是他在楼下小卖部买的。
“没什么。”李粥粥摇头。
吴昂没有追问。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几厘米，当然身体也就更靠近了些拿过她的习题册看了一眼：“这道你不会？”
“……还没做到。”
“那你刚才干嘛去了？”他挑了一下眉毛。
李粥粥没回答。她拿起酸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凉，顺着嗓子一路凉到胃里。酸奶在舌尖上蔓延开，但她什么都尝不出来。
吴昂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小镜子翻过来对着她。
“脸怎么这么黄，怎么了？”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圆圆的脸，皮肤还算白，眼睛不大但是很圆，嘴巴小小的，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可能是风扇吹的。”她把镜子推开。
“那你多穿点，晚上凉。”吴昂站起来，把自己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过来，丢在她膝盖上。
校服上还是那股淡淡的舒肤佳味。她认得这个味道。吴昂的校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不像班上有些男生，校服穿了一学期都不洗，领口袖口黑得能反光。
她没有穿他的校服，只是把外套搭在腿上。膝盖上传来布料的重量和温度——他刚脱下来，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晚自习的灯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她低头看着物理习题册，手里拿着笔，但脑子里还在想那包饼干。
“你要是实在不会的话，我先给你讲一遍思路吧。”吴昂侧过身，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开始列公式。
他的字很漂亮，公式写得整整齐齐。F=**，他在上面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标出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然后他在图旁边画了一只土拨鼠，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F=**”。
“嗯？”李粥粥问。
“让你开心一下。”吴昂头也不抬，“你刚才的样子太丑了。”
“……”李粥粥瞪了他一眼。
“瞪我也没用。”吴昂弯起嘴角，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来吧，我讲题不收你费，怎样”
她低头看草稿纸。图上那只企鹅歪歪扭扭的，举着公式牌子，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是因为有人看见她不开心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李粥粥和范梦婷走在最后面。
宿舍楼的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盏，灭了大半条走廊。她们走过阴影的时候，范梦婷忽然开口：“今天怎么了？”
李粥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怎么？”
“我当时在教室里。”范梦婷说，“我坐在最后一排，你没看见我。我全看见了。”
李粥粥沉默了。
“……嗯。”
“李粥粥。”范梦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走廊尽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想**，“你是不是傻子？？”
“我……”李粥粥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走过去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我还在想，哎哟，这个木头人终于开窍了。”范梦婷双手叉腰，“然后我听见你说了四个字——‘我就这一包’。”
她说到“我就这一包”的时候特意模仿了李粥粥的语气，又轻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粥粥捂住了脸。
“算了。”范梦婷叹了口气，搂住她的肩膀往前走，“下次他再跟你说话，你就说‘饼干都给你，我家还有一箱’。”
“我家没有一箱。”
“那你就说有一箱！这叫修辞手法懂不懂！”
李粥粥被她拽着走。走廊的风从破了的窗玻璃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刘海乱飞。
“梦婷。”
“嗯？”
“我觉得我好蠢，天天做丢人的事。”
“你才知道？”
“……你能不安慰我吗？”
“范梦婷她搂着李粥粥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走到宿舍门口，范梦婷松开她，推开门。宿舍里已经有人在聊天了，程心坐在上铺，对着镜子敷面膜。看见她们进来，程心隔着面膜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范梦婷没理她。
李粥粥爬上自己的床，把蚊帐放下来。白色的蚊帐落下来，把她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她躺在凉席上，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企鹅。
她想起吴昂走路的样子，一摇一摆的像企鹅。想起他在草稿纸上画的举着F=**牌子。想起他说的话。
她又想起姜其溪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想起他说“行吧，那你吃吧”。想起他转身时灰色卫衣的衣角晃了一下。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小声地、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李粥粥，有病吧。”
然后她闭上眼睛。
那包没送出去的饼干，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个错过的手势——它们一起沉进她十七岁的夜晚里，像一颗石子沉进很深很深的井水。没有回音。出了教学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十月份特有的凉意。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闷闷地砸在塑胶跑道上。路灯把跑道照得发白，跑步的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一明一暗的。
“我跟你说个事。”范梦婷忽然开口。
“嗯？”
“刚才晚自习你发呆那会儿，我去后面交作业。”范梦婷顿了顿，“姜其溪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李粥粥的脚步慢了半拍。
“”范梦婷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李粥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你说是谁？”范梦婷转头看她，？”
李粥粥答不上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那种欣喜若狂的快，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心跳——有一点高兴，有一点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不知道姜其溪是哪个意思。
“别想那么多了。”范梦婷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有点大，拍得她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反正他记住你了。下次他再跟你说话，你别再抠抠搜搜的了。”
“那我说什么？”
“你就说——”范梦婷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很夸张的温柔语气，“‘上次不好意思呀，这次都给你’。”
李粥粥被她的语气逗笑了。范梦婷平时说话跟放炮仗似的，突然夹起来，那种违和感反而特别好笑。
“你笑什么！我这是在教你！”范梦婷自己也笑了，然后正了正脸色，“反正你记住，下次别再犯傻了。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一次就少一次。”
李粥粥点头。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还会有下次？
饼干事件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李粥粥在课间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这周晚自习要放电影。”吴昂把手机递给她看。班群里班主任刚发的通知，说是为了缓解大家的学习压力，这周三的晚自习安排观影活动，让纪律委员提前选好。放什么？”李粥粥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没定。有人在投《肖申克的救赎》，有人投《阿甘正传》。”吴昂划了一下屏幕，“你想看什么？”
“随便吧。”李粥粥对电影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不要太吓人的就好，关灯看恐怖片我不行。”
“你怕黑？”
“也不是怕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关了灯之后看恐怖片，总觉得身后有人。”
吴昂笑了一声：“你放心，到时候我坐在你后面。”
李粥粥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你不是在我旁边吗”，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想起来，看电影的时候大家都把椅子搬到走道上，挤在一起看。吴昂的意思是，到时候他会坐在她后面。
“……谁要你坐后面。”她把目光移回物理课本上。
“我自愿的。”吴昂说。他正在往手上挤免洗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手指，“反正坐哪里都是看，坐你后面还能帮你看一下后面有没有人。”
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李粥粥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搓手指，睫毛低垂，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人真好？”她忽然说。
吴昂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有很短暂的一瞬，然后他继续搓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是。”他说。
然后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没再说话。
李粥粥也没有追问。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已经耗掉了大半的勇气，别人含糊其辞，她也就顺势含糊过去了。
但她注意到吴昂喝完水之后，把水瓶放回桌子右上角的时候，位置比平时偏了两厘米。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对齐。
姜其溪伸出来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没减，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快得来不及辨认。他收回手，**卫衣口袋里。
“哦。”
他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灰色的卫衣在他身上晃来晃去。走到第五排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李粥粥石化了。
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指腹沾满了碎屑。她盯着姜其溪的侧脸——他正在打游戏，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就这一包。”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她。
“我就这一包”是什么意思？你是***小孩吗？人家就问你要一片饼干，你至于吗？你又不是没有。你把剩下的都给他又能怎样？你觉得他会因为这包饼干跟你聊天吗？不会。他只会觉得这个女生好小气，连饼干都不肯分。
她坐在座位上，物理习题册摊开在面前。**道题还是空着的。她想继续算，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姜其溪收回手的瞬间。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口袋里。
那一秒。
那一秒在她脑子里拉得很长很长。她反复播放那个画面，像倒带一样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看到不一样的细节。第一遍看到他的手，第二遍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第三遍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个东西。
是不是有一点意外？有一点失落？
还是她自己在加戏。
“你怎么了？”
吴昂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发现李粥粥一脸呆滞。物理习题册还停留在上周布置的那一页，草稿纸上画的乱七八糟，没解出一道题。
他往她桌上放了一盒酸奶。原味的，吸管已经插好了。李粥粥一看就知道是他在楼下小卖部买的。
“没什么。”李粥粥摇头。
吴昂没有追问。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几厘米，当然身体也就更靠近了些拿过她的习题册看了一眼：“这道你不会？”
“……还没做到。”
“那你刚才干嘛去了？”他挑了一下眉毛。
李粥粥没回答。她拿起酸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凉，顺着嗓子一路凉到胃里。酸奶在舌尖上蔓延开，但她什么都尝不出来。
吴昂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小镜子翻过来对着她。
“脸怎么这么黄，怎么了？”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圆圆的脸，皮肤还算白，眼睛不大但是很圆，嘴巴小小的，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可能是风扇吹的。”她把镜子推开。
“那你多穿点，晚上凉。”吴昂站起来，把自己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过来，丢在她膝盖上。
校服上还是那股淡淡的舒肤佳味。她认得这个味道。吴昂的校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不像班上有些男生，校服穿了一学期都不洗，领口袖口黑得能反光。
她没有穿他的校服，只是把外套搭在腿上。膝盖上传来布料的重量和温度——他刚脱下来，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晚自习的灯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她低头看着物理习题册，手里拿着笔，但脑子里还在想那包饼干。
“你要是实在不会的话，我先给你讲一遍思路吧。”吴昂侧过身，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开始列公式。
他的字很漂亮，公式写得整整齐齐。F=**，他在上面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标出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然后他在图旁边画了一只土拨鼠，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F=**”。
“嗯？”李粥粥问。
“让你开心一下。”吴昂头也不抬，“你刚才的样子太丑了。”
“……”李粥粥瞪了他一眼。
“瞪我也没用。”吴昂弯起嘴角，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来吧，我讲题不收你费，怎样”
她低头看草稿纸。图上那只企鹅歪歪扭扭的，举着公式牌子，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是因为有人看见她不开心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李粥粥和范梦婷走在最后面。
宿舍楼的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盏，灭了大半条走廊。她们走过阴影的时候，范梦婷忽然开口：“今天怎么了？”
李粥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怎么？”
“我当时在教室里。”范梦婷说，“我坐在最后一排，你没看见我。我全看见了。”
李粥粥沉默了。
“……嗯。”
“李粥粥。”范梦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走廊尽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想**，“你是不是傻子？？”
“我……”李粥粥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走过去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我还在想，哎哟，这个木头人终于开窍了。”范梦婷双手叉腰，“然后我听见你说了四个字——‘我就这一包’。”
她说到“我就这一包”的时候特意模仿了李粥粥的语气，又轻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粥粥捂住了脸。
“算了。”范梦婷叹了口气，搂住她的肩膀往前走，“下次他再跟你说话，你就说‘饼干都给你，我家还有一箱’。”
“我家没有一箱。”
“那你就说有一箱！这叫修辞手法懂不懂！”
李粥粥被她拽着走。走廊的风从破了的窗玻璃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刘海乱飞。
“梦婷。”
“嗯？”
“我觉得我好蠢，天天做丢人的事。”
“你才知道？”
“……你能不安慰我吗？”
“范梦婷她搂着李粥粥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走到宿舍门口，范梦婷松开她，推开门。宿舍里已经有人在聊天了，程心坐在上铺，对着镜子敷面膜。看见她们进来，程心隔着面膜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范梦婷没理她。
李粥粥爬上自己的床，把蚊帐放下来。白色的蚊帐落下来，把她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她躺在凉席上，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企鹅。
她想起吴昂走路的样子，一摇一摆的像企鹅。想起他在草稿纸上画的举着F=**牌子。想起他说的话。
她又想起姜其溪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想起他说“行吧，那你吃吧”。想起他转身时灰色卫衣的衣角晃了一下。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小声地、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李粥粥，有病吧。”
然后她闭上眼睛。
那包没送出去的饼干，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个错过的手势——它们一起沉进她十七岁的夜晚里，像一颗石子沉进很深很深的井水。没有回音。出了教学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十月份特有的凉意。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闷闷地砸在塑胶跑道上。路灯把跑道照得发白，跑步的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一明一暗的。
“我跟你说个事。”范梦婷忽然开口。
“嗯？”
“刚才晚自习你发呆那会儿，我去后面交作业。”范梦婷顿了顿，“姜其溪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李粥粥的脚步慢了半拍。
“”范梦婷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李粥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你说是谁？”范梦婷转头看她，？”
李粥粥答不上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那种欣喜若狂的快，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心跳——有一点高兴，有一点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不知道姜其溪是哪个意思。
“别想那么多了。”范梦婷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有点大，拍得她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反正他记住你了。下次他再跟你说话，你别再抠抠搜搜的了。”
“那我说什么？”
“你就说——”范梦婷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很夸张的温柔语气，“‘上次不好意思呀，这次都给你’。”
李粥粥被她的语气逗笑了。范梦婷平时说话跟放炮仗似的，突然夹起来，那种违和感反而特别好笑。
“你笑什么！我这是在教你！”范梦婷自己也笑了，然后正了正脸色，“反正你记住，下次别再犯傻了。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一次就少一次。”
李粥粥点头。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还会有下次？
饼干事件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李粥粥在课间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这周晚自习要放电影。”吴昂把手机递给她看。班群里班主任刚发的通知，说是为了缓解大家的学习压力，这周三的晚自习安排观影活动，让纪律委员提前选好。放什么？”李粥粥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没定。有人在投《肖申克的救赎》，有人投《阿甘正传》。”吴昂划了一下屏幕，“你想看什么？”
“随便吧。”李粥粥对电影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不要太吓人的就好，关灯看恐怖片我不行。”
“你怕黑？”
“也不是怕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关了灯之后看恐怖片，总觉得身后有人。”
吴昂笑了一声：“你放心，到时候我坐在你后面。”
李粥粥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你不是在我旁边吗”，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想起来，看电影的时候大家都把椅子搬到走道上，挤在一起看。吴昂的意思是，到时候他会坐在她后面。
“……谁要你坐后面。”她把目光移回物理课本上。
“我自愿的。”吴昂说。他正在往手上挤免洗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手指，“反正坐哪里都是看，坐你后面还能帮你看一下后面有没有人。”
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李粥粥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搓手指，睫毛低垂，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人真好？”她忽然说。
吴昂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有很短暂的一瞬，然后他继续搓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是。”他说。
然后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没再说话。
李粥粥也没有追问。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已经耗掉了大半的勇气，别人含糊其辞，她也就顺势含糊过去了。
但她注意到吴昂喝完水之后，把水瓶放回桌子右上角的时候，位置比平时偏了两厘米。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