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青芜

来源:fanqie 作者:方寸之几 时间:2026-06-07 22:00 阅读:23
烬野青芜萧烬赵玦完结版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烬野青芜(萧烬赵玦)
猎场之晨------------------------------------------。,营地的寒气就已经从地缝里钻上来,像无数根针,扎进每一块**的皮肤。青芜在草席上睁开眼睛,没有动。——这是十年养成的习惯。,西北风,带着枯草和铁锈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马嘶,是贵族猎队的马厩方向。更近的地方,管事的脚步声从东边走过来,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咯吱作响。、二、一。。“起来起来起来!都死了吗!”管事王福的声音像破锣,灌进狭窄的奴棚。他手里攥着一条牛皮鞭,往最近的几个人身上抽去,“今天贵人围猎,谁要是误了事,老子扒了他的皮!”。青芜坐起身,动作很慢,但不是因为困倦——她左肩上还有前天留下的鞭伤,衣料蹭在上面,疼得她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没有去看任何人。,男女混住,中间用几块破木板象征性地隔开。青芜睡在最角落的位置,贴着墙壁,这样可以只用面对一个方向。十年了,她从不把背对着任何人。“你的!”一碗馊粥从头顶递过来。,指尖碰到那只粗陶碗的瞬间,她闻到了粥里发酸的气味。不是馊了——是昨天剩饭掺了水又煮了一遍,再掺上些野菜根和麦麸,糊弄成今天的“早饭”。,也没有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还有一股土腥味。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去,蹲在角落里,双手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完。碗底剩下几颗没有煮烂的麦粒,她用指尖抠起来,送进嘴里。,小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给猪吃猪都不吃。”
王福的鞭子立刻就招呼过来了。
“猪不吃你吃!嫌馊?嫌馊就别吃!”鞭梢抽在少年背上,少年疼得蜷成一团,却不敢哭出声——哭出声会挨得更狠。
青芜没有抬头。
她把碗放在地上,开始整理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说是“衣服”,其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补丁,左袖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那是她七岁那年留下的。
准确地说,是她被俘的第一年。那年的冬天比今年更冷,猎场管事的嫌她跑得慢,拿烧红的铁钩在她手腕上烙了一下,说是“提个醒”。后来伤口溃烂流脓,她自己用雪搓了三天,居然活了下来。
十年了。
疤还在。
她将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道疤。
“各人领活儿!”王福站在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今天的差事,“你,你,你——三个去西边围场赶兽!你,你——去柴房劈柴!剩下的,都去猎场外围候着,今天活靶缺人!”
“活靶”两个字一出来,奴棚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开始发抖。
活靶,是猎场上最卑劣也最残酷的“节目”。贵族公子们纵马射猎,猎物不够尽兴时,便放奴籍活人在空地奔跑,以人为靶,射中者为乐。被射中的猎奴,轻则重伤,重则当场丧命。
而猎场总管只会在登记册上写下四个字:围猎失序。
没有人会为一个奴籍的死追究什么。
“青芜!外圈,活靶。”王福念到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芜站起来。
她比同龄人矮半个头,十年营养不良让她的骨骼没有完全长开,人瘦得像一把干柴。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王福莫名地往后退了半步。
说不上为什么。
她那双眼睛太冷了。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经年的、沉到骨头里的冷。像北境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看久了会觉得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你永远看不清。
“走。”青芜说了一个字,绕过王福,走向棚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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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一线灰白。
猎场很大。
这是北朝皇室在北境划出的专用围猎场,方圆数百里,有山有林有草场。每年深秋,京城里的皇亲国戚、世家贵族都会北上狩猎,名为“秋狝”,实则是权力场外的另一场博弈。
青芜被分到外圈——最危险的位置。活靶分为内圈和外圈,内圈离贵族们的箭阵较远,射程勉强够到,但准头差,反而不容易被射中;外圈则正好在**的有效射程之内,视野开阔,是“最好的靶位”。
她站在指定的位置上,四周是枯黄的野草,齐腰高。风很大,吹得草浪翻滚,也吹得她身上那件破短衫猎猎作响。
远处的高台上,锦旗招展。
青芜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太远了,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堆华丽的颜色。**的是皇族,紫色的是亲王,红色的是朝中一二品大员。他们面前摆着烤好的鹿肉和温好的酒,等着看一场“好戏”。
“活靶——起——”
号角声起。
青芜开始奔跑。
她跑得不快不慢,不朝着任何一个方向直冲,而是一种看似随意的折线跑。这是她在活靶位上用十年总结出的经验——跑直线最容易被人预判,跑太快浪费体力,跑太慢会被流矢擦伤。
她需要在“看起来像是在逃跑”和“实际上在控制风险”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第一轮箭雨从高台方向射来。
不是冲着活靶来的——贵族们的开场仪式,先射固定靶。几十支箭钉在远处的草靶上,人群中传来喝彩声。
青芜没有停,继续跑。她耳边的风声、号角声、远处的笑声混在一起,但她能从中分辨出另一种声音——
弓弦声。
第二轮开始了,这一次,箭矢朝她这个方向偏了几分。
一支箭从她右侧飞过,带起一阵劲风,离她的肩膀不过一掌的距离。她没有躲——躲的幅度太大会暴露自己的预判能力,猎奴不该有那种能力。她只是稍微偏了一下身体,让那支箭擦着衣角过去。
第三支箭来得更快。
她余光瞥见弓手的方向——是一个年轻的贵族公子,穿着银白色的猎装,骑在马上,拉弓的姿势很标准。他的箭尖对准了她的后背。
青芜在箭离弦的一瞬间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摔进草丛里。那支箭从她头顶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射中了!射中了!”身后传来欢呼声。
那个银白色的公子显然以为自己射中了,正举弓向同伴炫耀。青芜慢慢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跑。
没有人发现她根本没被射中。
在猎场,让贵人“以为射中了”比真的躲开更重要。这是她用命换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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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青芜身上添了两处新伤——一支流矢擦过她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另一支箭钉在她脚边半寸的地方,碎石溅起来崩伤了她的脚踝。她不声不响地跑完了全程,在号角声宣告结束时,跟着其他猎奴退回营地。
“都给我站好!”王福拿着一本册子清点人数,“活靶区,十三个人,回来十一个。少了两个。”
没有人说话。
那两个人,大概已经被拖去处理了。
王福也不在意,在册子上画了两笔,算是了账。他走到青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倒命大。”
青芜没有接话。
王福的目光落在她左臂的伤口上,皱了皱眉:“自己去处理,别弄脏了营地的水。”
青芜转身走向营地边缘的一处水洼。水是昨天雨水积的,面上漂着一层枯叶和虫尸。她蹲下来,撕下一截衣角,浸了水,咬着牙擦拭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疼。
她用湿布按住伤口,又扯了另一条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十年猎奴生涯让她学会了最基本的自救——草药、包扎、止血、退烧。这些本事不是谁教的,是死到临头自然会的。
处理完伤口,她没有立刻回奴棚,而是绕到营地后方的一排废弃木料堆旁。
这里很少有人来。
她蹲下身,伸手探进一处石缝——那缝隙窄得连小孩的手都很难塞进去,但她的手指纤细,刚好能够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她把它取了出来。
是一把**。
巴掌长,铁质,刀身已经有些锈迹,但刃口被她磨得锋利。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已被她的汗水和血浸得发黑。
她把**翻过来,靠近刀刃的位置,刻着一个字。
“梁”。
那是她母国的国号。
南梁。一个已经被北朝灭掉十年的**。
青芜垂下眼,拇指抚过那个字。刀刃冰凉,她的指尖也是冰凉的。
她七岁那年,梁国都城被攻破。她的父亲,梁国镇南将军沈牧之,战死在南城门;她的母亲,在城破后**于府中,带着她的两个妹妹一起葬身火海。
而她,是在一堆**下面被北朝士兵翻出来的。
那年她太小,太弱,不会有人想到她有什么用。于是她被归入“俘虏”一类,几经辗转,最后被送到猎场,成了一个最低等的猎奴。
十年了。
她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些画面。
青芜将**重新塞回石缝,藏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土,面无表情地走回奴棚。
天已经彻底亮了。
远处的高台上,贵族们的欢宴还在继续。酒香、肉香、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和奴棚里的馊臭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青芜躺回草席上,闭上眼睛。
今天过去了。
明天,是下一个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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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废弃木料堆的那一刻,远处猎场高台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肩宽腰窄,立在风中如一把未出鞘的长刀。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极亮,像深冬的寒星。
靖王,萧烬。
他的目光从那道石缝的方向收回来,微微偏头,对身侧的人低语了一句。
“查。”
身侧那人——赵玦,他的亲卫统领——愣了一下:“殿下,查什么?”
“那个猎奴。”萧烬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刀刃,“左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她的刀法不是猎场能学到的东西。”
赵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瘦小的灰衣背影消失在奴棚的阴影里。
“一个猎奴而已,殿下何必……”
“她藏了一把**,”萧烬打断他,“刻着‘梁’字。”
赵玦的表情变了。
萧烬转身,大氅在风中翻卷如墨色的云。
“南梁**时,镇南将军沈牧之满门殉国。传闻有一个女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他的声音很淡。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应该是十七岁。”
赵玦懂了。
“属下这就去查。”
萧烬没有再说。他重新望向猎场,远处传来又一阵欢呼——大概是哪个贵公子射中了猎物。
风更大了。
深秋的北境,要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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