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有记,未有溪

来源:fanqie 作者:粥粥马甲 时间:2026-06-07 22:01 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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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目光------------------------------------------,加起来不超过三件。,她一个人拖着书包,抢在所有人之前冲进新教室,把书包放在了靠窗那组倒数第三排的位置。。。,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勇敢,大概都要花在这个人身上了。“李粥粥,你是不是有病?”,一**坐下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个早到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范梦婷毫不在意,反而冲看得最久的一个男生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放书包啊?”。。她活得像一团行走的火焰,走到哪儿烧到哪儿,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而她李粥粥呢,大概就是一杯温吞水,放在桌上半天都没人想起来喝一口的那种。“我看过了,文理科都不擅长,还不如选理科,**的时候还能少写几个字,要不然,到时候上课记一大堆,还要背,我是一点也记不住,记也记不住,写也写不明白。”范梦婷把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so 就这?那物理考多少分你心里没数?这就擅长了?三十九。”李粥粥小声说。“你还好意思说出来。”范梦婷翻了个白眼,“你数学也没及格吧?……五十五。李粥粥,懒的你”范梦婷叹了口气,“你要是去演戏,都到不了第二集”,但很快又收住了。范梦婷就是这样的人,嘴毒心软,说话像放炮仗,但每一句都扎在点子上。,她物理三十九分,数学五十五分,选了理科。
姜其溪也选理科。姜其溪和李粥粥高一和分文理科后高二都分在了一个班,不过极少说话,李粥粥只知道他很受班里其他漂亮小女孩儿喜欢的,玩游戏都喜欢叫着他一起,还知道被一个小女孩儿喜欢,还交往了几天,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范梦婷说“”这都知道?小道消息哪里听来的,你消息该怪灵通的!”
李粥粥嘻嘻哈哈,摇头晃脑逗范婷笑,这下算过去了。
但该来的逃也逃不掉。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李粥粥坐在当时分班后自己选的位置,周围的同学都不太熟悉,没什么人能说话,只能低头假装整理笔袋。她的笔袋是那种**专用的透明袋,旁边还有祈福几个字,里面装着几支黑笔和几支荧光笔,标重点用的。每支笔的笔帽上都荧光笔写一个小小的“L”字。这是她初中就养成的习惯,总怕笔丢了找不回来——虽然她的笔还是一直丢。
斜后方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现在还空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她很快就看到了姜其溪坐在了那儿。
高一的时候姜其溪就经常坐靠窗和他现在差不多的位置。大概是某种的习惯吧——习惯下雨要打伞,出门要穿衣,中午要吃饭,李粥粥知道姜其溪会坐在那个位置。
果然。
他来了。
李粥粥是先听见声音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周围的声音——椅子被拖开的声响、女生们对他打招呼的声音、男生们粗声大气的招呼。那种嘈杂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被波纹推到的那片叶子。
她没有回头看。只是把笔袋里的笔抽出来又放进去,抽出来又放进去。荧光笔的笔帽拔开又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你抽什么风呢?”范梦婷瞥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
“你笔袋里一共就这么几只笔,来来回回不下五次,你要干嘛啊,考状元啊”范梦婷面无表情地说,“搞的我很烦躁。”
李粥粥被她说得耳根发烫,手一抖,笔从手指间滑了出去。笔身是圆的,顺着课桌的斜面骨碌碌地滚,滚到桌子边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很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笑,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像一只猫在太阳底下翻了个身。怎么了?”
李粥粥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了那里。她的手指刚碰到地上的笔,整个人顿了一下。
那是姜其溪的声音。
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被游戏和**泡得有些沙哑,不磁性,但很有辨识度。高一的时候她听了无数次——发作业时他说的“谢了”
但她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距离听过,不到两米,就在她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捡起来,直起身子,转过去。
姜其溪歪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头发有点乱,好像刚睡醒。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劲儿,好像在看,又好像没在看。
他就那样歪着头看她。嘴角弯着,不是笑,是那种天生的、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笑的表情。
这是李粥粥第一次和姜其溪正面相对。
高一整整一年,她只见过他的侧面、背面、四分之三面。现在他整个人端端正正地框在她视线里,像是突然拉近的镜头,所有的细节都被放大了——眉毛上面一颗小小的痣,嘴唇有点干,下巴上有一颗刚冒出来的痘痘。
“同学,”姜其溪伸出手,五指张开,晃了晃,“借支笔,我忘带了。”
李粥粥的大脑“嗡”的一声黑屏了。
她机械地转身,机械地拉开笔袋,机械地从里面抽了一支笔。动作太急,笔帽都没拔,直接递了过去。
姜其溪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凉的,像是刚洗过手。触感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但李粥粥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烫了一样,热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耳根。
“谢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在低头拔笔帽了。没有再抬头看她。
李粥粥飞速转回去。她的脸在发烫。耳根在发烫。刚才被碰到的那块手背也在发烫。
“物理课本拿反了。”范梦婷在旁边小声说。
李粥粥低头一看,封面上“物理”两个字确实是倒的。她手忙脚乱地把书正过来,假装在看目录。目录上写着“第一章:运动的描述”,第一个小标题是“质点、参考系和坐标系”。她用食指指着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
质~ 点 ~是~种~理~想~化~的~物~理~模~型。
读了五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脸红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姜其溪。是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李粥粥转过头,看见一个男生正在把书包塞进她右边的座位。个子很高,动作有点笨拙,书包带子挂到了桌角,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他放好书包,转过头来冲李粥粥笑了一下:“同桌,等下让我抄抄作业,可否。”
吴昂。
高一一个班的,坐在她后面两排,课间老哼歌。有时候是周杰伦,有时候是陈奕迅,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她听见。他桌上永远摆着一面小镜子和一瓶爽肤水,课间没事就对着镜子拨拉刘海。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拿镜子的姿势和拿笔一样好看。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他走路的姿势——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走路的时候两只脚往外撇,身子微微晃,像一只企鹅。范梦婷第一次看见就说他走路像企鹅,他也不生气,反而故意走得更夸张,逗得大家直笑。
“分班**怎么样?”吴昂侧过身来问她。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低头,因为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他桌上已经摆得整整齐齐:课本按照课表顺序摞好,旁边放着小镜子、爽肤水、免洗洗手液、一包纸巾。每样东西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李粥粥坏笑:“你猜呢?”
“没事,反正都进理科班了。以后我教你。”吴昂说完就去翻物理课本了,语气随意得很。他翻开课本第一页,在扉页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吴”字,底下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看见他写字的样子——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是语文老师爱的学生,写完最后一笔,他歪头看了看那颗星星,似乎不太满意,又在旁边重新画了一颗。
“呦,你还会画星星呢。”李粥粥脱口而出。
吴昂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意外,然后笑了:“那咋了,我还会画企鹅呢。”
他在物理课本的空白处刷刷画了两笔。一只圆滚滚的企鹅歪歪扭扭地出现在纸面上,一只翅膀举起来,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像你。”李粥粥说。
“像我走路的样子是吧?”吴昂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又在旁边画了一只更胖的企鹅,“这是我——这是你。”
第二只企鹅小小的,站在大企鹅旁边,圆滚滚的,缩成一团。
李粥粥看着那两只企鹅,忍不住笑了。
吴昂看着她笑,又低下头继续翻书,嘴角弯着。
那支笔姜其溪一直没还她。
第一天没还,第二天也没还。
到了第三天,李粥粥看见姜其溪在用那支笔写物理作业。
他的握笔姿势很是僵硬且不同寻常,食指指腹压着大拇指写,李粥粥第一次见有人这样写字,很是好奇。她看见他写了两行公式,然后把笔放下,拿起手**了一局游戏。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又拿起笔,继续写。
她笔袋里的每一支笔都贴着一个小小的“L”字。那支笔的笔杆上也有,用荧光笔写的,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不知道姜其溪有没有看到那个字——或者看到了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文具店出厂时就印在上面的什么花纹。
她想开口要回来。笔袋里少了一支笔,每次拉开拉链都能感觉少点东西。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觉得为一支笔计较太小气。
而且,她有一点点舍不得要回来。
那个小小的“L”字待在他的笔袋里,被一堆花花绿绿的笔围着,像是在他的世界里占了一丁点位置。虽然他不知道,虽然那支笔迟早会被用完、被丢掉、被换成另一支。
这种心态很可笑。范梦婷知道了肯定会骂她没出息。
但她控制不住。
九月的天气还很热。教室里的风扇吱吱地转着,吹出来的风是热的。窗外那棵歪脖子银杏树还是绿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课本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李粥粥趴在桌上,把脸贴在凉凉的桌面上。额头压着物理课本的边角,油墨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不太好闻。
“你困了?”吴昂偏过头看她。他正拿着小镜子照自己的刘海,镜子里映出半张脸。
“热。”她说。
吴昂放下镜子,从桌子里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她桌角。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是他刚下楼在学校的小卖部买的冰水,已经化了一半,但还是凉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她物理课本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
“喝不喝。”
李粥粥抬头看他。他已经在继续翻课本了,好像拧开一瓶水放在她桌角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有一点模糊的轮廓,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嗓子一路滑下去,一直凉到胃里。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她隔一会儿就喝一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舍不得喝完。
第一个月过得很快。
李粥粥渐渐适应了新班级的节奏。物理依然很难,数学依然听不懂,但至少吴昂每次都会在她不会做题的时候侧过身来给她讲。他的草稿纸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写的字很漂亮,公式列得整整齐齐。他讲题的时候语速不快,偶尔抬头问“懂了吗”。她要是摇头,他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你怎么这么有耐心?”有一次她问他。
吴昂转了转手里的笔:“因为我妈是小学老师,从小训练出来的。”
“**是老师?”
“嗯,教数学的。所以我数学好是有原因的——基因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李粥粥后来才知道,吴昂的妈妈在他初中那年调去了外地的学校,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他的数学成绩确实好,但他说那些公式都是提前学过的。
“你和阿姨打电话讲数学?”李粥粥觉得不可思议。
“对啊,所以每一道题都得认真听。”吴昂笑了笑,“后来我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记仔细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转笔。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停下来,又开始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把他的指节照得几乎透明。
李粥粥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不像表面上那么没心没肺。
至于姜其溪。
她依然没跟他说过话。
但那支笔还在他的笔袋里。她每次假装经过他座位旁边去扔垃圾或者交作业的时候,都会偷偷瞄一眼。笔杆上的“L”字还在,但已经比原来淡了一点。大概是被他的手握得多了,荧光笔的痕迹在慢慢磨损。
她想,等到那个字完全被磨掉的那一天,她大概会有一点难过。
但此刻它还在。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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