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别笑,请你严肃地发疯

来源:fanqie 作者:南方的南方 时间:2026-06-06 22:00 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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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幻觉”------------------------------------------,李别笑听见打印机骂了句脏话。“滴滴”声,也不是卡纸时绝望的咯吱声——那是一句清晰、饱满、带着浓重天津口音的国骂:“****的,又打?这月都废了我三盒墨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食指离“发送”键只有零点五厘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看向办公室角落那台惠普LaserJet。机器安静地吞吐着最后几页PPT,指示灯像心跳一样规律闪烁,绿一下,橙一下,绿一下——无辜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肯定加班加出幻觉了。”李别笑揉了揉太阳穴,把鼠标移到“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_张总再看一眼版.pptx”上,轻轻一点。,打印机又开口了。“完犊子了,又来了。这孙子是不是把‘最终版’当逗号用呢?”——声音不是从机器里传出来的,而是像有人趴在他耳边絮叨。那语调抑扬顿挫,尾音往上挑,像在说单口相声。而且那股天津味儿浓得化不开,仿佛煎饼果子成精了。。办公室空无一人。,桌上只留下一只印着“人间清醒”的马克杯,杯底沉着半圈凉透的美式咖啡。落地窗外是***的夜景,对面大楼还有六七扇亮着的窗,每扇窗后大概都蹲着一个和他一样的冤种。“谁?”李别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发颤,像被捏住脖子的鹅。“哟,你能听见啦?”那声音突然兴奋起来,音量拔高了一个八度,“可算有个能唠嗑的了!我跟你说,这公司没一个正常人——左边那台咖啡机,天天抱怨‘又让我煮刷锅水’;右边那个碎纸机,一碎文件就喊‘**啦’;最惨的是楼下闸机,每天早高峰都得喊八百遍‘滴滴,请通行’,嗓子都喊劈了……”,看见自己脚边蹲着一团东西。,浑身绿得发亮,像用抹茶粉揉出来的,又像一颗长了眼睛的猕猴桃。它没有固定形状,此刻正摊成一滩——像一坨融化的绿色果冻,边缘微微颤动。只有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浮在表面,滴溜溜地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慈祥,像老家的二姨在看他有没有吃饱。“你……是什么?”
“我?”那团绿色突然膨胀了一圈,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是你养出来的啊!兄弟,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血压飙到一百八,心率不齐还**着——你这压力,搁谁身上不得具象化一下子?”
李别笑想往后退,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坐进了转椅里。椅子滑出去半米,撞到隔断板,发出一声闷响。
“别怕别怕,”绿色果冻蹦起来,精准地落在他膝盖上。触感温热,像抱着一个暖水袋,又像踩在刚晒过的棉被上,“我不吃人,我就吃压力。你压力越大,我越精神。刚才那打印机骂街,就是我翻译给你听的——其实它天天骂,只是你们人类听不见。”
李别笑盯着这团自称“吃压力”的东西,大脑终于从“我是不是要猝死了”切换到了“我是不是已经猝死了”。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说明还活着。
“你是……我的幻觉?”
“幻觉能这么详细给你介绍同事关系?”绿色果冻从他膝盖弹起来,飘到打印机上方,悬停在半空中,“你看好了——”
它突然张开一张没有牙齿的嘴。那张嘴在绿色身体上裂开一道缝,像切开一枚熟透的芒果。然后“嗷呜”一口,吞掉了什么。
李别笑什么也没看见。但他分明感觉到,办公室里有什么东西——某种无形的、紧绷的、像琴弦一样的东西——突然断了。
打印机安静了。
指示灯从狂闪的红色变成了温和的绿色,然后“滴”了一声,像个累极了的孩子,轻轻进入了休眠模式。连风扇转动的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我把它的‘加班怨气’吃了,”绿色果冻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小团绿色的烟雾,像呼出一口薄荷味的哈气,“现在它舒坦了,能睡个好觉。当然,它明早六点还得起来干活,但那是明早的事。”
李别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叫什么?”
“名字?”绿色果冻歪了歪头,身体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们人类管这叫什么……焦虑?抑郁?内耗?反正都是绿色的,你就叫我焦绿兽吧。哎,这名儿不错,听着就有食欲。”
焦绿兽飘回他面前,突然凑近。两只圆眼睛几乎贴到他的鼻尖上,瞳孔里映出他的脸——胡子拉碴,眼眶乌青,嘴唇发白,像刚从水底捞起来的浮尸。
“倒是你,李别笑,”焦绿兽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得注意注意自己了。你这压力值,再熬俩小时,我就能长成藏獒那么大。到时候可不是帮你听打印机骂街了——我能把你老板吃了。”
“吃、吃人犯法……”
“吃压力又不犯法,”焦绿兽翻了个白眼。如果那两坨绿色能算眼睛的话,它的白眼翻得像一枚荷包蛋,“你老板身上那味儿,隔着三层楼板我都能闻着,又酸又臭,跟馊了三天的豆汁儿似的。我啃他一口,算是**除害。”
李别笑想笑。
嘴角刚翘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天花板开始旋转,日光灯管变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光带,像外星人准备把他吸走。他扶住桌子,指节发白。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刺眼地亮着:03:24。
他已经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了。上周五早上九点进的公司,到现在,中间只趴在桌上断断续续睡了不到六个小时。没洗澡,没刮胡子,没换衬衫。衬衫胸前有一片咖啡渍,形状像澳大利亚地图。
“你得睡觉。”焦绿兽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又像妈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别太累了”,“我不着急长大,你死了我就没饭票了。”
这话说得又像威胁,又像撒娇。
李别笑关上电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打印机的出纸口——那叠PPT还热乎着,纸边微微翘起,像在说“别丢下我”。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拿了。
他走向电梯,像一具行尸走肉。焦绿兽飘在他身后,像一颗绿色的气球,又像一只忠诚的狗,始终保持在半米的距离内。
电梯门打开,里面贴着一张A4纸。纸已经有点卷边了,上面用加粗宋体写着:“本周六团建,爬山,必须参加,计入考勤。”
李别笑盯着那张纸,眼神空洞。
焦绿兽突然“噗”地笑出了声:“这破纸天天被人看,都快看抑郁了。它说‘我招谁惹谁了,本来是个树,好不容易投胎成纸,还得天天传达坏消息’。”
“它真这么说?”
“骗你干嘛,”焦绿兽飘到他耳边,用那股浓重的天津口音模仿起来,“‘我下辈子想当厕纸,至少能擦**,比贴这儿强——您各位就算拉稀,那也是痛痛快快的,不像现在,憋屈!’”
李别笑终于笑了。
笑声在电梯里回荡。带着七十二小时没刮胡子的沙哑,带着衬衫上咖啡渍的酸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诞。那笑声不像笑,更像有人在哭的时候不小心打了嗝。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数字从22跳到21,20,19。
焦绿兽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笑起来还挺好听的。就是太少了。”
李别笑没接话。
电梯下到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闸机“滴”了一声,用电子合成音说了句“谢谢,请通行”。
焦绿兽突然炸毛——它那团绿色的身体表面瞬间竖起无数细小的绒毛,像一只受惊的猫:“听听!听听!这声儿都劈了!它说‘凌晨三点还下班,这公司迟早黄’!原话!一个字不差!”
李别笑跨过闸机,走出旋转门。
五月的夜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倒了半瓶冰水。他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一颗星星都没有,只剩下一弯灰蒙蒙的月亮,像被人咬了一口的硬币。
“明天还得来,”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张总说明早九点要过方案。”
焦绿兽趴在他肩膀上,像一团绿色的重担。但奇怪的是,那重量并不压人,反而暖洋洋的,像冬天贴在腰上的暖宝宝。
“来呗,有我呢。”焦绿兽打了个哈欠,身体缩了缩,“不过咱先说好了——明天那打印机要是再骂街,我可不白吃。你得给我整个名分。以后咱俩就是搭档,你负责压力,我负责消化,五五分成。”
“你吃什么分成……”
“情绪价值!”焦绿兽义正言辞,声音里带着一种推销员般的真诚,“你爽了,我饱了,双赢!这叫可持续发展,懂不懂?”
李别笑拦了辆出租车。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味和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弯腰钻进后座,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种“兄弟,我懂你”的默契。司机什么都没说,默默启动了车子。
但焦绿兽突然竖起耳朵:“这师傅说‘又一个加班加傻了的,这单估计得吐车上’。”
“我不会吐……”
“他说的是上一个乘客。”焦绿兽笑嘻嘻地补充,“上周五半夜三点,有个姑娘在车上哭了一路,最后吐在后座上。师傅洗了三天,味儿都没散干净。”
李别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那些红色绿色的光点连成一条条线,像时间的流苏被风吹乱。焦绿兽缩成拳头大小,窝在他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颗会说话的绿宝石,又像一个还没孵化出来的梦。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奇怪的是,他突然觉得,疯一点也挺好。
至少,有人——或者有东西——能听懂打印机的抱怨了。
至少,在这个所有人都说“辛苦了”却没人真的在意的城市里,有一团绿色的果冻在乎他有没有睡觉。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驶上高架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在逃跑。
焦绿兽在口袋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这心跳每分钟一百零三下,我都能当摇滚乐听了。”
李别笑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还有另一个声音,轻轻的,绿色的,像薄荷糖在汽水里溶解——
“别怕,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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