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替嫁后,禁欲摄政王跪求名分
雨是进侧门后落下来的。
细线似的雨丝斜斜打进伞下,落在秦棠华嫁衣下摆。红绸吸了水,拖过青石甬道,留下浅浅一痕。
白露撑着从花轿里带出的红纸伞,手指扣在伞柄上,指节泛白。侧门内没有喜字,没有红毡,两旁风灯也没点,只有几个粗使婆子缩着脖子在前头带路。
其中一个黑斑婆子回头看她,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王妃娘娘走稳些。这条道平日运炭、送泔水,污了些。王爷有令,奴婢们也只能照办。”
白露咬住唇,眼圈立刻红了。
秦棠华隔着喜帕看不见那婆子的脸,却能听出她等的是什么。
等她哭,等她闹,等她拿“侯府嫡女”的架子压人。
她没有停步,只道:“嬷嬷常走这条路,想必比我熟。雨天石滑,嬷嬷若摔在前头,误了王爷的规矩,反倒不好看。”
黑斑婆子噎了一下,扭头加快脚步。
冷院在西边最偏的一角。门上红漆剥落,檐下挂着半盏旧灯,风一吹,灯影在门槛上晃得发虚。
屋内更简陋。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里间摆着空床,连暖炉也没生。桌边站着一个圆脸管事嬷嬷,深青比甲洗得发白,见了秦棠华,只浅浅屈了屈膝。
“王爷在前院处理军务,分不开身。”管事嬷嬷笑得规矩,眼皮却没低下去,“新房还没收拾妥当,娘娘今晚先将就。明儿天亮,奴婢再叫人来添东西。”
白露再也忍不住:“我家姑娘是陛下赐婚的正妃,你们怎能让她住这种地方?”
“放肆!”管事嬷嬷一拍桌沿,“这里是摄政王府,不是靖安侯府。一个陪嫁丫头,也敢替主子问王爷的安排?”
秦棠华抬手,按住白露的肩。
“管事说得是。”她声音仍软,“既入王府,自然听王府规矩。”
屋里几个婆子交换了眼色。有人低头掩笑。
管事嬷嬷从桌上端起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白玉茶盏。
“娘娘既懂规矩,就请饮了这杯规矩茶。”她把托盘送到秦棠华面前,“新入府的主子,都得用它洗去旧家尘缘。喝过这一盏,往后才算王府的人。”
热气贴着喜帕下沿钻进来。
劣茶的涩味里,压着一点酸腥。寻常人闻不出,秦棠华却在南境药房里见过这种东西。
失神散。
药性不取人命,只撬人的神志。喝下去后,心里藏得越深的话,越容易在众人面前漏出来。
这杯茶若进了她口,明日王府就能说新妃入府当夜失仪癫狂;她若吐出替嫁二字,侯府和她都没活路。
秦棠华袖中的手碰到那方素帕。帕角还裹着上一章从喜帕上蹭下来的“牵机引”,不能乱用,也不能让人搜出来。
她垂着头,像被吓住了。
管事嬷嬷催道:“娘娘,请。”
白露一步挡上来:“姑娘一路受雨,不能空腹喝茶。”
管事嬷嬷脸色一沉,抬手便要掌她的嘴:“贱婢,也配拦王府的茶?”
秦棠华就在这时侧身。
她像是去护白露,袖口擦过托盘边沿,另一只手托住茶盏底。管事嬷嬷的巴掌落空,手腕却被托盘木沿轻轻一磕,正压在麻筋上。
那一下不重,疼得也不响,只让她半条胳膊突然发酸。
托盘歪了。
秦棠华忙去扶,指尖稳住杯沿,茶盏却在众人眼前斜了一寸。
半盏热茶泼出去,正洒在管事嬷嬷脸上。
白玉盏落地,碎声干脆。
“你敢!”黑斑婆子尖叫。
秦棠华后退半步,声音发颤:“我不是有意的。方才管事嬷嬷手上没托稳,我想扶一把,谁知还是迟了。”
她说得轻,喜帕还盖着,肩膀也微微低下去。旁人只看见一个被逼到慌乱的新娘。
管事嬷嬷抹了一把脸,茶水流进嘴角。她张口要骂,喉咙却先哽住了。
她眼神散开,忽然死死抓住黑斑婆子的袖子:“账房那三十两不是我拿的!别把我送去前院!我没换药,我只是收了银子……”
黑斑婆子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
管事嬷嬷却越喊越急,指甲掐进对方手背:“那茶不是我要下的,是上头叫我试她。她不是草包,她闻得出来,闻得出来!”
屋里一下乱了。
几个婆子想去捂她的嘴,又怕沾上茶水,只在原地推搡。白露怔怔看着秦棠华,连伞上的雨水滴到袖口都忘了躲。
秦棠华在这阵乱里抬起头。
“拿布堵住她的嘴,绑到廊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屋中吵嚷,“王府重地,下人当着新妃的面胡言乱语。若传到王爷耳中,你们是想一起领罚?”
黑斑婆子打了个寒噤,立刻扑上去按人。
其余婆子也跟着动了。有人扯帘布,有人拿麻绳,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一群人,这会儿没人敢再看秦棠华。
秦棠华收回手,袖底的素帕仍好好压着。她没碰那杯茶,也没留下能被拿住的证据。
今夜的门,算是推开了一条缝。
白露贴近半步,没敢出声,只把伞往她这边又斜了斜。
前院书房里,灯火只点了两盏。
宁修远坐在案后,正在看南境送来的密报。案前跪着一名黑衣暗卫,雨水从衣摆滴到地砖上。
“茶泼回去了?”宁修远没抬眼。
“是。”暗卫道,“看着像失手。可她先护丫鬟,再借托盘压住管事腕筋,茶盏偏得刚好。属下没见她用针,也不像练家子。”
宁修远翻页的手停住。
“管事说了什么?”
“吐了几句账房和换药的事,又喊有人叫她试新妃。”暗卫顿了顿,“她还说,新妃闻得出来。”
纸页被宁修远压在指下,边角折出一道痕。
靖安侯府送来的那位嫡女,情报里只写骄纵、虚浮、眼高手低。可冷院里的这个人,受辱不哭,见茶不饮,借对方的规矩反扣对方的嘴。
她不是秦舜华传闻里的样子。
也可能,她根本就不是秦舜华。
暗卫低声问:“主子,要不要属下今夜处理掉?”
“不用。”
宁修远起身,推开窗。冷雨扑进来,吹动案上密报。
“传话给贺辰良。明日一早,撤冷院门锁。”他看着雨幕,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再告诉后院,只要她还喘着气,她就是摄政王府的王妃。”
暗卫领命退下。
宁修远合上窗,目光落回那份南境密报。
冷院里的新妃,和这封密报一样,都得慢慢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