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树半落春山暮
我醒来时,躺在病床上,腰间隐隐作痛。
宋怀瑾坐在床边,看到我睁眼,才松了一口气。
“你年纪也不小了,行事怎么还这么莽撞冲动。”
意识回笼,我下意识想质问他为什么将我的画送给白霜。
可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率先发难:
“颂音,我没想到你还和之前一样一点情面不讲,说曝光就曝光,你让小霜怎么办?”
“这几十年我对你不够好吗?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你又何必执着于这些虚名?”
“你知不知道,你随口一句你的作品,会对小霜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从宋怀瑾的话中,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有人将我在画展说的话放在网上,掀起一阵对白霜的质疑。
宋怀瑾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带着一贯的笃定,等着我主动退让妥协。
他从前将一封封稿件寄往出版社时,怎么不劝自己不要执着于虚名?
我不在乎他的指责,不在乎他的偏袒,我只想要一个迟来的正义。
“我帮她澄清?她用着我的作品,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耀的时候,她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儿子宋清远推门冲进来,没有半句对我病情的问候,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纠结画到底是谁的!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议论白姨剽窃作品!她因为这件事,抑郁症都犯了!”
宋清远强硬,宋怀瑾就软下语气来:
“颂音,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回归家庭,只要你帮她澄清这一回,就算是彻底赎完罪了,我以后就踏踏实实和你过日子。”
不知道在他们心中,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但我不在乎了。
看着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怒容,我声音干涩,“好,我帮她澄清。”
我要将我曾经画过的作品登报,让大众看看,究竟是谁应该赎罪。
这话落下,父子二人的脸色瞬间缓和,带上了几分满意。
像是奖励我的识相,两人忙前忙后,推着轮椅,拿着药,带我回了家里。
客厅里,宋清远口中犯了抑郁症的白霜笑意盈盈。
她正如女主人一般招待着宋清远学校的同学。
“清远,**妈真年轻。”
“而且还是学校教授,你也太幸福了。”
随即有人看向轮椅上的我,疑惑开口:“那这位阿姨是?”
宋清远闻声,下意识抬高音量,与我划清界限:“家里请来的保姆。”
保姆。
我三十七岁高龄,历经三天三夜剧痛,拼死将他生下,又耗尽半生心血将他养大。
到头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保姆。
我早已麻木的心,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我的视线不自觉扫过白霜。
她身着三万块的高定长裙,颈间宝石项链熠熠生辉,乌黑秀发精致盘起,光鲜靓丽。
再低头看向自己,全身衣物加起来不足百元,双手布满常年操劳家务留下的粗糙厚茧。
任谁看了,都会误以为她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佣人。
既然宋清远从心底里嫌弃我,不愿认我这个母亲。
那这份母子情分,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