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不候迟来春
陆淮第二天推开我家竹楼院门时,手里正拿着那份刚刚写好的退婚文书。
他以为我会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坐在火塘边等他。
会求他不要走,
会为了这段婚姻再次低头。
他连安慰我的话都在路上想好了。
他想对我说:
“枝枝,我们不合适,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可院子里冷冷清清,没有熬茶的烟火气。
阿妈坐在堂屋的木椅上,脸色阴沉看着他。
陆淮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屋里看。
“阿妈,枝枝呢?”
“她还在闹脾气吗?”
阿妈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刻着吉祥纹路的银扣,重重地放在桌上。
“枝枝走了。”
陆淮看着那枚银扣,第一反应是不信。
“她能去哪?”
“她性子那么慢,平时连去赶摆街都怕迷路,怎么可能一个人走远?”
他只当这是我联合阿妈演的一场戏。
阿妈站起身,
“她只是性子慢,不是离不开你。”
陆淮脸色变了变,径直绕过阿妈,推开了我房间的门。
房间里干干净净,空气中再也没有常年萦绕的酸茶香。
木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床尾。
那里放着一件叠好的茶褐色布朗族长裙。
衣摆内侧,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他的名字。
每一针都透着做衣服的人的心血。
陆淮认出那是我的婚服。
他想起昨天自己在试衣间外说这颜色太素,说自己根本不喜欢茶褐。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伸手想去摸一摸那精美的刺绣。
阿妈一把打落他的手。
“别碰!”
“这是她给丈夫做的衣服,你现在已经不是了。”
阿**话让他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半晌才尴尬地收回。
他的视线转开,又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封好的木盒。
陆淮走过去,掀开盒盖。
里面是按年份装好的一包包茶饼。
每一包茶旁边,都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第一年春茶的纸条上写着:“陆淮说这茶太苦,明年春天我要晒得轻一点。”
第二年秋茶的纸条上写着:“陆淮秋天容易咳嗽,以后熬茶少放一点姜丝。”
第三年明前茶的纸条上写着:“这是最好的嫩芽,留着第二次婚礼上敬茶用。”
陆淮看着那些字迹,眼眶瞬间红了。
他终于发现,我不是天生就会照顾他。
我是一点点把他的喜好,他的习惯,刻进了我三年的生活里。
木盒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记录册。
陆淮手抖着翻开,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昨晚我离开前写下的字。
“陆淮今天又说我慢。”
“可阿音以前说过,慢的人只要不回头,也会走到想去的地方。”
“我原本,只是想走到他身边。”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面上有干涸的泪痕。
陆淮捏着那页纸,指骨泛白。
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天夜里,陆淮第一次没有去找阿音。
他一个人坐在我空掉的竹楼里,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
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手机里剩下的,依旧只有那一句冰冷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