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拒东宫，权王偏执偏爱我
重生------------------------------------------。，昏昏沉沉地亮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就像榻上那个女人一样。，胸腔里像是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那味道她太熟悉了——过去五年，她每一天都在闻这个味道。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暗黑色的、带着腐臭气息的血，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的喉咙，漫过她的舌尖，将她整个人浸泡在一种将死未死的绝望里。。、又被封为贵妃的身体，在整整七年的慢性毒药侵蚀下，终于要彻底垮了。就像一盏灯，油尽灯枯，连最后一点火星都要灭了。“娘娘，陛下今夜宿在了柔妃宫中。”贴身侍女青禾跪在榻前，声音发颤，整个人都在发抖，“奴婢去求见陛下，总管说陛下已歇下了，不让通报……奴婢跪了一个时辰，总管都不肯再通传一声……”。，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就是当年那个端着毒药碗、笑着叫她“姐姐”的女人。、乖巧听话、柔柔弱弱、像一只无害的白兔一样的女人。如今已是四妃之首，宠冠六宫，离后位只差一步。，从太子妃到贵妃，用了十年，最终落得一张冷榻、一盏残烛、满身毒血。。。，太后赐婚，满京城都说她命好。苏家大姑娘，生得美，家世好，还被太后一眼相中，许给了当朝太子。那是多少闺阁女儿做梦都求不来的福分。，她凤冠霞帔嫁入东宫。大婚之夜，萧珩掀开她的盖头，烛光落在他眉骨上，他笑着对她说：“云鸢，朕此生绝不负你。”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她替他打理东宫后院，替他拉拢朝臣，替他在先帝面前说好话，替他挡了无数次来自其他皇子的明枪暗箭。她以为夫妻本就该这样，你帮我，我帮你，你对我好，我加倍对你好。
二十岁那年，他**了。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封后的圣旨，等了三天，等来的却是“贵妃”二字。
贵妃。
不是皇后。
她问为什么，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她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中见过的、淡淡的嫌恶。
他说：“皇后的人选，朕另有考量。”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贵妃也好，只要他心里有她。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他心里没有她。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
她只是他**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苏家的势力、她的人脉、她的能干、她的付出——他照单全收，然后用一个“贵妃”的名头把她打发了，就像打发一个用完了的工具。
然后，柔妃出现了。
然后，一碗碗药端到她面前，说是调理身子的补品，说是太后赏的，说是陛下让送的。她喝了一年又一年，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脸色一天比一天白，直到某天咳出的血染红了整条帕子。
太医说是痨病。
她不信。
可满宫上下都信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柔妃——那时候还只是美人——跪在她面前哭，说贵妃娘娘，奴婢对不起您，那药是陛下让送的，太后让送的。
“他们不想让您生下皇子，”柔妃哭得梨花带雨，“娘娘，奴婢也是被逼的……”
她看着柔妃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痨病，是毒。
不是一天两天的毒，是七年的毒。从她嫁入东宫的第二年开始，就有人在她的饮食里动了手脚。那种毒不会让人立刻死，只会让人慢慢虚弱、慢慢咯血、慢慢消瘦，最后像一个正常的病人一样死去。
这样，萧珩就可以清清白白地立柔妃为后。
这样，太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地保住外戚的荣华富贵。
而她苏云鸢，不过是这条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和从前一样，永远都只是一块垫脚石。
“再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告诉他……臣妾要死了。”
青禾哭着跑了出去。
苏云鸢盯着帐顶的凤纹。那些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像是在嘲笑她这一生的荒唐。
凤仪宫，凤仪天下。
多讽刺的名字。
脚步声响起。
不是青禾的脚步声。青禾走路是碎的、急的、带着丫鬟特有的小心翼翼。这个脚步声是稳的、慢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苏云鸢猛地睁眼，浑浊的目光望向殿门。
厚重的帷帐被人掀开，明**的龙袍映入眼帘。萧珩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上前。他的脸在她视线里模糊又清晰，依然英俊，依然冷淡，像她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他时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仿佛她不是他的贵妃，而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陛下……”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重重跌回榻上，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萧珩皱了皱眉。
只是一瞬间，但她看见了。
他嫌脏。
“臣妾派人去找陛下……”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陛下终于来了。”
“朕来送你最后一程。”萧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悲伤，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怜悯，“云鸢，你是个好女人，可惜不适合做皇后。”
不适合。
原来她为他筹谋十年，替他打理后院、拉拢朝臣、挡了无数次明枪暗箭，替他生不了孩子因为被下了毒，替他扛了所有的骂名——换来一句“不适合做皇后”。
“是因为柔妃吗？”她问，血从嘴角不停淌下来。
萧珩沉默片刻。
那沉默就是答案。
“她比你有用。”他说。
有用。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她的心口。不，比刀更疼。刀捅进去会流血，会痛，但也会死。而这两个字不会让她死，只会让她在死之前，把这一生所有的付出都看成一个笑话。
一个*****。
“陛下可还记得，”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当年臣妾嫁入东宫时，陛下说过什么？”
萧珩微微一怔。
那年大婚夜，他掀开她的盖头，烛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他对她说——
“云鸢，朕此生绝不负你。”
他是说过的。她记得清清楚楚。记得他当时的眼神，记得他唇边的笑意，记得烛光落在他眉骨上的弧度，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得有多快。
可那些都太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萧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或许在他眼里，她确实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用完了的、没有利用价值的、可以随手丢弃的陌生人。
苏云鸢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不想再看了。
这一生，她信过他，爱过他，替他挡过刀，为他伤过心。到头来，她连他一句真心话都换不到。
“那就这样吧。”她喃喃地说。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她听见青禾撕心裂肺的哭声，听见萧珩转身离开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是稳的、慢的、从容的，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不舍，就像离开一间不相干的屋子。
她听见凤仪宫的钟被敲响。
贵妃薨，举宫皆哀。
哀她什么？
哀她愚蠢，还是哀她不值？
苏云鸢想，如果有来生，她绝不会再做苏云鸢。
绝不。
剧痛！！！
不是那种慢慢蔓延的、钝钝的痛，而是一种剧烈的、尖锐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开的痛。
苏云鸢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本能地弓起身体，伏在床边剧烈咳嗽。
“大姑娘！大姑娘您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进耳朵。
苏云鸢僵住了。
这个声音……是翠屏。翠屏是她未出阁时的贴身丫鬟，在她嫁入东宫的第二年就“病”死了。她亲手埋的，坟头的草都长了好几茬。
可怎么会——
“大姑娘？”翠屏凑过来，满脸焦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您今早起来就不大对劲，是不是昨夜落水受寒了？奴婢去请大夫！”
落水。
昨夜。
苏云鸢猛地抬头，视线撞进翠屏年轻的脸——不是记忆中那张枯瘦的、病容满面的脸，而是十五六岁的、圆润的、红扑扑的脸。然后是熟悉的帐幔、熟悉的妆*、熟悉的一室晨光。
藕荷色的帐子，是她未出阁时最喜欢的那个。酸枝木的妆*，左上角缺了一小块漆，是她小时候不小心磕的。晨光从半掩的窗棂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一件半干的衣裳上——那是昨夜换下来的、还带着池塘水汽的衣裳。
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苏家在京城太平坊的宅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那些年被毒药侵蚀的乌青指节，没有常年病榻留下的枯瘦，没有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暗色。这是一**五岁少女的手，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疾步走进来，满脸是泪：“云鸢！我的儿！你可算醒了！昨夜你掉进池塘，祖母担心得一宿没睡，娘都快急疯了……”
陈氏。
她的母亲。
前世在她嫁入东宫后第五年，被二房的周姨娘气出心病，又因女儿在宫中处境艰难而日夜忧思，不到四十便郁郁而终。她死的那天，苏云鸢还在宫里陪着柔妃赏花。等消息传到宫里，已经是三天后。萧珩说，贵妃省亲不合规矩，让她派个嬷嬷回去吊唁便好。
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云鸢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娘。”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陈氏一愣，随即更慌了：“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翠屏，快去请大夫！再去前头告诉老爷一声，就说大姑娘醒了！”
翠屏应声跑出去。
苏云鸢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桂花油味道，闭上眼睛。
母亲的怀抱是暖的，实实在在的暖，不是梦，不是幻觉。母亲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有力的、鲜活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力的、健康的、没有被毒药侵蚀过的。
前世的一切在脑海里飞速倒流：凤仪宫的冷榻，萧珩冷漠的脸，柔妃端着药碗的笑容，太后慈眉善目下的狠辣，那些年喝下去的每一碗“补药”，每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呼吸——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
“娘，”她抓住陈氏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日是什么日子？”
陈氏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孩子，莫不是落水把脑子也泡坏了？今日是三月十二，再过三日，你就要随母亲入宫给太后请安了。”
三月十二。
入宫请安。
苏云鸢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想起来了——前世，就是在那一日，太后在宫中相中了她，当场向先帝请旨，将她许配给太子萧珩。
也就是说，她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
苏云鸢慢慢松开了手，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指甲是粉色的，健康的、没有中毒迹象的粉色。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刀子刻在骨头上：萧珩大婚夜的誓言，他**后的冷淡，柔妃捧来的每一碗药，凤仪宫最后一夜他嫌恶的皱眉，他站在三步之外看她**时那种漠然的眼神……
她不会再嫁入东宫。
绝不。
“娘，”她抬起头，对上陈氏担忧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女儿没事。就是有些累，想再歇一会儿。”
陈氏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终究还是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
门帘落下的瞬间，苏云鸢的笑容消失了。
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三月的京城，地面还是凉的，那种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让她彻底清醒。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双杏眼因为大病初愈而微微泛红。嘴唇没有血色，脸颊也没有血色，整个人看着就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可怜楚楚的。
这张脸，前世为她换来了太子的青睐，也换来了十年的苦毒。
苏云鸢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抬手，按住了心口。
那里没有毒，没有痛，只有一颗干净的、重新跳动的心。一颗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过的、完整的心。
“够了。”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这一次，谁也害不了我。”
窗外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远处隐约有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商铺在庆贺新开张。春风裹着杏花的香气从半掩的窗棂漏进来，吹动了帐子上的流苏，一切都是鲜活的、明亮的、一切还来得及的。
她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足够她布下一盘棋。
一盘让太子萧珩主动退婚、让太后无话可说、让全京城都以为她苏云鸢是个病秧子的棋。
苏云鸢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凉丝丝的，带着杏花的甜香。
她转身走回床边，从枕下摸出一方帕子。那是她昨夜“落水”后用来擦脸的帕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那方帕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三天后入宫请安，她必须在那之前，让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
苏家大姑娘苏云鸢，得了治不好的重病。
而这门亲事，太子萧珩不会要。
也不敢要。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她替他打理东宫后院，替他拉拢朝臣，替他在先帝面前说好话，替他挡了无数次来自其他皇子的明枪暗箭。她以为夫妻本就该这样，你帮我，我帮你，你对我好，我加倍对你好。
二十岁那年，他**了。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封后的圣旨，等了三天，等来的却是“贵妃”二字。
贵妃。
不是皇后。
她问为什么，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她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中见过的、淡淡的嫌恶。
他说：“皇后的人选，朕另有考量。”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贵妃也好，只要他心里有她。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他心里没有她。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
她只是他**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苏家的势力、她的人脉、她的能干、她的付出——他照单全收，然后用一个“贵妃”的名头把她打发了，就像打发一个用完了的工具。
然后，柔妃出现了。
然后，一碗碗药端到她面前，说是调理身子的补品，说是太后赏的，说是陛下让送的。她喝了一年又一年，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脸色一天比一天白，直到某天咳出的血染红了整条帕子。
太医说是痨病。
她不信。
可满宫上下都信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柔妃——那时候还只是美人——跪在她面前哭，说贵妃娘娘，奴婢对不起您，那药是陛下让送的，太后让送的。
“他们不想让您生下皇子，”柔妃哭得梨花带雨，“娘娘，奴婢也是被逼的……”
她看着柔妃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痨病，是毒。
不是一天两天的毒，是七年的毒。从她嫁入东宫的第二年开始，就有人在她的饮食里动了手脚。那种毒不会让人立刻死，只会让人慢慢虚弱、慢慢咯血、慢慢消瘦，最后像一个正常的病人一样死去。
这样，萧珩就可以清清白白地立柔妃为后。
这样，太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地保住外戚的荣华富贵。
而她苏云鸢，不过是这条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和从前一样，永远都只是一块垫脚石。
“再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告诉他……臣妾要死了。”
青禾哭着跑了出去。
苏云鸢盯着帐顶的凤纹。那些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像是在嘲笑她这一生的荒唐。
凤仪宫，凤仪天下。
多讽刺的名字。
脚步声响起。
不是青禾的脚步声。青禾走路是碎的、急的、带着丫鬟特有的小心翼翼。这个脚步声是稳的、慢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苏云鸢猛地睁眼，浑浊的目光望向殿门。
厚重的帷帐被人掀开，明**的龙袍映入眼帘。萧珩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上前。他的脸在她视线里模糊又清晰，依然英俊，依然冷淡，像她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他时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仿佛她不是他的贵妃，而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陛下……”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重重跌回榻上，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萧珩皱了皱眉。
只是一瞬间，但她看见了。
他嫌脏。
“臣妾派人去找陛下……”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陛下终于来了。”
“朕来送你最后一程。”萧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悲伤，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怜悯，“云鸢，你是个好女人，可惜不适合做皇后。”
不适合。
原来她为他筹谋十年，替他打理后院、拉拢朝臣、挡了无数次明枪暗箭，替他生不了孩子因为被下了毒，替他扛了所有的骂名——换来一句“不适合做皇后”。
“是因为柔妃吗？”她问，血从嘴角不停淌下来。
萧珩沉默片刻。
那沉默就是答案。
“她比你有用。”他说。
有用。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她的心口。不，比刀更疼。刀捅进去会流血，会痛，但也会死。而这两个字不会让她死，只会让她在死之前，把这一生所有的付出都看成一个笑话。
一个*****。
“陛下可还记得，”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当年臣妾嫁入东宫时，陛下说过什么？”
萧珩微微一怔。
那年大婚夜，他掀开她的盖头，烛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他对她说——
“云鸢，朕此生绝不负你。”
他是说过的。她记得清清楚楚。记得他当时的眼神，记得他唇边的笑意，记得烛光落在他眉骨上的弧度，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得有多快。
可那些都太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萧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或许在他眼里，她确实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用完了的、没有利用价值的、可以随手丢弃的陌生人。
苏云鸢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不想再看了。
这一生，她信过他，爱过他，替他挡过刀，为他伤过心。到头来，她连他一句真心话都换不到。
“那就这样吧。”她喃喃地说。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她听见青禾撕心裂肺的哭声，听见萧珩转身离开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是稳的、慢的、从容的，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不舍，就像离开一间不相干的屋子。
她听见凤仪宫的钟被敲响。
贵妃薨，举宫皆哀。
哀她什么？
哀她愚蠢，还是哀她不值？
苏云鸢想，如果有来生，她绝不会再做苏云鸢。
绝不。
剧痛！！！
不是那种慢慢蔓延的、钝钝的痛，而是一种剧烈的、尖锐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开的痛。
苏云鸢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本能地弓起身体，伏在床边剧烈咳嗽。
“大姑娘！大姑娘您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进耳朵。
苏云鸢僵住了。
这个声音……是翠屏。翠屏是她未出阁时的贴身丫鬟，在她嫁入东宫的第二年就“病”死了。她亲手埋的，坟头的草都长了好几茬。
可怎么会——
“大姑娘？”翠屏凑过来，满脸焦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您今早起来就不大对劲，是不是昨夜落水受寒了？奴婢去请大夫！”
落水。
昨夜。
苏云鸢猛地抬头，视线撞进翠屏年轻的脸——不是记忆中那张枯瘦的、病容满面的脸，而是十五六岁的、圆润的、红扑扑的脸。然后是熟悉的帐幔、熟悉的妆*、熟悉的一室晨光。
藕荷色的帐子，是她未出阁时最喜欢的那个。酸枝木的妆*，左上角缺了一小块漆，是她小时候不小心磕的。晨光从半掩的窗棂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一件半干的衣裳上——那是昨夜换下来的、还带着池塘水汽的衣裳。
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苏家在京城太平坊的宅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那些年被毒药侵蚀的乌青指节，没有常年病榻留下的枯瘦，没有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暗色。这是一**五岁少女的手，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疾步走进来，满脸是泪：“云鸢！我的儿！你可算醒了！昨夜你掉进池塘，祖母担心得一宿没睡，娘都快急疯了……”
陈氏。
她的母亲。
前世在她嫁入东宫后第五年，被二房的周姨娘气出心病，又因女儿在宫中处境艰难而日夜忧思，不到四十便郁郁而终。她死的那天，苏云鸢还在宫里陪着柔妃赏花。等消息传到宫里，已经是三天后。萧珩说，贵妃省亲不合规矩，让她派个嬷嬷回去吊唁便好。
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云鸢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娘。”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陈氏一愣，随即更慌了：“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翠屏，快去请大夫！再去前头告诉老爷一声，就说大姑娘醒了！”
翠屏应声跑出去。
苏云鸢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桂花油味道，闭上眼睛。
母亲的怀抱是暖的，实实在在的暖，不是梦，不是幻觉。母亲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有力的、鲜活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力的、健康的、没有被毒药侵蚀过的。
前世的一切在脑海里飞速倒流：凤仪宫的冷榻，萧珩冷漠的脸，柔妃端着药碗的笑容，太后慈眉善目下的狠辣，那些年喝下去的每一碗“补药”，每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呼吸——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
“娘，”她抓住陈氏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日是什么日子？”
陈氏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孩子，莫不是落水把脑子也泡坏了？今日是三月十二，再过三日，你就要随母亲入宫给太后请安了。”
三月十二。
入宫请安。
苏云鸢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想起来了——前世，就是在那一日，太后在宫中相中了她，当场向先帝请旨，将她许配给太子萧珩。
也就是说，她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
苏云鸢慢慢松开了手，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指甲是粉色的，健康的、没有中毒迹象的粉色。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刀子刻在骨头上：萧珩大婚夜的誓言，他**后的冷淡，柔妃捧来的每一碗药，凤仪宫最后一夜他嫌恶的皱眉，他站在三步之外看她**时那种漠然的眼神……
她不会再嫁入东宫。
绝不。
“娘，”她抬起头，对上陈氏担忧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女儿没事。就是有些累，想再歇一会儿。”
陈氏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终究还是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
门帘落下的瞬间，苏云鸢的笑容消失了。
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三月的京城，地面还是凉的，那种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让她彻底清醒。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双杏眼因为大病初愈而微微泛红。嘴唇没有血色，脸颊也没有血色，整个人看着就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可怜楚楚的。
这张脸，前世为她换来了太子的青睐，也换来了十年的苦毒。
苏云鸢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抬手，按住了心口。
那里没有毒，没有痛，只有一颗干净的、重新跳动的心。一颗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过的、完整的心。
“够了。”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这一次，谁也害不了我。”
窗外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远处隐约有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商铺在庆贺新开张。春风裹着杏花的香气从半掩的窗棂漏进来，吹动了帐子上的流苏，一切都是鲜活的、明亮的、一切还来得及的。
她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足够她布下一盘棋。
一盘让太子萧珩主动退婚、让太后无话可说、让全京城都以为她苏云鸢是个病秧子的棋。
苏云鸢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凉丝丝的，带着杏花的甜香。
她转身走回床边，从枕下摸出一方帕子。那是她昨夜“落水”后用来擦脸的帕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那方帕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三天后入宫请安，她必须在那之前，让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
苏家大姑娘苏云鸢，得了治不好的重病。
而这门亲事，太子萧珩不会要。
也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