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车九道
碎片雨------------------------------------------，怕什么来什么。，拇指在确认键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没按下去。“老沈，还愣着干嘛？**警报，再不转向就撞上了。”驾驶舱左侧传来沙哑的嗓音，老周把脚翘在仪表盘边上，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嚼得嘎嘣响。“不是主航道。”沈远舟调出雷达数据，把那片红色光点放大，“轨道倾角差零点七，三分钟后从我们右舷三百米外掠过。”，探着脖子瞅了一眼屏幕，又把视线挪回到自己的饼干上：“行，你是工程师，你说了算。”。只有飞船老旧的通风系统在头顶嗡嗡作响，夹杂着偶尔从舱壁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某片碎片擦过飞船外壳的声音，轻得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敲玻璃。，靠回座椅上，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每次路过碎片密集区都是这样，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那根弦绷得比刚出厂的牵引绳还紧。“青蜂号呼叫清道夫03，收到请回答。”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沈工，你们到哪儿了？调度中心催三遍了，今天那片G区必须清完，不然明天卫星变轨要受影响。”：“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刚才遇到点碎片的尾巴，绕了个小弯。又遇到碎片？你们那条轨道上天天都是碎片。”通讯那头顿了顿，语气软了点，“行吧，注意安全，到了报一声。”。老周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G区，又是G区。那片咱们上周刚清过，现在又冒出来一堆。这帮人发射卫星的时候能不能长点脑子，扔个火箭残骸也不知道留点燃料推远点。推远点要花钱。”沈远舟调出G区的最新扫描图像，密密麻麻的光点布满屏幕，有些密集得连他都皱起眉头，“而且那些商用卫星，设计寿命就五年，谁还管五年后的事。五年？”老周嗤笑一声，“我上个月清的那颗，发射不到半年就报废了，整颗卫星漂在那，跟个棺材似的。你说这些公司，造卫星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这类抱怨他听了太多，早就不想回应。十几年前他还在航天中心的时候，每次发射前都要做上百次轨道模拟，确保每一个零部件都能在寿命结束后按照预定路线坠入大气层烧毁。那时候大家管这叫“太空环保”。？
现在近地轨道上漂着四千多颗活跃卫星，外加两万多片能被雷达追踪到的碎片，还有不计其数的小块残骸，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一整节火箭。它们以每秒七八公里的速度绕着地球飞，任何一片撞上运行中的卫星，都能让那颗造价几千万的设备瞬间报废。
而他和老周，还有此刻正在货舱里睡觉的小孟，就是负责清理这些东西的。
“清道夫”。
这名字听起来挺浪漫，干起来就是个垃圾工。
飞船微微倾斜，自动导航系统开始调整航向。沈远舟松开安全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舷窗前。
外面是永恒的黑暗。
阳光从某个角度斜**来，照亮了飘浮在飞船周围的几片细碎残骸。有一片大概巴掌大小，表面覆着一层金色的保温膜，缓慢地翻滚着，从舷窗前掠过。它转过来的时候，沈远舟看到上面印着半行褪色的字：“...INA”。
中国。
曾经是某颗卫星的一部分。也许是某个气象卫星的太阳能板，也许是某个通信卫星的外壳。十几年前，它还在总装车间里被工程师们小心翼翼地调试，十几年后，它成了一片垃圾，在这片黑漆漆的真空里永远地飘下去。
沈远舟转过身，不想再看。
“老沈，”老周忽然压低声音，“你过来看这个。”
语气不对劲。沈远舟几步跨回驾驶台，顺着老周手指的方向看向雷达屏幕。
在G区边缘，一个光点静静地停在那，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碎片。
“这么大？”沈远舟放大图像，光学镜头同步启动，远处那个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颗卫星。
准确说，是一颗军用级别的通信卫星，体积比他们这艘清道夫飞船还大一圈。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防护层，一侧的太阳能帆板已经折断，只剩下一半，断裂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这玩意儿怎么在这？”老周皱起眉头，“G区是商用轨道，军用卫星不在这片。”
沈远舟调出数据库，试图扫描卫星表面的编号。但镜头里能看清的部分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处疑似撞击的凹痕，深的几乎穿透外壳。
“靠近点看看。”他说。
“你确定？”老周有些犹豫，“这玩意儿万一是人家故意扔这的，咱们凑上去合适吗？”
“如果是故意扔的，轨道参数应该登记过。”沈远舟敲击键盘，调出***外层空间事务厅的公开数据库，“我查查...G区这一片，最近三个月没有新增大型物体的登记记录。”
老周沉默了几秒，松开安全带站起来：“我去叫小孟。万一有什么事，多个人盯着。”
他推开驾驶舱的门，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后舱走。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咚咚作响，越来越远。
沈远舟继续盯着那颗卫星。
镜头又拉近了一些，他看到卫星主体上有几处明显的烧灼痕迹，边缘不规则，不像是正常的热控系统故障，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击穿。在那片烧灼痕迹附近，有一块面板微微翘起，露出内部的线缆和结构。
这不是普通的轨道垃圾。
几分钟后，老周带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走进驾驶舱。小孟**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到屏幕上那颗卫星，愣了愣神。
“我去，这么大个棺材板。”他凑到屏幕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等等，这上面...那是什么？”
他指向卫星主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沈远舟顺着他的手指放大画面，看到那个位置有一块凸起的结构，表面覆盖着多层隔热材料，形状规整，不像损坏的部分。
“可能是推进系统？”老周猜测。
“不像。”沈远舟调整镜头角度，试图从侧面观察那个凸起，“推进系统不会在这个位置，而且体积不对。”
画面一点点清晰。
隔热材料覆盖得很规整，边缘有明显的装配痕迹，不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在那层材料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的金属壳体，壳体上...
沈远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壳体上印着一个符号。
一个橙色的圆形标志，中间有三片弯曲的叶片。标志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在这个距离和光照下，足够看清轮廓。
“核辐射标志。”小孟的声音变得清醒了，“那是核辐射标志。”
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先开口：“不可能吧？民用卫星不可能带核装置，军用卫星就算有也是高度机密，不可能就这么扔在轨道上，连个通知都没有。”
“那颗不是军用卫星。”沈远舟突然说。
他调出另一个数据库，把卫星的轮廓特征输进去，开始自动比对。屏幕上进度条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十年前，欧洲发射过一颗实验性质的通信卫星，叫‘金蜂’。”他一边盯着进度条一边说，“立项的时候说是要验证新的太阳能技术，发射后三个月失联，官方宣布任务失败，卫星坠入大气层烧毁。”
“那这颗是什么？”小孟问。
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匹配度87.3%。候选目标：GOLDEN *EE-1（金蜂一号），发射日期2047年6月12日，状态：已销毁。”
已销毁。
沈远舟又看了一遍那颗卫星。它静静地停在那，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折断的太阳能帆板，烧灼的外壳，还有那个刺眼的橙色标志。
“如果它已经坠入大气层烧毁了，”老周慢慢地说，“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通讯器忽然响起，吓了小孟一跳。沈远舟按下接听键，调度中心的声音传进来：“清道夫03，你们到G区了吗？这边急着要数据。”
沈远舟看了眼那颗卫星，又看了眼雷达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碎片光点。
“到了。”他说，“正在作业。”
通讯切断。
老周转过头，盯着沈远舟：“你想干什么？”
“靠近。”沈远舟重新握住操纵杆，“靠近点，拍清楚那个标志。如果真是核装置，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周提高声音，“你打算跟谁说？跟调度中心说我们发现一颗十年前就该烧掉的卫星上面有核反应堆？他们会怎么反应？让你别管闲事，赶紧干活。”
“那也得拍下来。”沈远舟启动推进器，飞船微微震动，开始缓慢向那颗卫星靠拢，“拍下来，存个档。万一哪天有人问起来，至少有个证据。”
小孟看看老周，又看看沈远舟，没吭声，默默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盯着各项数据。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那颗卫星现在占据了整个舷窗的视野。近距离看，它比远程扫描时更破旧。除了那处明显的烧灼痕迹，表面还有无数细小的撞击坑，有些深得几乎穿透外壳。断裂的太阳能帆板只剩下根部的一小截，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断的。
“停。”小孟突然说，“不能再靠近了。”
沈远舟的手停在操纵杆上。
“我刚才扫描了那附近的辐射剂量，”小孟指着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数据，“**辐射正常，但这个距离...万一有泄漏，我们没有任何防护。”
飞船本身有一定的防辐射能力，但那只是应对太空环境中正常的宇宙射线，不是应对一个破损的核反应堆。
沈远舟盯着那颗卫星看了几秒，缓缓松开操纵杆。
“拍照。”他说，“尽可能多拍。”
老周操纵光学镜头，从各个角度拍下那颗卫星的高清图像。每一张照片里，那个橙色的标志都格外刺眼。
拍了十几分钟，沈远舟才启动推进器，让飞船缓缓后退，重新回到正常的作业轨道。
“存档。”他对小孟说，“单独建个文件夹，存三份。”
小孟点点头，开始操作。老周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现在能干活了吧？”
沈远舟没回答，盯着屏幕上逐渐变小的那颗卫星。它还在那，静静地漂着，周围没有其他碎片，像是被谁故意留在这个角落里。
“老沈？”老周又叫了一声。
“干。”沈远舟回过神来，“开始干活，先把G区那几片大的处理掉。”
飞船调转方向，朝碎片最密集的区域驶去。身后那颗卫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按照常规流程作业。老周负责驾驶，沈远舟盯着雷达，小孟操纵机械臂去捕获那些需要回收的大型碎片。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驾驶舱里的气氛比平时沉闷了些。
直到他们捕获到一片三米见方的太阳能板。
那东西原本应该属于某颗报废的气象卫星，小孟用机械臂把它拖进货舱的时候，沈远舟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太阳能板背面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已经褪色，但字迹勉强能辨认：“发射日期：2047年5月。制造商：...”。
2047年5月。
金蜂一号发射于2047年6月。
时间对得上。
沈远舟走**舱，蹲下身仔细看那张标签。标签下方还有一个模糊的符号，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但那轮廓...
橙色的，圆形的，三片弯曲的叶片。
他站起身，盯着货舱角落里那片太阳能板，看了很久。
一直到作业结束，飞船调头返回空间站，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小孟困了，回舱室睡觉。老周在驾驶舱里哼着歌，偶尔看一眼自动驾驶的数据。沈远舟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那颗蓝色的地球越变越大。
那个橙色标志反复出现在脑海里。
核辐射。
十年前失联的卫星。
本该坠毁的残骸。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太空里没有秘密。所有东西都在那漂着，总有一天会被人看见。”
师父已经退休五年了，现在住在海南，每天钓鱼遛弯，偶尔发个朋友圈。
沈远舟摸出手机——信号还没连上，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他盯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看到一张疲惫的脸，眼角的皱纹比五年前深了不少。
飞船轻微震动，开始进入大气层边缘的减速轨道。窗外逐渐被橙红色的光芒填满，那是飞船外壳与稀薄大气摩擦产生的热量。
老周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准备对接了，老沈。”
沈远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颗卫星不在了，被地球的阴影遮住。但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它都会在那个轨道上漂着。
直到有人去处理它。
或者直到它自己掉下来。
飞船猛地一震，对接机构锁定的声音从舱壁传来。指示灯变成绿色，舱门自动打开，空间站里那股熟悉的金属味道涌进来。
“下班了下班了。”老周伸着懒腰走出驾驶舱，“明天继续，同志们。”
沈远舟最后一个走出飞船，站在对接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老旧的清道夫03号。
它静静地停在那，外壳上满是细小的撞击坑，跟那颗卫星有点像。
现在近地轨道上漂着四千多颗活跃卫星，外加两万多片能被雷达追踪到的碎片，还有不计其数的小块残骸，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一整节火箭。它们以每秒七八公里的速度绕着地球飞，任何一片撞上运行中的卫星，都能让那颗造价几千万的设备瞬间报废。
而他和老周，还有此刻正在货舱里睡觉的小孟，就是负责清理这些东西的。
“清道夫”。
这名字听起来挺浪漫，干起来就是个垃圾工。
飞船微微倾斜，自动导航系统开始调整航向。沈远舟松开安全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舷窗前。
外面是永恒的黑暗。
阳光从某个角度斜**来，照亮了飘浮在飞船周围的几片细碎残骸。有一片大概巴掌大小，表面覆着一层金色的保温膜，缓慢地翻滚着，从舷窗前掠过。它转过来的时候，沈远舟看到上面印着半行褪色的字：“...INA”。
中国。
曾经是某颗卫星的一部分。也许是某个气象卫星的太阳能板，也许是某个通信卫星的外壳。十几年前，它还在总装车间里被工程师们小心翼翼地调试，十几年后，它成了一片垃圾，在这片黑漆漆的真空里永远地飘下去。
沈远舟转过身，不想再看。
“老沈，”老周忽然压低声音，“你过来看这个。”
语气不对劲。沈远舟几步跨回驾驶台，顺着老周手指的方向看向雷达屏幕。
在G区边缘，一个光点静静地停在那，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碎片。
“这么大？”沈远舟放大图像，光学镜头同步启动，远处那个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颗卫星。
准确说，是一颗军用级别的通信卫星，体积比他们这艘清道夫飞船还大一圈。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防护层，一侧的太阳能帆板已经折断，只剩下一半，断裂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这玩意儿怎么在这？”老周皱起眉头，“G区是商用轨道，军用卫星不在这片。”
沈远舟调出数据库，试图扫描卫星表面的编号。但镜头里能看清的部分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处疑似撞击的凹痕，深的几乎穿透外壳。
“靠近点看看。”他说。
“你确定？”老周有些犹豫，“这玩意儿万一是人家故意扔这的，咱们凑上去合适吗？”
“如果是故意扔的，轨道参数应该登记过。”沈远舟敲击键盘，调出***外层空间事务厅的公开数据库，“我查查...G区这一片，最近三个月没有新增大型物体的登记记录。”
老周沉默了几秒，松开安全带站起来：“我去叫小孟。万一有什么事，多个人盯着。”
他推开驾驶舱的门，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后舱走。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咚咚作响，越来越远。
沈远舟继续盯着那颗卫星。
镜头又拉近了一些，他看到卫星主体上有几处明显的烧灼痕迹，边缘不规则，不像是正常的热控系统故障，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击穿。在那片烧灼痕迹附近，有一块面板微微翘起，露出内部的线缆和结构。
这不是普通的轨道垃圾。
几分钟后，老周带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走进驾驶舱。小孟**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到屏幕上那颗卫星，愣了愣神。
“我去，这么大个棺材板。”他凑到屏幕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等等，这上面...那是什么？”
他指向卫星主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沈远舟顺着他的手指放大画面，看到那个位置有一块凸起的结构，表面覆盖着多层隔热材料，形状规整，不像损坏的部分。
“可能是推进系统？”老周猜测。
“不像。”沈远舟调整镜头角度，试图从侧面观察那个凸起，“推进系统不会在这个位置，而且体积不对。”
画面一点点清晰。
隔热材料覆盖得很规整，边缘有明显的装配痕迹，不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在那层材料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的金属壳体，壳体上...
沈远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壳体上印着一个符号。
一个橙色的圆形标志，中间有三片弯曲的叶片。标志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在这个距离和光照下，足够看清轮廓。
“核辐射标志。”小孟的声音变得清醒了，“那是核辐射标志。”
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先开口：“不可能吧？民用卫星不可能带核装置，军用卫星就算有也是高度机密，不可能就这么扔在轨道上，连个通知都没有。”
“那颗不是军用卫星。”沈远舟突然说。
他调出另一个数据库，把卫星的轮廓特征输进去，开始自动比对。屏幕上进度条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十年前，欧洲发射过一颗实验性质的通信卫星，叫‘金蜂’。”他一边盯着进度条一边说，“立项的时候说是要验证新的太阳能技术，发射后三个月失联，官方宣布任务失败，卫星坠入大气层烧毁。”
“那这颗是什么？”小孟问。
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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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远舟又看了一遍那颗卫星。它静静地停在那，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折断的太阳能帆板，烧灼的外壳，还有那个刺眼的橙色标志。
“如果它已经坠入大气层烧毁了，”老周慢慢地说，“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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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忽然响起，吓了小孟一跳。沈远舟按下接听键，调度中心的声音传进来：“清道夫03，你们到G区了吗？这边急着要数据。”
沈远舟看了眼那颗卫星，又看了眼雷达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碎片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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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转过头，盯着沈远舟：“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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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周提高声音，“你打算跟谁说？跟调度中心说我们发现一颗十年前就该烧掉的卫星上面有核反应堆？他们会怎么反应？让你别管闲事，赶紧干活。”
“那也得拍下来。”沈远舟启动推进器，飞船微微震动，开始缓慢向那颗卫星靠拢，“拍下来，存个档。万一哪天有人问起来，至少有个证据。”
小孟看看老周，又看看沈远舟，没吭声，默默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盯着各项数据。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那颗卫星现在占据了整个舷窗的视野。近距离看，它比远程扫描时更破旧。除了那处明显的烧灼痕迹，表面还有无数细小的撞击坑，有些深得几乎穿透外壳。断裂的太阳能帆板只剩下根部的一小截，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断的。
“停。”小孟突然说，“不能再靠近了。”
沈远舟的手停在操纵杆上。
“我刚才扫描了那附近的辐射剂量，”小孟指着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数据，“**辐射正常，但这个距离...万一有泄漏，我们没有任何防护。”
飞船本身有一定的防辐射能力，但那只是应对太空环境中正常的宇宙射线，不是应对一个破损的核反应堆。
沈远舟盯着那颗卫星看了几秒，缓缓松开操纵杆。
“拍照。”他说，“尽可能多拍。”
老周操纵光学镜头，从各个角度拍下那颗卫星的高清图像。每一张照片里，那个橙色的标志都格外刺眼。
拍了十几分钟，沈远舟才启动推进器，让飞船缓缓后退，重新回到正常的作业轨道。
“存档。”他对小孟说，“单独建个文件夹，存三份。”
小孟点点头，开始操作。老周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现在能干活了吧？”
沈远舟没回答，盯着屏幕上逐渐变小的那颗卫星。它还在那，静静地漂着，周围没有其他碎片，像是被谁故意留在这个角落里。
“老沈？”老周又叫了一声。
“干。”沈远舟回过神来，“开始干活，先把G区那几片大的处理掉。”
飞船调转方向，朝碎片最密集的区域驶去。身后那颗卫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按照常规流程作业。老周负责驾驶，沈远舟盯着雷达，小孟操纵机械臂去捕获那些需要回收的大型碎片。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驾驶舱里的气氛比平时沉闷了些。
直到他们捕获到一片三米见方的太阳能板。
那东西原本应该属于某颗报废的气象卫星，小孟用机械臂把它拖进货舱的时候，沈远舟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太阳能板背面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已经褪色，但字迹勉强能辨认：“发射日期：2047年5月。制造商：...”。
2047年5月。
金蜂一号发射于2047年6月。
时间对得上。
沈远舟走**舱，蹲下身仔细看那张标签。标签下方还有一个模糊的符号，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但那轮廓...
橙色的，圆形的，三片弯曲的叶片。
他站起身，盯着货舱角落里那片太阳能板，看了很久。
一直到作业结束，飞船调头返回空间站，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小孟困了，回舱室睡觉。老周在驾驶舱里哼着歌，偶尔看一眼自动驾驶的数据。沈远舟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那颗蓝色的地球越变越大。
那个橙色标志反复出现在脑海里。
核辐射。
十年前失联的卫星。
本该坠毁的残骸。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太空里没有秘密。所有东西都在那漂着，总有一天会被人看见。”
师父已经退休五年了，现在住在海南，每天钓鱼遛弯，偶尔发个朋友圈。
沈远舟摸出手机——信号还没连上，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他盯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看到一张疲惫的脸，眼角的皱纹比五年前深了不少。
飞船轻微震动，开始进入大气层边缘的减速轨道。窗外逐渐被橙红色的光芒填满，那是飞船外壳与稀薄大气摩擦产生的热量。
老周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准备对接了，老沈。”
沈远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颗卫星不在了，被地球的阴影遮住。但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它都会在那个轨道上漂着。
直到有人去处理它。
或者直到它自己掉下来。
飞船猛地一震，对接机构锁定的声音从舱壁传来。指示灯变成绿色，舱门自动打开，空间站里那股熟悉的金属味道涌进来。
“下班了下班了。”老周伸着懒腰走出驾驶舱，“明天继续，同志们。”
沈远舟最后一个走出飞船，站在对接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老旧的清道夫03号。
它静静地停在那，外壳上满是细小的撞击坑，跟那颗卫星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