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粒与星光
尿盆里的孩子------------------------------------------，村里的枣树刚红了半边。，正在院子里喂鸡。肚子一阵一阵往下坠，她扔下玉米瓢子就往屋里跑。难受的不行，就蹲在尿盆上，还没来得及宽衣，一个孩子就顺着滑了出来。“噗通”一声，像块石头掉进了水缸。——一个女婴，浑身青紫，蜷在尿盆里，脐带还连着。她想都没想，手一撒，嚎啕大哭起来。“又是丫头……又是丫头啊……”，穿透了堂屋。姥姥正在东里屋叠被子，听见动静不对劲，小脚捣蒜似的跑过来。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我妈瘫在地上，尿盆里一团小小的东西。“这是咋了这是咋了！”姥姥慌得声音都劈了。：“又是丫头……又是个丫头……娘啊，我咋就生不出儿子啊……”，低头一看——，身上还挂着黏液，比猫崽子大不了多少。她一动不动，嘴唇发紫。“孩子呢？孩子咋不哭！”姥姥急得伸手去捞，“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你也忍心……就让她这样啊！”。孩子冰凉，手脚软塌塌的，像是没骨头似的耷拉着。姥姥把耳朵贴上去听——半天，才听见一声极微弱的啼哭，像蚊子叫，细得随时要断。，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却硬邦邦的：“你们不要，我要。”。她转过脸去，不肯看那个孩子。。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手里还拎着一袋红糖——本来是等儿子出生时给妈妈喝的红糖水。
姥姥正抱着孩子在灶台边煮面汤。那孩子太小了，嘴都张不开，姥姥就用筷子头蘸着面汤，一滴一滴往她嘴唇上抿。
爸爸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重重盖上。他没吭声，走到堂屋，对着桌上供着的观音像站了很久。
然后他一拳砸了过去。
供桌翻了，香炉碎了，香灰扬了一屋子。观音像滚到地上，裂了一道缝。爸爸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信你有个屁用！连个儿子都不给我！”
姥姥从灶房探出头来，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爸爸和妈妈谁也没有去看那个孩子一眼。
后来姥姥就随着老大李麦，老二李苗，给那孩子起了个名，叫李穗。小名叫小小。
姥姥说，穗是庄稼的穗，好养活。
小小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她很少哭，饿了就哼唧两声，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中气十足地嚎。姥姥把她裹在一条旧棉裤改的褥子里，放在自己炕头上，晚上小小就跟姥姥睡一个被窝。
姥姥是个农村小脚老**，四十岁才生了小小妈，小小妈四岁时小小姥爷就走了。村里人劝姥姥改嫁，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怎么活？姥姥死活没松口。她一个人拉扯大女儿，女儿嫁了人，她又跟着女儿过。
大半辈子的苦都吃过了，到老了，又来了一个面黄肌瘦的父母嫌弃的可怜的外孙女。
姥姥用小勺子刮面糊，一勺一勺喂。小小瘦得厉害，邻居来串门看了都直咂嘴：“这闺女咋瘦成这样？你看她趴在地上，胸口都着地了！”
姥姥心疼的抹着眼泪说: 孩子没奶吃，这么小，天天喝面汤，能不瘦吗……
不久家里多了一个***，爸爸妈妈就天天围着***转，娇疙瘩，小宝贝的叫着。但是每每看到小小，他们心里就不是滋味，不是唉声叹气，就是一脸的嫌弃。
弟弟比小小小了几个月，白白胖胖的，一哭妈妈就赶紧抱起来喂。
小小只能依在姥姥怀里喝面汤，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姥姥总是背着弱弱的小小干活，串门。有时会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盐巴，塞到小小嘴里，姥姥说: “吃吧，这样你就知道渴了”。直到一岁半，瘦弱的小小才会慢慢走路了。
有一天中午，太阳晒得人发昏。弟弟吃奶吃到睡着，妈妈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小小那时候会走路了，还不太稳定，总是弱弱的在地上爬着玩。她爬到炕沿边，仰头看见妈**胸口，圆鼓鼓的，像两个大馒头，总见弟弟津津有味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好奇。她从来没尝过那个味道。姥姥说，她是喝面汤长大的。
小小扒着炕沿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够过去，她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就学着弟弟的样子张开嘴——还没来得及碰到，一只手猛地推在她肩头上。
“干什么！”
妈**声音又尖又冷。小小被推得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嗡的一声。她没哭，只是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水。
姥姥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抱起小小，看她半天没哭出来，慌得直拍背。小小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眼神。
她看得懂。妈妈看她的眼神，和看弟弟的不一样。弟弟是热的，她是冷的。
姥姥气坏了，浑身都在发抖。她抱起小小，收拾了一个包袱，就往外走。
“走！跟姥姥走！这家里待不下去，姥姥带你走亲戚！一年半载不回来！看谁稀罕！”
妈妈在身后喊了一声“娘”，姥姥头也没回。
小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趴在姥姥肩头，看着身后的院子越来越远，忽然就不哭了。她闻到姥姥衣服上皂角的气味，听见姥姥的小脚踩在土路上细碎的脚步声，知道自己被带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觉得，姥姥的肩头，比那张床**何一个地方都暖，姥姥是她的天，姥姥是她的地，姥姥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那是小小人生中第一个走得稳稳当当的午后。太阳照在土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姥姥的小脚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她一只手托着小小的**，一只手提着包袱。六七十岁的小脚老**，就这么样带着小小一走就是十几里地，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呢？
“姥姥带你吃好吃的去。”姥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全是笑纹。
小小趴在姥姥肩头，看着那棵枣树越来越小。风吹过来，她想，原来外面是这个样子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往后十几年，她还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出那个院子。但这一次，是姥姥带她走的。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小小想起那一天，才明白——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个被选择、被带走的瞬间。
那些不被选择的，她自己选。
那些没人带她走的，她自己走。
但那个午后，姥姥把她从尿盆里捞出来的那天，还有姥姥带她走亲戚的那个晌午，是她漫长人生里，最初的两颗盐。
很苦，但能活命。很咸，但能让人知道——渴了，就要去找水。
而在土路尽头，姥姥的姐姐家门口，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蹲在门槛上剥豆角。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小脚老**，背着一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瘦丫头，正朝这边走来。
那小女孩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喊了一声：“姨姥姥！”
姥姥笑了，大声说：“呦，你这是春芽吧？都长这么大了！”
春芽跑过来，歪着头看小小。小小把脸埋在姥姥肩窝里，只露出半边眼睛。
春芽咧嘴笑了，伸手掏了掏口袋，摸出一颗糖，塞到小小手里：“给你吃。”
糖纸还是花的。
小小攥着那颗糖，没吃。她把脸贴在姥姥肩头的粗布上，觉得这地方，比家里好。
姥姥在姨姥姥家住下了。姨姥姥也早早的没有老伴了，一个大院子，一间瓦房，就一个老**住。春芽是姨姥姥家闺女家的闺女，嫁到了同村，也就是小小的姐姐，经常让春芽给姨姥姥送吃的。春芽比小小大三岁，大人经常打趣着说:“春芽，带你的小小姨去玩吧”，现在春芽正拉着两岁多小小在院子里玩。姥姥见到了姨姥姥别提有多高兴了，老姊妹俩在屋里有说有笑的，有说不完的话题。
春芽拉着小小的手说：“走，我带你去摘枣。”
小小回头看了姥姥一眼。姥姥坐在门槛上，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跑了出去。小小跑了两步就喘，春芽就放慢脚步，等一等她。
那棵枣树长在院墙外，半个身子探出了墙头。红了的枣子挂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
春芽捡了根竹竿，对准枝头一通乱打。枣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小小蹲在地上捡，一颗一颗装进兜里。
她捡起一颗放进嘴里，咬一口，甜的。
她愣了一下。
她吃过的面汤是淡的，盐粒是咸的，姥姥偶尔给她蒸的鸡蛋羹是香的。但甜的，她好像没吃过。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眼睛弯了起来。
春芽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甜吧？我给你多打点。”
傍晚，姥姥和姨姥姥坐在床头话家常，他们要说的话太多了。小小坐在姥姥脚边，兜里的枣子还没吃完。她仰头看天空，树梢上头有一片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她想，原来外面的天，比家里的好看。
晚上睡觉，姥姥把她搂在怀里。姥姥的体温透过一层薄薄的单衣传过来，像炕头烧得不旺却很持久的火。小小把脸贴在姥姥的胸口，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那天夜里，小小的梦里没有推她的手，没有冷冰冰的眼神。
她梦见好多好多枣子，掉了一地，全是甜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十几里外的那个院子里，爸爸和妈妈正在商量一件事。
爸爸抽着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他吐出一口烟说：“咱娘把小小带走了正好。你知道大石吧，他们家又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他们就想要闺女，想着第三胎能生个闺女，谁知又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唉，咱们两家能换一下就好了，要不……咱们先把小小给他们当干女儿吧。”
小小妈低着头没吭声。
“反正也是个丫头，”爸爸把烟**掐灭在炕沿上，“先让她们培养一下感情，咱们的关系也都不错，你看大石，一提到咱们家小小，都想要的不得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夜里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而在姥姥怀里的小小，正睡得香甜。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姥姥正抱着孩子在灶台边煮面汤。那孩子太小了，嘴都张不开，姥姥就用筷子头蘸着面汤，一滴一滴往她嘴唇上抿。
爸爸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重重盖上。他没吭声，走到堂屋，对着桌上供着的观音像站了很久。
然后他一拳砸了过去。
供桌翻了，香炉碎了，香灰扬了一屋子。观音像滚到地上，裂了一道缝。爸爸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信你有个屁用！连个儿子都不给我！”
姥姥从灶房探出头来，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爸爸和妈妈谁也没有去看那个孩子一眼。
后来姥姥就随着老大李麦，老二李苗，给那孩子起了个名，叫李穗。小名叫小小。
姥姥说，穗是庄稼的穗，好养活。
小小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她很少哭，饿了就哼唧两声，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中气十足地嚎。姥姥把她裹在一条旧棉裤改的褥子里，放在自己炕头上，晚上小小就跟姥姥睡一个被窝。
姥姥是个农村小脚老**，四十岁才生了小小妈，小小妈四岁时小小姥爷就走了。村里人劝姥姥改嫁，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怎么活？姥姥死活没松口。她一个人拉扯大女儿，女儿嫁了人，她又跟着女儿过。
大半辈子的苦都吃过了，到老了，又来了一个面黄肌瘦的父母嫌弃的可怜的外孙女。
姥姥用小勺子刮面糊，一勺一勺喂。小小瘦得厉害，邻居来串门看了都直咂嘴：“这闺女咋瘦成这样？你看她趴在地上，胸口都着地了！”
姥姥心疼的抹着眼泪说: 孩子没奶吃，这么小，天天喝面汤，能不瘦吗……
不久家里多了一个***，爸爸妈妈就天天围着***转，娇疙瘩，小宝贝的叫着。但是每每看到小小，他们心里就不是滋味，不是唉声叹气，就是一脸的嫌弃。
弟弟比小小小了几个月，白白胖胖的，一哭妈妈就赶紧抱起来喂。
小小只能依在姥姥怀里喝面汤，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姥姥总是背着弱弱的小小干活，串门。有时会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盐巴，塞到小小嘴里，姥姥说: “吃吧，这样你就知道渴了”。直到一岁半，瘦弱的小小才会慢慢走路了。
有一天中午，太阳晒得人发昏。弟弟吃奶吃到睡着，妈妈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小小那时候会走路了，还不太稳定，总是弱弱的在地上爬着玩。她爬到炕沿边，仰头看见妈**胸口，圆鼓鼓的，像两个大馒头，总见弟弟津津有味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好奇。她从来没尝过那个味道。姥姥说，她是喝面汤长大的。
小小扒着炕沿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够过去，她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就学着弟弟的样子张开嘴——还没来得及碰到，一只手猛地推在她肩头上。
“干什么！”
妈**声音又尖又冷。小小被推得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嗡的一声。她没哭，只是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水。
姥姥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抱起小小，看她半天没哭出来，慌得直拍背。小小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眼神。
她看得懂。妈妈看她的眼神，和看弟弟的不一样。弟弟是热的，她是冷的。
姥姥气坏了，浑身都在发抖。她抱起小小，收拾了一个包袱，就往外走。
“走！跟姥姥走！这家里待不下去，姥姥带你走亲戚！一年半载不回来！看谁稀罕！”
妈妈在身后喊了一声“娘”，姥姥头也没回。
小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趴在姥姥肩头，看着身后的院子越来越远，忽然就不哭了。她闻到姥姥衣服上皂角的气味，听见姥姥的小脚踩在土路上细碎的脚步声，知道自己被带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觉得，姥姥的肩头，比那张床**何一个地方都暖，姥姥是她的天，姥姥是她的地，姥姥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那是小小人生中第一个走得稳稳当当的午后。太阳照在土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姥姥的小脚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她一只手托着小小的**，一只手提着包袱。六七十岁的小脚老**，就这么样带着小小一走就是十几里地，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呢？
“姥姥带你吃好吃的去。”姥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全是笑纹。
小小趴在姥姥肩头，看着那棵枣树越来越小。风吹过来，她想，原来外面是这个样子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往后十几年，她还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出那个院子。但这一次，是姥姥带她走的。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小小想起那一天，才明白——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个被选择、被带走的瞬间。
那些不被选择的，她自己选。
那些没人带她走的，她自己走。
但那个午后，姥姥把她从尿盆里捞出来的那天，还有姥姥带她走亲戚的那个晌午，是她漫长人生里，最初的两颗盐。
很苦，但能活命。很咸，但能让人知道——渴了，就要去找水。
而在土路尽头，姥姥的姐姐家门口，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蹲在门槛上剥豆角。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小脚老**，背着一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瘦丫头，正朝这边走来。
那小女孩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喊了一声：“姨姥姥！”
姥姥笑了，大声说：“呦，你这是春芽吧？都长这么大了！”
春芽跑过来，歪着头看小小。小小把脸埋在姥姥肩窝里，只露出半边眼睛。
春芽咧嘴笑了，伸手掏了掏口袋，摸出一颗糖，塞到小小手里：“给你吃。”
糖纸还是花的。
小小攥着那颗糖，没吃。她把脸贴在姥姥肩头的粗布上，觉得这地方，比家里好。
姥姥在姨姥姥家住下了。姨姥姥也早早的没有老伴了，一个大院子，一间瓦房，就一个老**住。春芽是姨姥姥家闺女家的闺女，嫁到了同村，也就是小小的姐姐，经常让春芽给姨姥姥送吃的。春芽比小小大三岁，大人经常打趣着说:“春芽，带你的小小姨去玩吧”，现在春芽正拉着两岁多小小在院子里玩。姥姥见到了姨姥姥别提有多高兴了，老姊妹俩在屋里有说有笑的，有说不完的话题。
春芽拉着小小的手说：“走，我带你去摘枣。”
小小回头看了姥姥一眼。姥姥坐在门槛上，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跑了出去。小小跑了两步就喘，春芽就放慢脚步，等一等她。
那棵枣树长在院墙外，半个身子探出了墙头。红了的枣子挂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
春芽捡了根竹竿，对准枝头一通乱打。枣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小小蹲在地上捡，一颗一颗装进兜里。
她捡起一颗放进嘴里，咬一口，甜的。
她愣了一下。
她吃过的面汤是淡的，盐粒是咸的，姥姥偶尔给她蒸的鸡蛋羹是香的。但甜的，她好像没吃过。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眼睛弯了起来。
春芽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甜吧？我给你多打点。”
傍晚，姥姥和姨姥姥坐在床头话家常，他们要说的话太多了。小小坐在姥姥脚边，兜里的枣子还没吃完。她仰头看天空，树梢上头有一片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她想，原来外面的天，比家里的好看。
晚上睡觉，姥姥把她搂在怀里。姥姥的体温透过一层薄薄的单衣传过来，像炕头烧得不旺却很持久的火。小小把脸贴在姥姥的胸口，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那天夜里，小小的梦里没有推她的手，没有冷冰冰的眼神。
她梦见好多好多枣子，掉了一地，全是甜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十几里外的那个院子里，爸爸和妈妈正在商量一件事。
爸爸抽着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他吐出一口烟说：“咱娘把小小带走了正好。你知道大石吧，他们家又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他们就想要闺女，想着第三胎能生个闺女，谁知又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唉，咱们两家能换一下就好了，要不……咱们先把小小给他们当干女儿吧。”
小小妈低着头没吭声。
“反正也是个丫头，”爸爸把烟**掐灭在炕沿上，“先让她们培养一下感情，咱们的关系也都不错，你看大石，一提到咱们家小小，都想要的不得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夜里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而在姥姥怀里的小小，正睡得香甜。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