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弟弟太难藏
以后先给我看------------------------------------------。，蓝白相间的遮阳棚被晒出塑料味。风扇插在排插上，脑袋左右摆，吹出来的风也热，吹到人脸上，跟有人拿热毛巾晃了一下差不多。，手里拿着刚盖好章的流程单。。，把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旁边学姐还在找住宿确认单，找了半天，从一摞文件底下抽出来，纸角折了。“沈同学，你这里还要签一次。好。”，重新弯腰签字。，肩背没有绷着，左手按住纸页，右手落笔。棚外有人拖着两个大箱子经过，轮子碾到地砖缝，咔咔响。志愿者的喇叭又响了。“新生家长往西侧临时休息区走，不要挤在登记口啊。”。，伸脖子看流程，看二维码，看校徽，看人。。，领口也被吹得有点歪。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薄黑外套，袖口挽着，手腕露出来。手腕很瘦，拿笔时骨节清楚。：“他真走读啊？”
“刚才有个学姐问了，星澜*。”
“星澜*离这儿挺近。”
“你查得还挺快。”
“我就看了一眼地图嘛。”
“哦。”
两人没再说。
沈知眠把签好的单子递回去。
学姐接过来，核对电脑上的信息：“计算机与人工智能方向，1班。校园卡已经领了，学院群加了，报到章盖了。还差一个新生安全承诺确认。”
她把平板推过来。
“这个点确认就行。”
沈知眠看完条款，抬手点了确认。
屏幕上弹出绿色提示。
报到完成百分之八十。
这数字挺讨厌的。完成就完成，非要留个百分之八十，像人吃饭吃到一半，碗被收走了。
他把平板推回去，刚要把流程单放进文件袋，身侧多了个人。
先到的是一阵很淡的雪松味。
沈知眠手指停了一下。
沈闻霜站到他左边，手里拿着深灰色文件夹，浅色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她额前有几根碎发，被风吹到脸侧。左手那枚细银戒在日头底下亮了一下，很快又被文件夹挡住。
她站到他身侧，抬手，把他被风翻起来的领口压平。
动作很轻。
压一下，顺一下，再把外套边缘理回去。
旁边本来有个女生拿着手机，像是要问学院群二维码。她脚步顿了顿，把手机收回去了。
另一个志愿者刚端起纸杯喝水，看见这一幕，水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
沈知眠低头看她。
“你不是在开会？”
沈闻霜把他领口最后一处褶子抚平，声音很轻：“提前结束了。”
“学生会今天这么闲？”
“不算闲。”
“那你还过来。”
“路过。”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停了半秒。
学生会办公楼到北门，不绕路走也要几分钟。迎新当天学生会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哪来这么顺的路过。
沈知眠看着她，没拆穿。
他把流程单递过去：“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漏。”
沈闻霜接得很自然。
文件夹被她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报名表和流程单。她检查东西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急，先看姓名，再看学院，再看号码，然后把日期和章的位置都看一遍。
旁边学姐愣了愣：“同学，你是……”
沈闻霜抬头：“金融管理，沈闻霜。学生会这边负责一部分迎新协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他家里人。”
这句声音不大。
可桌前几个人都听见了。
家里人。
这个说法稳，稳得让人找不到多余的话***。比“姐姐”更近，比“朋友”更不好打听。后面排队的女生把通知书往怀里收了收，刚才还想问沈知眠能不能加****，现在把视线移到旁边的矿泉水箱上。
箱子上印着农夫山泉。
红白包装，摞得挺高。
沈知眠看了一眼那箱水。
又看回沈闻霜手里的报名表。
“漏了吗？”
“没漏。”
沈闻霜指尖停在姓名栏上。
那里写着沈知眠三个字。
她看得久了点。也没久到惹人注意，大概两秒，或者三秒。风从棚子边缘灌进来，把她手里的流程单掀了一下，她用食指压住纸角。
沈知眠把文件袋拉开：“给我吧。”
沈闻霜没立刻还。
她又看了一遍***号、****和紧急***，紧急***那一栏填的是她的号码。
后面还有沈照星的。
两个号码写得很齐。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可以。”
“什么可以？”
“紧急***。”
“不填你填谁。”
沈闻霜把表放进文件袋，手指沿着透明袋边缘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里面的纸压平。
“以后这种东西，先给我看。”
沈知眠把文件袋接回来，没急着放进包里。
“我都十九了。”
“十九也会把章盖漏。”
“刚才是她没给我。”
“那也先给我看。”
她语气挺淡，听不出凶人。
沈知眠低头把文件袋扣好，透明按扣啪地响了一下。他笑了声，很轻，旁边人听不清，只能看见他肩膀松了点。
“行。”
一个字。
沈闻霜低头整理文件夹，指腹在银戒上碰了一下，很快松开。
这边登记还没完，学姐又递过来一张学院活动通知。
“沈同学，这是今天下午新生见面会，计算机学院101阶梯教室，三点半。你走读也要参加。”
“嗯。”
“还有军训服领取，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体育馆东侧。”
“好。”
学姐说完，看了眼沈闻霜，又看回沈知眠，语速比刚才稳多了：“如果有问题，可以问学院志愿者，也可以问学生会那边。”
沈闻霜把那张活动通知接过去，直接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沈知眠看她：“这个我也要先给你看？”
“已经给我看了。”
“闻霜姐。”
“嗯？”
“你管得有点顺手。”
沈闻霜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他：“你今天才发现？”
沈知眠没接话。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时间，十点二十七。屏幕上有沈照星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你到哪了？
下面一条撤回。
再下面一条。
算了，别回。
沈知眠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闻霜也看见了。
她没有问，只把视线挪开，看向登记棚外排队的人。风把她衬衫袖口吹得贴在手腕上，银戒又露出来一点。
“星儿也来了？”
“可能。”
“她早上说表演楼有事。”
“她也会路过。”
沈闻霜轻轻笑了一下：“那今天北门挺顺路。”
沈知眠把手机收起，回了一个字。
“嗯。”
就那样。
两个人站在棚子边，谁都没再多说。旁边喇叭喊到没电，志愿者拍了两下，喇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有人说去行政楼借电池，有人说先用嗓子喊。一个男生抱着床铺从他们旁边经过，被被子边角糊了一脸，走路歪歪扭扭，还硬撑着说自己能行。
沈知眠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闻霜顺手把他的行李箱往里拨了一点。
“箱子别挡路。”
“嗯。”
“水喝了吗？”
“喝了。”
“早饭呢？”
“吃了。”
沈闻霜看他。
沈知眠也看她。
两秒。
他从包侧袋里拿出一盒没拆的三明治，包装上还贴着便利店标签，七点四十五购买。鸡蛋火腿，全麦。
沈闻霜低头看了眼：“买了没吃？”
“路上忘了。”
“这也能忘？”
“人多。”
“你吃饭也看人多？”
沈知眠把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口。
很干。
生菜边有点蔫，火腿片贴在面包上，酱放得少。便利店的全麦面包总有点纸板味，嚼两下，喉咙都想喝水。
他咽下去，伸手去拿包里的水。
沈闻霜已经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白色陶瓷杯，杯盖拧开，水温刚好，不烫。
沈知眠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还带这个？”
“早上装的。”
“给我？”
“给我自己。”
“哦。”
他又喝了一口。
沈闻霜没要回去。
登记棚里那个学姐低头整理资料，耳朵动了动。后面排队的女生把这一幕看完，手里的饮料彻底没递出去。她拧开自己的瓶盖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咳了两声。
同伴拍她背：“慢点。”
她摆摆手：“没事。”
没事个鬼。
有些距离不用说，摆在那里就够了。一个人领口乱了，有人伸手整理；一个人忘吃早饭，有人连水温都准备好。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售货机买的冰红茶，递出去都显得唐突。
唐突。
这词挺准的。
沈知眠把三明治吃了半个，剩下半个用包装纸包好。他刚要塞回包里，沈闻霜看了一眼。
“吃完。”
“干。”
“喝水。”
“等会儿。”
“现在。”
沈知眠叹了口气。
他把剩下半个也吃完。吃到最后一口，面包屑沾在指尖，他低头看了看，找纸巾。
沈闻霜从文件夹内侧抽出纸巾递给他。
“你这文件夹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文件。”
“纸巾也是文件？”
“迎新物资。”
“水呢？”
“个人物品。”
“三明治**呢？”
沈闻霜看着他，声音放轻：“长期项目。”
沈知眠拿纸巾擦手，没忍住笑了下。
旁边那个负责校园卡的学姐把头低得更低，手里的名单翻错页，翻到法学院去了。她又翻回来，咳了一声，假装忙得很。
棚外的热闹没停。
北门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地标旁边拍照的队伍排长了。社团展示区那边有轮滑社招新，一个女生踩着轮滑鞋滑到一半，差点撞上宣传板，旁边人哄笑。奶茶摊的老板开始吆喝，买两杯送贴纸。贴纸上印着小猫，丑得挺有精神。
沈闻霜抬腕看表。
“我十一点还有会。”
“那你还不走？”
“等你手续办完。”
“剩下我能自己办。”
“我知道。”
她把话说完，却没动。
沈知眠也没催。
过了会儿，学姐终于把最后一张确认回执找出来：“好了，这个拿着，下午去学院楼的时候给辅导员。”
沈知眠接过回执。
沈闻霜先看了一眼，确认上面有名字和编号，才让他放进文件袋。
“可以了。”
“现在能走？”
“能。”
沈知眠拖过行李箱，轮子被宣**卡了一下。他弯腰把那张单子抽出来，丢进旁边纸箱。纸箱上用黑笔写着“废纸”，字写得很大，横画歪出去。
他直起身时，沈闻霜又抬手，把他刚才吃三明治时蹭乱的一缕头发拨回耳后。
很短的一下。
她做完才停住。
沈知眠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近，近到旁边人又安静半拍。
沈闻霜把手收回来，指尖搭在文件夹边缘。
“头发乱了。”
“嗯。”
“下午见面会别迟到。”
“你也去？”
“学生会要过去协助。”
“那我迟到也有人管。”
“你可以试试。”
沈知眠笑了笑：“不试。”
沈闻霜看着他，像还要说什么。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屏幕，学生会群里连续弹出十几条消息，谁的物资没送到，谁的场地钥匙拿错了，金融管理那边有新生家长找不到休息区。乱七八糟，挺真实。
她把手机按灭。
“我先过去。”
“嗯。”
“你去计算机学院？”
“先把箱子放到东门寄存点，下午再去。”
“别绕中央广场，人多。”
“知道。”
“真知道？”
“闻霜姐。”
“嗯。”
沈知眠低声说：“你再不走，学生会那边要找你了。”
沈闻霜安静了一下。
她把文件夹抱稳，转身前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报名表收好。”
“收着呢。”
“下午给我发定位。”
“星洲大学你还能找不到我？”
“发。”
“好。”
沈闻霜这才走。
她走得不快，低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经过登记棚外侧时，有两个志愿者给她让路，她点头道谢。风把她裙摆吹起一点，她抬手按住文件夹，背影干净得很。
沈知眠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他把文件袋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卡住。
他低头处理拉链。
棚子里那个学姐终于憋不住，小声问旁边人：“这真是姐姐？”
旁边人把印章盖偏了，红印压到表格线外面。
“家里人。”
“哦。”
“你哦什么。”
“我就哦一下。”
后面排队的女生把录取通知书递上来，声音小了不少：“学姐，到我了吗？”
“到了到了，名字。”
沈知眠拖着行李箱离开登记棚。
他往星河大道方向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沈闻霜发来消息。
下午三点半，101阶梯教室。别忘。
沈知眠回她。
没忘。
那边很快又来一条。
三明治明天别买这个牌子，太干。
沈知眠停在梧桐树下，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你刚才也没吃。
沈闻霜回得很快。
看包装就知道。
沈知眠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树叶被晒得卷边，影子落在地砖上，一块深一块浅。迎新广场的声音还在身后，喇叭又接上电了，喊得比刚才更响。
他走到校徽地标边时，有个女生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
“沈同学，你……”
话没说完，她看见他手机屏幕又亮了。
备注很简单。
闻霜姐。
女生把后半句吞回去，改口：“你流程单掉了一张。”
沈知眠回头。
她把地上的蓝色单子递过来。
“谢谢。”
“不用。”
她摆摆手，退回同伴身边。退得太急，鞋跟踩到地砖缝，踉跄了一下。
同伴扶住她：“你刚才想说啥？”
“忘了。”
“你这忘得挺快。”
“热。”
“嗯，热。”
两人一起看着沈知眠走远。
沈知眠没回头。
他低头把那张掉出来的流程单重新塞回文件袋最里面，手指按了按，确认不会再掉。
文件袋边缘露出报名表一角。
姓名栏被透明塑料压着，墨迹已经干透。
沈知眠。
他把拉链拉好。
这次没卡。
“刚才有个学姐问了，星澜*。”
“星澜*离这儿挺近。”
“你查得还挺快。”
“我就看了一眼地图嘛。”
“哦。”
两人没再说。
沈知眠把签好的单子递回去。
学姐接过来，核对电脑上的信息：“计算机与人工智能方向，1班。校园卡已经领了，学院群加了，报到章盖了。还差一个新生安全承诺确认。”
她把平板推过来。
“这个点确认就行。”
沈知眠看完条款，抬手点了确认。
屏幕上弹出绿色提示。
报到完成百分之八十。
这数字挺讨厌的。完成就完成，非要留个百分之八十，像人吃饭吃到一半，碗被收走了。
他把平板推回去，刚要把流程单放进文件袋，身侧多了个人。
先到的是一阵很淡的雪松味。
沈知眠手指停了一下。
沈闻霜站到他左边，手里拿着深灰色文件夹，浅色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她额前有几根碎发，被风吹到脸侧。左手那枚细银戒在日头底下亮了一下，很快又被文件夹挡住。
她站到他身侧，抬手，把他被风翻起来的领口压平。
动作很轻。
压一下，顺一下，再把外套边缘理回去。
旁边本来有个女生拿着手机，像是要问学院群二维码。她脚步顿了顿，把手机收回去了。
另一个志愿者刚端起纸杯喝水，看见这一幕，水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
沈知眠低头看她。
“你不是在开会？”
沈闻霜把他领口最后一处褶子抚平，声音很轻：“提前结束了。”
“学生会今天这么闲？”
“不算闲。”
“那你还过来。”
“路过。”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停了半秒。
学生会办公楼到北门，不绕路走也要几分钟。迎新当天学生会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哪来这么顺的路过。
沈知眠看着她，没拆穿。
他把流程单递过去：“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漏。”
沈闻霜接得很自然。
文件夹被她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报名表和流程单。她检查东西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急，先看姓名，再看学院，再看号码，然后把日期和章的位置都看一遍。
旁边学姐愣了愣：“同学，你是……”
沈闻霜抬头：“金融管理，沈闻霜。学生会这边负责一部分迎新协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他家里人。”
这句声音不大。
可桌前几个人都听见了。
家里人。
这个说法稳，稳得让人找不到多余的话***。比“姐姐”更近，比“朋友”更不好打听。后面排队的女生把通知书往怀里收了收，刚才还想问沈知眠能不能加****，现在把视线移到旁边的矿泉水箱上。
箱子上印着农夫山泉。
红白包装，摞得挺高。
沈知眠看了一眼那箱水。
又看回沈闻霜手里的报名表。
“漏了吗？”
“没漏。”
沈闻霜指尖停在姓名栏上。
那里写着沈知眠三个字。
她看得久了点。也没久到惹人注意，大概两秒，或者三秒。风从棚子边缘灌进来，把她手里的流程单掀了一下，她用食指压住纸角。
沈知眠把文件袋拉开：“给我吧。”
沈闻霜没立刻还。
她又看了一遍***号、****和紧急***，紧急***那一栏填的是她的号码。
后面还有沈照星的。
两个号码写得很齐。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可以。”
“什么可以？”
“紧急***。”
“不填你填谁。”
沈闻霜把表放进文件袋，手指沿着透明袋边缘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里面的纸压平。
“以后这种东西，先给我看。”
沈知眠把文件袋接回来，没急着放进包里。
“我都十九了。”
“十九也会把章盖漏。”
“刚才是她没给我。”
“那也先给我看。”
她语气挺淡，听不出凶人。
沈知眠低头把文件袋扣好，透明按扣啪地响了一下。他笑了声，很轻，旁边人听不清，只能看见他肩膀松了点。
“行。”
一个字。
沈闻霜低头整理文件夹，指腹在银戒上碰了一下，很快松开。
这边登记还没完，学姐又递过来一张学院活动通知。
“沈同学，这是今天下午新生见面会，计算机学院101阶梯教室，三点半。你走读也要参加。”
“嗯。”
“还有军训服领取，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体育馆东侧。”
“好。”
学姐说完，看了眼沈闻霜，又看回沈知眠，语速比刚才稳多了：“如果有问题，可以问学院志愿者，也可以问学生会那边。”
沈闻霜把那张活动通知接过去，直接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沈知眠看她：“这个我也要先给你看？”
“已经给我看了。”
“闻霜姐。”
“嗯？”
“你管得有点顺手。”
沈闻霜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他：“你今天才发现？”
沈知眠没接话。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时间，十点二十七。屏幕上有沈照星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你到哪了？
下面一条撤回。
再下面一条。
算了，别回。
沈知眠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闻霜也看见了。
她没有问，只把视线挪开，看向登记棚外排队的人。风把她衬衫袖口吹得贴在手腕上，银戒又露出来一点。
“星儿也来了？”
“可能。”
“她早上说表演楼有事。”
“她也会路过。”
沈闻霜轻轻笑了一下：“那今天北门挺顺路。”
沈知眠把手机收起，回了一个字。
“嗯。”
就那样。
两个人站在棚子边，谁都没再多说。旁边喇叭喊到没电，志愿者拍了两下，喇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有人说去行政楼借电池，有人说先用嗓子喊。一个男生抱着床铺从他们旁边经过，被被子边角糊了一脸，走路歪歪扭扭，还硬撑着说自己能行。
沈知眠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闻霜顺手把他的行李箱往里拨了一点。
“箱子别挡路。”
“嗯。”
“水喝了吗？”
“喝了。”
“早饭呢？”
“吃了。”
沈闻霜看他。
沈知眠也看她。
两秒。
他从包侧袋里拿出一盒没拆的三明治，包装上还贴着便利店标签，七点四十五购买。鸡蛋火腿，全麦。
沈闻霜低头看了眼：“买了没吃？”
“路上忘了。”
“这也能忘？”
“人多。”
“你吃饭也看人多？”
沈知眠把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口。
很干。
生菜边有点蔫，火腿片贴在面包上，酱放得少。便利店的全麦面包总有点纸板味，嚼两下，喉咙都想喝水。
他咽下去，伸手去拿包里的水。
沈闻霜已经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白色陶瓷杯，杯盖拧开，水温刚好，不烫。
沈知眠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还带这个？”
“早上装的。”
“给我？”
“给我自己。”
“哦。”
他又喝了一口。
沈闻霜没要回去。
登记棚里那个学姐低头整理资料，耳朵动了动。后面排队的女生把这一幕看完，手里的饮料彻底没递出去。她拧开自己的瓶盖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咳了两声。
同伴拍她背：“慢点。”
她摆摆手：“没事。”
没事个鬼。
有些距离不用说，摆在那里就够了。一个人领口乱了，有人伸手整理；一个人忘吃早饭，有人连水温都准备好。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售货机买的冰红茶，递出去都显得唐突。
唐突。
这词挺准的。
沈知眠把三明治吃了半个，剩下半个用包装纸包好。他刚要塞回包里，沈闻霜看了一眼。
“吃完。”
“干。”
“喝水。”
“等会儿。”
“现在。”
沈知眠叹了口气。
他把剩下半个也吃完。吃到最后一口，面包屑沾在指尖，他低头看了看，找纸巾。
沈闻霜从文件夹内侧抽出纸巾递给他。
“你这文件夹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文件。”
“纸巾也是文件？”
“迎新物资。”
“水呢？”
“个人物品。”
“三明治**呢？”
沈闻霜看着他，声音放轻：“长期项目。”
沈知眠拿纸巾擦手，没忍住笑了下。
旁边那个负责校园卡的学姐把头低得更低，手里的名单翻错页，翻到法学院去了。她又翻回来，咳了一声，假装忙得很。
棚外的热闹没停。
北门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地标旁边拍照的队伍排长了。社团展示区那边有轮滑社招新，一个女生踩着轮滑鞋滑到一半，差点撞上宣传板，旁边人哄笑。奶茶摊的老板开始吆喝，买两杯送贴纸。贴纸上印着小猫，丑得挺有精神。
沈闻霜抬腕看表。
“我十一点还有会。”
“那你还不走？”
“等你手续办完。”
“剩下我能自己办。”
“我知道。”
她把话说完，却没动。
沈知眠也没催。
过了会儿，学姐终于把最后一张确认回执找出来：“好了，这个拿着，下午去学院楼的时候给辅导员。”
沈知眠接过回执。
沈闻霜先看了一眼，确认上面有名字和编号，才让他放进文件袋。
“可以了。”
“现在能走？”
“能。”
沈知眠拖过行李箱，轮子被宣**卡了一下。他弯腰把那张单子抽出来，丢进旁边纸箱。纸箱上用黑笔写着“废纸”，字写得很大，横画歪出去。
他直起身时，沈闻霜又抬手，把他刚才吃三明治时蹭乱的一缕头发拨回耳后。
很短的一下。
她做完才停住。
沈知眠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近，近到旁边人又安静半拍。
沈闻霜把手收回来，指尖搭在文件夹边缘。
“头发乱了。”
“嗯。”
“下午见面会别迟到。”
“你也去？”
“学生会要过去协助。”
“那我迟到也有人管。”
“你可以试试。”
沈知眠笑了笑：“不试。”
沈闻霜看着他，像还要说什么。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屏幕，学生会群里连续弹出十几条消息，谁的物资没送到，谁的场地钥匙拿错了，金融管理那边有新生家长找不到休息区。乱七八糟，挺真实。
她把手机按灭。
“我先过去。”
“嗯。”
“你去计算机学院？”
“先把箱子放到东门寄存点，下午再去。”
“别绕中央广场，人多。”
“知道。”
“真知道？”
“闻霜姐。”
“嗯。”
沈知眠低声说：“你再不走，学生会那边要找你了。”
沈闻霜安静了一下。
她把文件夹抱稳，转身前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报名表收好。”
“收着呢。”
“下午给我发定位。”
“星洲大学你还能找不到我？”
“发。”
“好。”
沈闻霜这才走。
她走得不快，低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经过登记棚外侧时，有两个志愿者给她让路，她点头道谢。风把她裙摆吹起一点，她抬手按住文件夹，背影干净得很。
沈知眠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他把文件袋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卡住。
他低头处理拉链。
棚子里那个学姐终于憋不住，小声问旁边人：“这真是姐姐？”
旁边人把印章盖偏了，红印压到表格线外面。
“家里人。”
“哦。”
“你哦什么。”
“我就哦一下。”
后面排队的女生把录取通知书递上来，声音小了不少：“学姐，到我了吗？”
“到了到了，名字。”
沈知眠拖着行李箱离开登记棚。
他往星河大道方向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沈闻霜发来消息。
下午三点半，101阶梯教室。别忘。
沈知眠回她。
没忘。
那边很快又来一条。
三明治明天别买这个牌子，太干。
沈知眠停在梧桐树下，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你刚才也没吃。
沈闻霜回得很快。
看包装就知道。
沈知眠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树叶被晒得卷边，影子落在地砖上，一块深一块浅。迎新广场的声音还在身后，喇叭又接上电了，喊得比刚才更响。
他走到校徽地标边时，有个女生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
“沈同学，你……”
话没说完，她看见他手机屏幕又亮了。
备注很简单。
闻霜姐。
女生把后半句吞回去，改口：“你流程单掉了一张。”
沈知眠回头。
她把地上的蓝色单子递过来。
“谢谢。”
“不用。”
她摆摆手，退回同伴身边。退得太急，鞋跟踩到地砖缝，踉跄了一下。
同伴扶住她：“你刚才想说啥？”
“忘了。”
“你这忘得挺快。”
“热。”
“嗯，热。”
两人一起看着沈知眠走远。
沈知眠没回头。
他低头把那张掉出来的流程单重新塞回文件袋最里面，手指按了按，确认不会再掉。
文件袋边缘露出报名表一角。
姓名栏被透明塑料压着，墨迹已经干透。
沈知眠。
他把拉链拉好。
这次没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