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0之我要做娇气包
重生------------------------------------------，春。。，三月倒春寒的冷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刀子一样剜在他因高烧而发红的皮肤上。他蜷缩在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里，身上盖着一条被人扔出来的破棉被，被子上全是脚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连咽口唾沫都疼。手背上青紫交加。这是前几天被生产队的人用扁担打的——他们说他偷了集体的粮食。他没有偷，他只是饿得受不了，在收过的地里翻了几颗遗漏的土豆。。“打死这个知青！城里来的少爷，就知道偷东西吃！扔出去扔出去，别脏了咱们的牛棚！”，又退下去。最后他被扔在牛棚外面，在倒春寒的夜里躺了一整夜。第二天被人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怕被牵连。村里人更不会来，他们巴不得少一个吃闲饭的。，意识一点点模糊。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从上海下乡时的样子——白衬衫、小皮箱、满眼的憧憬。他以为只要够勤快、够听话、够小心，就能被接纳。他抢着干活，别人不愿意去的粪坑他去掏，别人不愿意守的夜场他去守，别人不愿意背的黑锅他来背。？ ，衣服被拿走，铺位也被抢走。他越退让，别人就越得寸进尺。他越小心，别人就越不把他当人。
“如果……”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蛛丝，“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1975年3月17日，下乡知青陆辞砚，死于红星大队牛棚。死因：高烧不退，营养不良。
至死，无人问津。
---
“陆辞砚！陆辞砚！你发什么呆呢？快到站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陆辞砚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摇晃的绿皮车厢，铁皮车顶，木条长椅，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味、汗味和劣质**的味道，嘈杂的人声灌进耳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嗑瓜子，有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大人骂了一声，哇哇大哭。
一切都鲜活得不真实。
陆辞砚僵坐在长椅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上没有冻疮的疤痕，手背上没有扁担留下的青紫。这是一双没有干过重活的手，一双城里少爷的手。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
疼。
疼得他眼眶发酸。
是活的。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没开始。
他回来了。
“陆辞砚，你是不是不舒服？”对面坐着的女知青探过身子，皱眉看他，“脸色好差，要不要喝口水？”
陆辞砚抬头看她。
女人扎着两条辫子，圆脸，皮肤微黑，穿着碎花布衫，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不耐烦。他想起来了——赵红梅，上海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前世坐在他对面，一路上都在打探别人的家底，到了知青点就抢了最好的铺位，后来找了关系早早回了城，再也没跟任何人联系过。
“我没事。”陆辞砚的声音有点哑。他慢慢靠回椅背，感觉到铁皮车厢的震动透过脊背传上来，又真实又踏实。
赵红梅又看了他一眼，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陆辞砚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记得这趟火车是早上七点从上海出发的，要坐十几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接他们的人会开一辆破拖拉机来，车斗里全是泥巴。知青点是一排土坯房，墙上有裂缝，屋顶漏雨，铺位要靠抢，谁抢到好的谁就能少受罪。
前世他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敢争，最后分到了最差的那个铺位——靠门，漏风，冬天冷得要死，谁进来都先踩一脚他的被子。
这一世……
陆辞砚睁开眼，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春光，嘴角微微翘起。
不。
这一世，他不忍了。
他要当最娇气的那一个。谁也别想欺负他。
---
“哎，快到站了，赶紧收拾东西啊。”
说话的是坐在斜对面的男知青，戴眼镜，方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陆辞砚记得他——**国，也是上海来的，家里人好像是在工厂工作。前世这个人一直想巴结公社的干部，后来确实混了个民办教师的差事，在知青里算是混得好的。
**国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行李从座位底下拖出来，两个大帆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
“陆辞砚，你不收拾？”**国看他坐着不动，有点意外。
陆辞砚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急什么，又不等我开门。”
**国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
赵红梅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陆辞砚不在意，他慢慢站起来，弯腰拎起脚边的小皮箱。
皮箱不大，棕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他记得——前世下乡那天，他带的是两个大帆布包，塞满了脸盆、暖壶、搪瓷缸子，还有母亲硬塞进去的几斤糖果。他想着下乡后跟大家搞好关系，东西可以一起用。结果到了知青点，东西被瓜分得一干二净，连句谢谢都没捞着。
可这一世醒来，脚边放着的不是那两个大帆布包，而是这个小皮箱。
他低头看了看箱子上的锁扣，心里隐约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打开皮箱快速扫了一眼——两套换洗衣服、一床薄被、三十块钱、几斤粮票，还有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折叠小刀。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够了。
前世他带了那么多东西，最后什么都没留住。这一世东西虽少，但都是他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的田野变成了灰扑扑的房屋和土路。有人开始往过道挤，抢着下车。
陆辞砚站在座位旁边，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拎着皮箱往车门走。
路过车窗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坡和低矮的土坯房。站台上站着几个穿蓝布衣裳的人，表情木然，手里拿着写有“红星大队前进大队”之类的牌子。
真破。
陆辞砚皱了皱眉，桃花眼里带上了三分嫌弃。
他这一皱眉，恰好被还没下车的**国看见了。**国愣了一下——之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个陆辞砚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得发光，在灰扑扑的车厢里简直像会发光，身量纤细，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皱着眉头的样子不像嫌弃，倒像是在撒娇。
“快下来！磨蹭什么呢！”站台上有人喊。
陆辞砚收回目光，拎着小皮箱下了车。
---
站台上乱哄哄的。
几十个知青挤在一起，有人兴奋有人忐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接人的干部手里举着牌子喊名字，声音都劈了。
“红星大队的这边来！”
“**大队的跟我走！”
“有没有去向阳公社的？”
陆辞砚拎着皮箱站到红星大队的队伍里。旁边站着的几个人他大多有印象——赵红梅、**国，还有两个男知青和一个女知青，都是前世见过的。
接红星大队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黑脸，厚嘴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挨个点名。
“**国？”
“到。”
“赵红梅？”
“到。”
“李秀英？”
“到。”
“王大力？”
“到。”
“刘国强？”
“到。”
“陆辞砚？”
“……到。”
陆辞砚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黑脸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白净的脸和小皮箱上停了两秒，没说什么，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都到齐了，跟我走。行李放拖拉机上，人上去坐好，别乱动。”
拖拉机就停在站台外面的土路上。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车斗里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全是泥巴和不知道什么留下的污渍。车斗边上还挂着半截绳子，风一吹晃来晃去。
知青们面面相觑。
赵红梅第一个皱起眉头：“这……就这？”
黑脸男人面无表情：“就这。嫌不好可以走着去，三十里地，天黑前能到。”
没人再说话了。
大家开始往车斗里搬行李。**国力气大，扛着两个大帆布包就上去了。王大力和刘国强也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扔上车。李秀英犹豫了一下，也把自己的包袱递了上去。
只有陆辞砚站着没动。
他把小皮箱放在脚边，双手抱臂，看着车斗里那些泥巴和污渍，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黑脸男人走过来：“这位知青，搬行李啊。”
陆辞砚一脸无辜：“我搬不动，太重了。”
黑脸男人低头看了看他脚边那个小皮箱，又看了看他**的手，嘴角抽了一下：“就这么点东西，你搬不动？”
“真的搬不动。”陆辞砚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满是真诚，“我从小体弱，风吹吹就倒。”
黑脸男人：“……”
旁边已经爬上车的**国忍不住插嘴：“陆辞砚，你那个箱子看着也就十来斤，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拎起来。”
陆辞砚转头看他，微微一笑：“那是你，不是我。”
**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车斗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城里来的少爷吧，这么娇气。”
陆辞砚听见了。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对，我就是娇气。”
黑脸男人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能跟城里来的小年轻一般见识”。他弯腰拎起陆辞砚的皮箱，扔上车斗，然后指了指车尾：“上去吧。”
陆辞砚看着车斗边缘的泥巴，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铺在车斗边上，然后才撑着跳上去。
整**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在拍电影。
黑脸男人看着那块被铺在车斗边上的白手帕，沉默了三秒，转身去发动拖拉机了。
---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土路，车身颠得像筛糠。
陆辞砚坐在车斗里，**底下垫着他那块白手帕，两只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生无可恋。
每过一个坑，他整个人就被颠起来，再重重落回去。三次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尾椎骨已经碎了。
“陆辞砚，你没事吧？”坐在旁边的李秀英看他脸色发白，忍不住问。这个女知青前世跟他不熟，安安静静的，后来好像嫁给了本地人，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陆辞砚咬牙切齿：“我有事，我**要碎了。”
李秀英：“……”
**国在前面闷笑了一声。
赵红梅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至于吗，坐个拖拉机都这样。”
陆辞砚假装没听见。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土路、枯树、黄土坡，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这条路他前世走过。他知道前面三公里处有个岔路口，往左拐是红星大队，往右拐是红星大队的养猪场。他知道五公里处有一条小河，夏天可以摸鱼，但要注意别被水蛇咬了。他知道十公里处有一个小集市，每逢单号赶集，能换到鸡蛋和青菜。
他知道红星大队的队长叫周德富，表面和善，其实精于算计；知青点的***叫孙大姐，嘴碎心不坏；村里的赤脚医生姓钱，技术一般但人实在。他知道……
他知道谁可以交好，谁必须远离。
拖拉机碾过一个深坑，陆辞砚被颠得弹起来，又重重落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前世欺负过他的人挨个骂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个正在打柴的人。
那人背对着土路，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肩膀很宽，腰身收窄，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砍一根枯树枝。动作利落，一下一下，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感。
陆辞砚眯了眯眼。
那个背影，他认识。
霍铁山。
退伍**，红星大队的人。父母早亡，一个人拉扯着弟弟妹妹过日子。前世他帮过陆辞砚——在他快**的时候，偷偷塞过半个窝头。
那半个窝头，陆辞砚记了一辈子。
可惜那时候他已经怕了所有人，连那半个窝头都不敢接。他缩在角落里，看着霍铁山蹲下来，把窝头放在他面前，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霍铁山退伍回乡，听说他死后，还去公社闹过，当然他是不知道的。
这一世——
陆辞砚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不急。
有的是时间。
拖拉机继续往前开，那个宽厚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黄土坡的后面。
陆辞砚在心里默默说：霍铁山，这一世，我们重新认识。
不是你给我半个窝头我不敢接的那种认识。
是你给我半个窝头，我不仅要接，还要让你知道——
我陆辞砚，不是只会哭的软蛋。
我是会撒娇、会作妖、会让所有欺负我的人都后悔的——
娇气包。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土路两边的田野荒凉而空旷。三月的风吹过来，还带着冬天的寒意。
陆辞砚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桃花眼弯了弯，嘴角翘起来。
1972年的春天，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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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蛛丝，“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1975年3月17日，下乡知青陆辞砚，死于红星大队牛棚。死因：高烧不退，营养不良。
至死，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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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砚！陆辞砚！你发什么呆呢？快到站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陆辞砚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摇晃的绿皮车厢，铁皮车顶，木条长椅，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味、汗味和劣质**的味道，嘈杂的人声灌进耳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嗑瓜子，有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大人骂了一声，哇哇大哭。
一切都鲜活得不真实。
陆辞砚僵坐在长椅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上没有冻疮的疤痕，手背上没有扁担留下的青紫。这是一双没有干过重活的手，一双城里少爷的手。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
疼。
疼得他眼眶发酸。
是活的。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没开始。
他回来了。
“陆辞砚，你是不是不舒服？”对面坐着的女知青探过身子，皱眉看他，“脸色好差，要不要喝口水？”
陆辞砚抬头看她。
女人扎着两条辫子，圆脸，皮肤微黑，穿着碎花布衫，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不耐烦。他想起来了——赵红梅，上海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前世坐在他对面，一路上都在打探别人的家底，到了知青点就抢了最好的铺位，后来找了关系早早回了城，再也没跟任何人联系过。
“我没事。”陆辞砚的声音有点哑。他慢慢靠回椅背，感觉到铁皮车厢的震动透过脊背传上来，又真实又踏实。
赵红梅又看了他一眼，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陆辞砚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记得这趟火车是早上七点从上海出发的，要坐十几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接他们的人会开一辆破拖拉机来，车斗里全是泥巴。知青点是一排土坯房，墙上有裂缝，屋顶漏雨，铺位要靠抢，谁抢到好的谁就能少受罪。
前世他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敢争，最后分到了最差的那个铺位——靠门，漏风，冬天冷得要死，谁进来都先踩一脚他的被子。
这一世……
陆辞砚睁开眼，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春光，嘴角微微翘起。
不。
这一世，他不忍了。
他要当最娇气的那一个。谁也别想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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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快到站了，赶紧收拾东西啊。”
说话的是坐在斜对面的男知青，戴眼镜，方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陆辞砚记得他——**国，也是上海来的，家里人好像是在工厂工作。前世这个人一直想巴结公社的干部，后来确实混了个民办教师的差事，在知青里算是混得好的。
**国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行李从座位底下拖出来，两个大帆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
“陆辞砚，你不收拾？”**国看他坐着不动，有点意外。
陆辞砚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急什么，又不等我开门。”
**国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
赵红梅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陆辞砚不在意，他慢慢站起来，弯腰拎起脚边的小皮箱。
皮箱不大，棕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他记得——前世下乡那天，他带的是两个大帆布包，塞满了脸盆、暖壶、搪瓷缸子，还有母亲硬塞进去的几斤糖果。他想着下乡后跟大家搞好关系，东西可以一起用。结果到了知青点，东西被瓜分得一干二净，连句谢谢都没捞着。
可这一世醒来，脚边放着的不是那两个大帆布包，而是这个小皮箱。
他低头看了看箱子上的锁扣，心里隐约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打开皮箱快速扫了一眼——两套换洗衣服、一床薄被、三十块钱、几斤粮票，还有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折叠小刀。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够了。
前世他带了那么多东西，最后什么都没留住。这一世东西虽少，但都是他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的田野变成了灰扑扑的房屋和土路。有人开始往过道挤，抢着下车。
陆辞砚站在座位旁边，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拎着皮箱往车门走。
路过车窗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坡和低矮的土坯房。站台上站着几个穿蓝布衣裳的人，表情木然，手里拿着写有“红星大队前进大队”之类的牌子。
真破。
陆辞砚皱了皱眉，桃花眼里带上了三分嫌弃。
他这一皱眉，恰好被还没下车的**国看见了。**国愣了一下——之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个陆辞砚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得发光，在灰扑扑的车厢里简直像会发光，身量纤细，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皱着眉头的样子不像嫌弃，倒像是在撒娇。
“快下来！磨蹭什么呢！”站台上有人喊。
陆辞砚收回目光，拎着小皮箱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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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乱哄哄的。
几十个知青挤在一起，有人兴奋有人忐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接人的干部手里举着牌子喊名字，声音都劈了。
“红星大队的这边来！”
“**大队的跟我走！”
“有没有去向阳公社的？”
陆辞砚拎着皮箱站到红星大队的队伍里。旁边站着的几个人他大多有印象——赵红梅、**国，还有两个男知青和一个女知青，都是前世见过的。
接红星大队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黑脸，厚嘴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挨个点名。
“**国？”
“到。”
“赵红梅？”
“到。”
“李秀英？”
“到。”
“王大力？”
“到。”
“刘国强？”
“到。”
“陆辞砚？”
“……到。”
陆辞砚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黑脸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白净的脸和小皮箱上停了两秒，没说什么，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都到齐了，跟我走。行李放拖拉机上，人上去坐好，别乱动。”
拖拉机就停在站台外面的土路上。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车斗里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全是泥巴和不知道什么留下的污渍。车斗边上还挂着半截绳子，风一吹晃来晃去。
知青们面面相觑。
赵红梅第一个皱起眉头：“这……就这？”
黑脸男人面无表情：“就这。嫌不好可以走着去，三十里地，天黑前能到。”
没人再说话了。
大家开始往车斗里搬行李。**国力气大，扛着两个大帆布包就上去了。王大力和刘国强也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扔上车。李秀英犹豫了一下，也把自己的包袱递了上去。
只有陆辞砚站着没动。
他把小皮箱放在脚边，双手抱臂，看着车斗里那些泥巴和污渍，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黑脸男人走过来：“这位知青，搬行李啊。”
陆辞砚一脸无辜：“我搬不动，太重了。”
黑脸男人低头看了看他脚边那个小皮箱，又看了看他**的手，嘴角抽了一下：“就这么点东西，你搬不动？”
“真的搬不动。”陆辞砚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满是真诚，“我从小体弱，风吹吹就倒。”
黑脸男人：“……”
旁边已经爬上车的**国忍不住插嘴：“陆辞砚，你那个箱子看着也就十来斤，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拎起来。”
陆辞砚转头看他，微微一笑：“那是你，不是我。”
**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车斗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城里来的少爷吧，这么娇气。”
陆辞砚听见了。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对，我就是娇气。”
黑脸男人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能跟城里来的小年轻一般见识”。他弯腰拎起陆辞砚的皮箱，扔上车斗，然后指了指车尾：“上去吧。”
陆辞砚看着车斗边缘的泥巴，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铺在车斗边上，然后才撑着跳上去。
整**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在拍电影。
黑脸男人看着那块被铺在车斗边上的白手帕，沉默了三秒，转身去发动拖拉机了。
---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土路，车身颠得像筛糠。
陆辞砚坐在车斗里，**底下垫着他那块白手帕，两只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生无可恋。
每过一个坑，他整个人就被颠起来，再重重落回去。三次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尾椎骨已经碎了。
“陆辞砚，你没事吧？”坐在旁边的李秀英看他脸色发白，忍不住问。这个女知青前世跟他不熟，安安静静的，后来好像嫁给了本地人，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陆辞砚咬牙切齿：“我有事，我**要碎了。”
李秀英：“……”
**国在前面闷笑了一声。
赵红梅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至于吗，坐个拖拉机都这样。”
陆辞砚假装没听见。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土路、枯树、黄土坡，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这条路他前世走过。他知道前面三公里处有个岔路口，往左拐是红星大队，往右拐是红星大队的养猪场。他知道五公里处有一条小河，夏天可以摸鱼，但要注意别被水蛇咬了。他知道十公里处有一个小集市，每逢单号赶集，能换到鸡蛋和青菜。
他知道红星大队的队长叫周德富，表面和善，其实精于算计；知青点的***叫孙大姐，嘴碎心不坏；村里的赤脚医生姓钱，技术一般但人实在。他知道……
他知道谁可以交好，谁必须远离。
拖拉机碾过一个深坑，陆辞砚被颠得弹起来，又重重落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前世欺负过他的人挨个骂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个正在打柴的人。
那人背对着土路，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肩膀很宽，腰身收窄，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砍一根枯树枝。动作利落，一下一下，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感。
陆辞砚眯了眯眼。
那个背影，他认识。
霍铁山。
退伍**，红星大队的人。父母早亡，一个人拉扯着弟弟妹妹过日子。前世他帮过陆辞砚——在他快**的时候，偷偷塞过半个窝头。
那半个窝头，陆辞砚记了一辈子。
可惜那时候他已经怕了所有人，连那半个窝头都不敢接。他缩在角落里，看着霍铁山蹲下来，把窝头放在他面前，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霍铁山退伍回乡，听说他死后，还去公社闹过，当然他是不知道的。
这一世——
陆辞砚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不急。
有的是时间。
拖拉机继续往前开，那个宽厚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黄土坡的后面。
陆辞砚在心里默默说：霍铁山，这一世，我们重新认识。
不是你给我半个窝头我不敢接的那种认识。
是你给我半个窝头，我不仅要接，还要让你知道——
我陆辞砚，不是只会哭的软蛋。
我是会撒娇、会作妖、会让所有欺负我的人都后悔的——
娇气包。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土路两边的田野荒凉而空旷。三月的风吹过来，还带着冬天的寒意。
陆辞砚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桃花眼弯了弯，嘴角翘起来。
1972年的春天，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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