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深情开迟
有网友发帖说吃了从我直播间链接买的农产品,上吐下泻住进了医院,诊断是食物中毒。
还有人跟帖发长文写自己家里老人吃完直接休克,现在还在ICU抢救。
短短几个小时,我成了全网围剿的对象。
“我真是瞎了眼才在你直播间下单,亏我还帮你转发宣传,你就是这么回报信任你的人的?什么助农,分明是助她自己兜里装钱!”
“不要脸的东西,挣这种缺德钱你晚上睡得着吗?等着吃牢饭吧!”
“强烈要求平台永久封禁这个账号,这种害人精不配直播!”
每一条评论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身上。
可是我心里清楚,每一个农特产都是我亲自去大山里找的,从种植到采摘到打包,每一道工序我都盯着。
直播了几年,从来没有一条差评,今天却铺天盖地全是控诉。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贺凛。
“是你做的?”
他没有否认,甚至连眼神都没躲一下,就那么冷眼地看着我。
“你知道这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的。”我咬着牙,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贺凛的声音很平静,“我读的书比你多,知道这只会让你没办法再直播卖货。然后把祁夏的**推到你身上仅此而已。”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我的事业、我的名声、我这些年起早贪黑拼出来的一切,都不过是轻飘飘的几粒灰,随手就能拂去。
这时几个人突然冲到了我面前来,她们把手机热搜榜怼到我脸上,声音很大:“我昨天刚买了你的货,你今天就塌房了!给我退钱!”
“而且你这都吃死人了,不得假一赔万啊?”另一个声音尖厉地***,“你要是不赔,我们就报警让**抓你了!”
“对!报警!让她坐牢!”
动静越来越大,附近吃饭的大学生全都围了过来。
我想站起身解释,可刚张口就被更大的声浪吞没。
周围的议论、咒骂、尖叫声搅在一起,嗡嗡地往耳朵里灌,根本听不清我在说什么。
有人开始往我身上砸东西,起初是一团纸巾,紧接着半杯奶茶飞过来,褐色的液体泼了我半边脸,黏腻地顺着下巴往下流。
然后是吃剩的饭菜,米饭、菜汤、油腻的骨头,一块一块砸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往后退,却被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不但没停,反而更兴奋了,尖叫声混杂着倒彩声,我只能蜷着身子,用手臂护住自己,一下接一下地被砸中。
就在这满地狼藉里,我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到了贺凛。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后侧头对祁夏说了一句。
“别伤到你了,我先带你回宿舍。”
说完后拉着她的手腕,头也不回的侧身挤出人群。
人群继续朝我涌来,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几个**冲进来大声呵斥,那些正义的大学生才终于停了手。
我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可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一切都沉了下去。
......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医院。
只见贺凛坐在床边,看到我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沈棠梨,你认没认错?”
见我不肯理他,他看着我的侧脸,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不知道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结婚那一年我就跟你说过,我能养活你们家绰绰有余。可是你不听,非得继续弄你那个直播,是你让我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远。”
“如今你不能直播了,那就好好维持家里的生活。”
我没有接话,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却飘回了结婚第一年。
那时候的贺凛,对我确实是好的。
他会在大雨天开车撑着伞等我下班,身上淋湿了大半也不吭一声。
会在每天早上比我早起半小时,把早餐做好了才去学校。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可后来我重新开始直播,一切就变了。
他知道后,起初是不说话,后来是不回家吃饭,再后来是我在镜头前说了一个小时的话,推开门发现他已经躺在客房里睡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我宁可对着几千个陌生人笑,也不愿意安安稳稳做他的贺**。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我的直播间连着三百多户山里农户的生计。
那些卖不出去的核桃、烂在地里的红薯、堆在墙角发霉的干蘑菇,是我一个链接一个链接推出去的。
那些老人不会写字、不懂物流、不知道什么叫“运营”,他们只认得我,只知道每到秋天有个叫棠梨的人会上门来收他们的东西。
这些,贺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捏紧手心里的指甲,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对他坚定地说。
“贺凛,我以后还要做直播。”
“我甚至还要做线下,做农产品供应链,总之这辈子这件事我是做定了。”
贺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那一点温度彻底凉了。
“人生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清醒点吧。如今你没坐牢就算好事了,居然还想着直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了一下。
“我还要回学校帮学生处理开题报告,你先自己好好反省。”
他说完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没回地走出了病房。
门没关严,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输液管晃了晃。
护士和贺凛擦肩而过,她走进来帮我调了一下输液管,随后对着我说。
“你这几天情绪不能有太**动,不然肚子里的宝宝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