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霜
第一章------------------------------------------，京城郊外佛陀寺香火鼎盛，山间清风裹挟着檀香烟气，温柔漫过青石古道。，身姿尚带着少年孩童的清瘦挺拔，眉眼却已初具凛冽锋芒。他安静陪在母亲苏氏身侧，上完祈福香火，便随一众仆从车马启程回京。，京郊郊外的官道两旁，随处可见荒芜的田地与零落的流民，满目萧条，处处透着贫瘠与苍凉。车马行至一段僻静土路时，车轮缓缓放缓，窗外骤然传来一阵细碎又绝望的孩童哭声，嘶哑干涩，穿透了车**垂帘。，循声望去。，是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衣，布料单薄破败，紧紧裹着纤细瘦削的身子。他怀中死死抱着一具冰冷瘦小的妇人躯体，头颅埋在母亲颈间，肩头剧烈颤抖，哭声微弱得几乎气若游丝，却依旧不肯松开怀抱。，寻常百姓最难熬，这少年的母亲，终究是没能熬过荒年，活活**在了官道旁。，脸颊凹陷，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四肢枯瘦干瘪，全然没有十四五岁少年该有的模样，*弱得让人心头发涩。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护住怀中亲人，连抬头求助、打量周遭路人的余力都已耗尽。，神色平静，不见孩童的慌乱，亦无过多悲悯，只淡淡收回目光。，只低声吩咐了身侧立着的贴身暗卫：“暗离，把人带回侯府。”，动作悄无声息。，意识昏沉涣散，眼前阵阵发黑，只剩最后一丝执念守着逝去的母亲。他模糊间只看见一道挺拔冷峻的黑衣身影朝自己走来，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全貌，唯独那人身姿沉稳，气息肃穆，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窥见的光亮。，无力感席卷全身，最终彻底脱力，沉沉昏了过去。，成了往后许多年，叶晚心底最初的念想与追随的执念。，萧择霜未曾将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年少的他还不知道生离死别，这一路见过太多世间疾苦，他不可能全部都救的过来。只想着侯府似乎也不缺他一口饭，索性带回去，不然人可能就和地上的妇人一样，眼睛一闭上就再也没法醒过来了。，消息很快传到了老侯爷萧霖叙耳中。
萧霖叙亲自见了一次尚且虚弱懵懂的少年。他目光锐利，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孩子看似*弱不堪，筋骨却绝佳，是难得的习武好苗子，韧性极强，心性亦远超常人沉稳。
彼时萧择霜年幼，身边贴身护卫虽多，却缺一个绝对忠心、身手顶尖、能以命相护的专属暗卫。萧霖叙思虑再三，当即做了决断，将这少年归入侯府暗卫体系，亲自为他赐名暗月，送入专门培养死士与暗卫的暗影阁，从零开始打磨训练，日后便专职护卫、辅佐萧择霜。
自此，世间再无流民少年叶晚，暗影阁中，多了一个排行第九、代号暗月的受训暗卫。
而彼时的萧择霜，不过十二岁，年少贪玩，心思纯粹，每日沉溺于读书习武、骑马射猎。那日京郊偶遇带回一个流民少年的小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人生中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不过三五日光景，便彻底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次年，十三岁的萧择霜辞别家人，跟随父亲萧霖叙远赴北疆驻守边关。
北疆常年战火纷飞，风沙凛冽，苦寒艰险。这一去，便是整整七年。
七年光阴里，他只回过京城寥寥数次，皆是赶在母亲苏氏生辰之日短暂归府，草草陪母亲过完生辰，便即刻启程折返北疆，从不在京城逗留半分。
七年淬炼，边关的风沙与战火褪去了他年少的青涩稚嫩，将昔日清瘦少年打磨得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凌厉如刃，内功、枪法、兵法谋略皆冠绝同辈，天下少有敌手。
待萧择霜年满十九，即将行弱冠冠礼之际，京城一道圣旨快马传至北疆，召他即刻回京。
圣旨言辞温和，以“归京行冠礼、承世家礼数”为名义，实则是当今皇帝忌惮镇国侯萧霖叙手握北疆重兵，权倾一方，心中忌惮难安，便借冠礼之名，将战功赫赫、日渐锋芒毕露的萧择霜召回京城，名为恩宠，实则留为人质，牵制远在北疆的萧霖叙。
七年未归，京城早已物是人非。
也正是这一年，蛰伏暗影阁七年、历经层层生死磨砺的暗月，正式结业出阁，遵照当年萧老侯爷的指令，被拨至萧择霜身边，成为专属暗卫，常年隐匿暗处，随时待命，护他周全，听候差遣。
暗阁七年，日夜苦练，生死搏杀，是叶晚日复一日的常态。他始终记得自己的来路，记得侯府予他生机、予他立足世间的机会，更记得肩上唯一的使命——效忠主子，护卫萧择霜。
回京后的萧择霜，看似安居侯府、静待冠礼，心底却清明通透，深知帝王猜忌、朝堂凶险。七年北疆生涯，他亲眼见证无数将士无辜惨死，究其根源，从来不是敌军凶悍，而是后方粮草常年克扣、拖延滞后。
前线将士浴血厮杀，却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粮草迟迟难以运抵边关，大量军粮被朝中官员层层克扣私吞，流入私人腰包，最终让无数边关儿郎白白丧命。
此事在他心中积压七年，从未释怀。归京之后，他便暗中布下眼线，悄悄追查北疆粮草克扣、**一案，誓要揪出幕后所有私吞军粮、罔顾人命的蛀虫。
这日，他查到户部多名官员牵涉其中，首要之人便是户部侍郎。夜色沉沉，月色隐于云层，萧择霜不带一众寻常侍卫，只暗中调遣暗影阁暗卫随行，亲自前往户部侍郎府邸，暗中**其私吞军粮、篡改账册的实证。
府邸**极为顺利，萧择霜顺利拿到**罪证，悄然撤离府邸。可**早已暗中布下死士，他刚出府门，便接连遭遇三波杀手截杀。
随行一众暗卫立刻上前阻拦缠斗，拼死掩护主子撤离，为萧择霜破开一条退路。
夜色漆黑，街巷寂静，一行人快步撤离，行至无人窄巷时，最后一波埋伏的杀手骤然杀出，人数凶悍，招式狠厉，直取萧择霜要害。
众人尚且来不及驰援，一道黑衣身影已然率先掠出。
是暗月。
他一身贴身玄色塑劲装，衣衫紧致利落，将腰细腿长、劲瘦挺拔的利落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冗余。脸上蒙着一层厚实黑布，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面庞，只露出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眸光冷冽如霜，沉静无波，映着巷中微弱的天光，藏着七年生死磨砺出的杀伐戾气。
双手各执一柄薄刃短刀，刀光凛冽，寒光乍现。
未见多余招式，身形起落迅捷如风，双刀翻飞间利落干脆，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不过短短三招，几声闷响过后，数名凶悍杀手尽数倒地，彻底失了气息，全程干净利落，毫无赘余。
立在后方的萧择霜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惊叹。
他自身身手冠绝天下，见过的顶尖高手无数，却极少见到这般极致利落、稳准狠绝的近身搏杀招式。眼前这名单薄沉默的暗卫，看着身形纤细，爆发力却极为惊人，身法轻盈灵动，刀法刁钻凌厉，每一式都精准锁死对手破绽。
夜色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利落，一举一动皆是常年浸于生死场的沉稳与决绝。
萧择霜眼底波澜微起，却并未多做停留。他还要赶去户部尚书府邸，追查剩余涉案证据，时辰紧迫，无暇耽搁。
他神色淡然，径直抬脚，从容跨过地上的**，继续往前走去。
巷中恢复寂静。
暗月迅速收起手中双刀，动作规整利落，敛去一身凛冽杀气，重新恢复成沉默恭顺的暗卫模样，放轻脚步，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萧择霜身后，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随时待命。
直至深夜，所有追查任务尽数收尾。
车马缓缓驶入镇国侯府，一路紧绷、时刻戒备的叶晚，悬了整夜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下来。
今日是主子七年归京后，第一次亲自带队让他们这些暗卫随行出任务。出发之前，他特意与暗卫之首暗离对接请示，暗离再三叮嘱，主子苦心培养暗影阁众人多年，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务必全力以赴、好好表现，不能出半分差错，辜负侯府与主子的栽培。
所幸整场任务跌宕却顺利收尾，未让主子陷入险境，亦未耽误分毫进度。
叶晚将萧择霜安稳送至主院书房门口，垂首立在一旁，待主子入内，便打算依照惯例，悄然隐匿身形，退至书房暗处值守。
刚要后退移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身前响起，拦住了他的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
叶晚身形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震动，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惊愕。但他常年受训，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心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垂首躬身，音色清冷平稳，无半分起伏：“回主子，属下名为暗月，暗影阁中排行第九。”
书房内烛火摇曳，暖光细碎，映得室内一片安静温热。
萧择霜坐在书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身前垂首的黑衣暗卫身上，语气淡漠，不带喜怒，再次开口：“蒙面摘下来。”
前一句问话寻常普通，是主子对属下常规的问询，可这一句指令，却让叶晚下意识迟疑了一瞬。
暗影阁暗卫，常年蒙面行事，隐匿容貌是规矩常态，极少会在主子面前展露真容。
只是一瞬的怔忡，他便立刻回过神来。主子之命，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叶晚垂着眉眼，抬手缓缓揭下脸上的黑色面布。
烛光落在他的眉眼轮廓之上，清晰勾勒出整张面庞。他依旧维持着半跪垂首的恭敬姿势，额前碎发微垂，眉眼低垂，萧择霜坐在高处，一时看不清他的眉眼神色。
“抬起头来。”
萧择霜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叶晚依言，缓缓抬头。
这一刻，轮到萧择霜微微怔住。
他早已预想过暗卫或是凶悍、或是寻常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身手这般凌厉顶尖的暗卫，竟生得一副如此出众的容貌。
少年眉眼清绝，骨相温润精致，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眉眼清隽干净，褪去了搏杀时的凛冽戾气，只余下温顺恭谨，眉眼间自带一份柔和清冷的气质，容貌精致温润，极致出众，说是男身女相，亦不为过，却无半分阴柔矫揉，反倒因常年习武，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冷肃刚毅，刚柔相融，格外夺目。
萧择霜心底暗自诧异。
如今的暗影阁，招人标准竟这般严苛？不仅要身手卓绝、心性坚韧，连容貌身段，都要如此出众？
短暂的惊诧过后，他迅速敛去眼底的异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沉稳，垂眸看着身下恭顺跪地的少年，语气平淡无波，继续问询：“何时入的暗影阁？”
“回主子，属下八年前，承蒙老侯爷收留，自此入阁受训。”叶晚声音平稳恭敬，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错漏。
八年前。
萧择霜心中默然一算，恍惚间记得他十二岁那年，京郊偶遇带回那名流民少年的年岁。
细微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将眼前容貌卓绝、身手顶尖的贴身暗卫，与当年那个饿得奄奄一息、抱着亡母痛哭的*弱少年重叠在一起，只当是巧合，未曾深究。
他能清晰察觉身前的小暗卫浑身绷得极紧，身形僵硬，眉眼低垂，透着明显的拘谨与紧张，全然没有方才搏杀时的凌厉果决。
萧择霜素来不喜刻意刁难属下，见他这般模样，便不再多问，淡淡抬手，语气松弛：“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叶晚躬身行礼，再次敛去所有身形气息，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退入暗处，归于沉寂，守在了书房门外的阴影之中，寸步不离。
烛火摇曳，映得书房静谧安然，一段纠缠半生的羁绊，自此，缓缓拉开了序幕。
萧霖叙亲自见了一次尚且虚弱懵懂的少年。他目光锐利，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孩子看似*弱不堪，筋骨却绝佳，是难得的习武好苗子，韧性极强，心性亦远超常人沉稳。
彼时萧择霜年幼，身边贴身护卫虽多，却缺一个绝对忠心、身手顶尖、能以命相护的专属暗卫。萧霖叙思虑再三，当即做了决断，将这少年归入侯府暗卫体系，亲自为他赐名暗月，送入专门培养死士与暗卫的暗影阁，从零开始打磨训练，日后便专职护卫、辅佐萧择霜。
自此，世间再无流民少年叶晚，暗影阁中，多了一个排行第九、代号暗月的受训暗卫。
而彼时的萧择霜，不过十二岁，年少贪玩，心思纯粹，每日沉溺于读书习武、骑马射猎。那日京郊偶遇带回一个流民少年的小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人生中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不过三五日光景，便彻底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次年，十三岁的萧择霜辞别家人，跟随父亲萧霖叙远赴北疆驻守边关。
北疆常年战火纷飞，风沙凛冽，苦寒艰险。这一去，便是整整七年。
七年光阴里，他只回过京城寥寥数次，皆是赶在母亲苏氏生辰之日短暂归府，草草陪母亲过完生辰，便即刻启程折返北疆，从不在京城逗留半分。
七年淬炼，边关的风沙与战火褪去了他年少的青涩稚嫩，将昔日清瘦少年打磨得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凌厉如刃，内功、枪法、兵法谋略皆冠绝同辈，天下少有敌手。
待萧择霜年满十九，即将行弱冠冠礼之际，京城一道圣旨快马传至北疆，召他即刻回京。
圣旨言辞温和，以“归京行冠礼、承世家礼数”为名义，实则是当今皇帝忌惮镇国侯萧霖叙手握北疆重兵，权倾一方，心中忌惮难安，便借冠礼之名，将战功赫赫、日渐锋芒毕露的萧择霜召回京城，名为恩宠，实则留为人质，牵制远在北疆的萧霖叙。
七年未归，京城早已物是人非。
也正是这一年，蛰伏暗影阁七年、历经层层生死磨砺的暗月，正式结业出阁，遵照当年萧老侯爷的指令，被拨至萧择霜身边，成为专属暗卫，常年隐匿暗处，随时待命，护他周全，听候差遣。
暗阁七年，日夜苦练，生死搏杀，是叶晚日复一日的常态。他始终记得自己的来路，记得侯府予他生机、予他立足世间的机会，更记得肩上唯一的使命——效忠主子，护卫萧择霜。
回京后的萧择霜，看似安居侯府、静待冠礼，心底却清明通透，深知帝王猜忌、朝堂凶险。七年北疆生涯，他亲眼见证无数将士无辜惨死，究其根源，从来不是敌军凶悍，而是后方粮草常年克扣、拖延滞后。
前线将士浴血厮杀，却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粮草迟迟难以运抵边关，大量军粮被朝中官员层层克扣私吞，流入私人腰包，最终让无数边关儿郎白白丧命。
此事在他心中积压七年，从未释怀。归京之后，他便暗中布下眼线，悄悄追查北疆粮草克扣、**一案，誓要揪出幕后所有私吞军粮、罔顾人命的蛀虫。
这日，他查到户部多名官员牵涉其中，首要之人便是户部侍郎。夜色沉沉，月色隐于云层，萧择霜不带一众寻常侍卫，只暗中调遣暗影阁暗卫随行，亲自前往户部侍郎府邸，暗中**其私吞军粮、篡改账册的实证。
府邸**极为顺利，萧择霜顺利拿到**罪证，悄然撤离府邸。可**早已暗中布下死士，他刚出府门，便接连遭遇三波杀手截杀。
随行一众暗卫立刻上前阻拦缠斗，拼死掩护主子撤离，为萧择霜破开一条退路。
夜色漆黑，街巷寂静，一行人快步撤离，行至无人窄巷时，最后一波埋伏的杀手骤然杀出，人数凶悍，招式狠厉，直取萧择霜要害。
众人尚且来不及驰援，一道黑衣身影已然率先掠出。
是暗月。
他一身贴身玄色塑劲装，衣衫紧致利落，将腰细腿长、劲瘦挺拔的利落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冗余。脸上蒙着一层厚实黑布，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面庞，只露出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眸光冷冽如霜，沉静无波，映着巷中微弱的天光，藏着七年生死磨砺出的杀伐戾气。
双手各执一柄薄刃短刀，刀光凛冽，寒光乍现。
未见多余招式，身形起落迅捷如风，双刀翻飞间利落干脆，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不过短短三招，几声闷响过后，数名凶悍杀手尽数倒地，彻底失了气息，全程干净利落，毫无赘余。
立在后方的萧择霜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惊叹。
他自身身手冠绝天下，见过的顶尖高手无数，却极少见到这般极致利落、稳准狠绝的近身搏杀招式。眼前这名单薄沉默的暗卫，看着身形纤细，爆发力却极为惊人，身法轻盈灵动，刀法刁钻凌厉，每一式都精准锁死对手破绽。
夜色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利落，一举一动皆是常年浸于生死场的沉稳与决绝。
萧择霜眼底波澜微起，却并未多做停留。他还要赶去户部尚书府邸，追查剩余涉案证据，时辰紧迫，无暇耽搁。
他神色淡然，径直抬脚，从容跨过地上的**，继续往前走去。
巷中恢复寂静。
暗月迅速收起手中双刀，动作规整利落，敛去一身凛冽杀气，重新恢复成沉默恭顺的暗卫模样，放轻脚步，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萧择霜身后，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随时待命。
直至深夜，所有追查任务尽数收尾。
车马缓缓驶入镇国侯府，一路紧绷、时刻戒备的叶晚，悬了整夜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下来。
今日是主子七年归京后，第一次亲自带队让他们这些暗卫随行出任务。出发之前，他特意与暗卫之首暗离对接请示，暗离再三叮嘱，主子苦心培养暗影阁众人多年，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务必全力以赴、好好表现，不能出半分差错，辜负侯府与主子的栽培。
所幸整场任务跌宕却顺利收尾，未让主子陷入险境，亦未耽误分毫进度。
叶晚将萧择霜安稳送至主院书房门口，垂首立在一旁，待主子入内，便打算依照惯例，悄然隐匿身形，退至书房暗处值守。
刚要后退移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身前响起，拦住了他的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
叶晚身形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震动，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惊愕。但他常年受训，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心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垂首躬身，音色清冷平稳，无半分起伏：“回主子，属下名为暗月，暗影阁中排行第九。”
书房内烛火摇曳，暖光细碎，映得室内一片安静温热。
萧择霜坐在书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身前垂首的黑衣暗卫身上，语气淡漠，不带喜怒，再次开口：“蒙面摘下来。”
前一句问话寻常普通，是主子对属下常规的问询，可这一句指令，却让叶晚下意识迟疑了一瞬。
暗影阁暗卫，常年蒙面行事，隐匿容貌是规矩常态，极少会在主子面前展露真容。
只是一瞬的怔忡，他便立刻回过神来。主子之命，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叶晚垂着眉眼，抬手缓缓揭下脸上的黑色面布。
烛光落在他的眉眼轮廓之上，清晰勾勒出整张面庞。他依旧维持着半跪垂首的恭敬姿势，额前碎发微垂，眉眼低垂，萧择霜坐在高处，一时看不清他的眉眼神色。
“抬起头来。”
萧择霜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叶晚依言，缓缓抬头。
这一刻，轮到萧择霜微微怔住。
他早已预想过暗卫或是凶悍、或是寻常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身手这般凌厉顶尖的暗卫，竟生得一副如此出众的容貌。
少年眉眼清绝，骨相温润精致，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眉眼清隽干净，褪去了搏杀时的凛冽戾气，只余下温顺恭谨，眉眼间自带一份柔和清冷的气质，容貌精致温润，极致出众，说是男身女相，亦不为过，却无半分阴柔矫揉，反倒因常年习武，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冷肃刚毅，刚柔相融，格外夺目。
萧择霜心底暗自诧异。
如今的暗影阁，招人标准竟这般严苛？不仅要身手卓绝、心性坚韧，连容貌身段，都要如此出众？
短暂的惊诧过后，他迅速敛去眼底的异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沉稳，垂眸看着身下恭顺跪地的少年，语气平淡无波，继续问询：“何时入的暗影阁？”
“回主子，属下八年前，承蒙老侯爷收留，自此入阁受训。”叶晚声音平稳恭敬，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错漏。
八年前。
萧择霜心中默然一算，恍惚间记得他十二岁那年，京郊偶遇带回那名流民少年的年岁。
细微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将眼前容貌卓绝、身手顶尖的贴身暗卫，与当年那个饿得奄奄一息、抱着亡母痛哭的*弱少年重叠在一起，只当是巧合，未曾深究。
他能清晰察觉身前的小暗卫浑身绷得极紧，身形僵硬，眉眼低垂，透着明显的拘谨与紧张，全然没有方才搏杀时的凌厉果决。
萧择霜素来不喜刻意刁难属下，见他这般模样，便不再多问，淡淡抬手，语气松弛：“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叶晚躬身行礼，再次敛去所有身形气息，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退入暗处，归于沉寂，守在了书房门外的阴影之中，寸步不离。
烛火摇曳，映得书房静谧安然，一段纠缠半生的羁绊，自此，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