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现住的房子挂牌出售那天，我发现了婆婆的秘密
儿科病房的消毒水味儿，到第三天就闻不出来了。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能习惯。
走廊里小孩的哭声一波接一波，白天还好，夜里特别磨人。
还有念念耳朵上贴着的那块纱布。她一翻身就蹭到枕头，蹭一下就疼得哼唧，哼着哼着，也就不哼了。五岁的小孩，忍痛的本事比大人还大。
三人间，我们住最里头那张，靠墙角。
护士小周早上查房的时候，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额头，一边在本子上记体温，一边扭头问我，孩子她爸呢？这都三天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说他跑长途，走不开。
她说那孩子奶奶呢？叫奶奶来搭把手啊，你一个人白天晚上连轴转，铁人也扛不住。
我说她腿不好，过来不方便。
小周看了我一眼，把本子合上了，没再追问。她大概把我归到了那类人里头。苦命人。其实也没什么苦的，是我自己拦着不让来。
住院前一天我就跟周卫东说清楚了，念念中耳炎发作，挂几天消炎药水就行，你跑车一天挣四百多，请假不划算。周卫东说那叫咱妈来吧？我说不用，妈膝盖疼，爬楼梯费劲，我自己能行。
他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丢过来三个字：随你吧。
就这三个字。结婚八年了，他翻来覆去讲得最顺嘴的，就是这三个字。
念念的耳朵是去年冬天开始出毛病的。一开始就是发炎，打几天针就好了。后来反反复复，好了犯，犯了好，折腾了大半年。
上个月我带她去市医院看专家号，排了一上午的队。那个头发花白的主任医生拿着片子对着灯看了半天，跟我说，这孩子中耳炎反复发作已经影响听力了，建议尽快做个手术，再拖下去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永久性损伤。这五个字砸在我脑袋上，嗡的一声。
我问多少钱。
医生说手术加住院，大概三万左右。
三万。
我攒了两年零四个月。
从念念三岁开始，我每个月从周卫东给的家用里抠出来一点，买菜能省就省，自己的衣服三年没添过一件，连卫生巾都换成了最便宜的牌子。
两年零四个月，攒了三万一千二。
存在一张单独的***里，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是念念的救命钱，我谁都不告诉。
可我还是告诉了一个人。
那天念念住院第二天晚上，我婆婆刘桂芳打来电话。
我正趴在念念病床边上迷糊着，手机一响就惊醒了。一看，婆婆。
接起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阵很重的喘气声，像是憋了很久才开的口。
妈？您怎么了？
她的声音又闷又哑：小苏，妈不好了。
我一下坐直了。怎么了妈？哪里不舒服？
她说胸口疼，疼了两天了，今天去医院查了，医生说心脏有问题，得住院，让赶紧交钱。
我说卫东知道吗？
她说我没敢跟卫东说，他在外头跑车，路上分心出事怎么办。小苏，妈这边急用钱，你手里有没有？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病床上睡着的念念。纱布下面的耳朵红肿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我说妈，要多少？
她说医生说先交三万。
三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跟上次在医生办公室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
妈，我手里有一笔钱，是给念念攒的手术费。
她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说：妈知道你为难。可妈这是要命的事啊，心脏的毛病，你也知道**就是心脏走的。念念那个手术不急，往后推几个月，妈身体好了，再想办法凑给你。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喘和咳，听起来确实像个病得不轻的人。
我说好。
我转了三万块钱给她。
转完以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病房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印子，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发黄，大概漏过水，修了但没粉刷。我盯着那片叶子，脑子里空空的。
念念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把被子给她掖了掖，说妈妈在。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念念第五天出了院。
周卫东跑完那趟长途回来接的我们，
走廊里小孩的哭声一波接一波，白天还好，夜里特别磨人。
还有念念耳朵上贴着的那块纱布。她一翻身就蹭到枕头，蹭一下就疼得哼唧，哼着哼着，也就不哼了。五岁的小孩，忍痛的本事比大人还大。
三人间，我们住最里头那张，靠墙角。
护士小周早上查房的时候，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额头，一边在本子上记体温，一边扭头问我，孩子她爸呢？这都三天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说他跑长途，走不开。
她说那孩子奶奶呢？叫奶奶来搭把手啊，你一个人白天晚上连轴转，铁人也扛不住。
我说她腿不好，过来不方便。
小周看了我一眼，把本子合上了，没再追问。她大概把我归到了那类人里头。苦命人。其实也没什么苦的，是我自己拦着不让来。
住院前一天我就跟周卫东说清楚了，念念中耳炎发作，挂几天消炎药水就行，你跑车一天挣四百多，请假不划算。周卫东说那叫咱妈来吧？我说不用，妈膝盖疼，爬楼梯费劲，我自己能行。
他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丢过来三个字：随你吧。
就这三个字。结婚八年了，他翻来覆去讲得最顺嘴的，就是这三个字。
念念的耳朵是去年冬天开始出毛病的。一开始就是发炎，打几天针就好了。后来反反复复，好了犯，犯了好，折腾了大半年。
上个月我带她去市医院看专家号，排了一上午的队。那个头发花白的主任医生拿着片子对着灯看了半天，跟我说，这孩子中耳炎反复发作已经影响听力了，建议尽快做个手术，再拖下去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永久性损伤。这五个字砸在我脑袋上，嗡的一声。
我问多少钱。
医生说手术加住院，大概三万左右。
三万。
我攒了两年零四个月。
从念念三岁开始，我每个月从周卫东给的家用里抠出来一点，买菜能省就省，自己的衣服三年没添过一件，连卫生巾都换成了最便宜的牌子。
两年零四个月，攒了三万一千二。
存在一张单独的***里，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是念念的救命钱，我谁都不告诉。
可我还是告诉了一个人。
那天念念住院第二天晚上，我婆婆刘桂芳打来电话。
我正趴在念念病床边上迷糊着，手机一响就惊醒了。一看，婆婆。
接起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阵很重的喘气声，像是憋了很久才开的口。
妈？您怎么了？
她的声音又闷又哑：小苏，妈不好了。
我一下坐直了。怎么了妈？哪里不舒服？
她说胸口疼，疼了两天了，今天去医院查了，医生说心脏有问题，得住院，让赶紧交钱。
我说卫东知道吗？
她说我没敢跟卫东说，他在外头跑车，路上分心出事怎么办。小苏，妈这边急用钱，你手里有没有？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病床上睡着的念念。纱布下面的耳朵红肿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我说妈，要多少？
她说医生说先交三万。
三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跟上次在医生办公室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
妈，我手里有一笔钱，是给念念攒的手术费。
她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说：妈知道你为难。可妈这是要命的事啊，心脏的毛病，你也知道**就是心脏走的。念念那个手术不急，往后推几个月，妈身体好了，再想办法凑给你。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喘和咳，听起来确实像个病得不轻的人。
我说好。
我转了三万块钱给她。
转完以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病房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印子，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发黄，大概漏过水，修了但没粉刷。我盯着那片叶子，脑子里空空的。
念念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把被子给她掖了掖，说妈妈在。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念念第五天出了院。
周卫东跑完那趟长途回来接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