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国公嫡女，我靠戏班断案飒翻
嫡女断案------------------------------------------，盛京。，门楣上"敕建定国公府"的匾额是太宗皇帝亲书，历经三朝风雨，金漆已有些斑驳。，崔明姝的院子里却亮着灯。"姑娘，该换药了。"，看见自家姑娘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洗冤集录》，烛光映着侧脸，眉眼间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生得极好。，而是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远山眉，秋水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衬着一身素色襦裙，安静得像一尊玉观音。，这尊玉观音手里，握着怎样一把快刀。"放着吧。"谢令仪没抬头，"今日西巷那案子，漱石整理得如何了？""二姑娘已经写好了，"采薇把药盘放下，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按姑娘说的，时间、地点、人证物证，都列得清清楚楚。"，细细看过，点了点头："让她再补一条——那乞丐的证词，要注明他左眼有疾，视线偏左三寸。""是。" 采薇应着，却不走，欲言又止。"有话就说。""姑娘……"采薇绞着衣角，"您伤还没好，明日又要出去？老爷知道了，怕是要动怒的。"，唇角微微一弯："父亲这几日忙于军务，顾不上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采薇却红了眼眶。
三日前，姑娘为了救一个被冤枉的绣娘，硬闯京兆尹衙门，被衙役推搡间伤了手臂。
那绣娘最终被无罪释放，可姑**伤……
"哭什么。"谢令仪放下书卷，声音柔和了些，"去把剪秋叫来，我有事吩咐。"
采薇擦了擦眼角，退下了。
谢令仪独自坐在烛光里，目光落在窗外。
定国公府很大，大得能装下三代人的荣耀，却装不下一个女子的志向。
她从小就不是寻常闺秀。
母亲崔明姝出身清河崔氏，是天下有名的才女，未出阁时便有"女中君子"之称。
谢令仪三岁识字，五岁读诗，七岁时便能与母亲对谈《史记》。
父亲谢崇山常说，若她是个男子，将来必能出将入相。
可惜，她是个女子。
女子的命运，从出生那日就被写好了——深闺、嫁娶、相夫教子，一辈子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像笼中的金丝雀。
谢令仪不愿。 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偷偷溜出府，看见了真正的盛京。
她看见卖儿鬻女的贫妇，看见被冤入狱的书生，看见仗势欺人的恶少，也看见……那些永远等不到公道的百姓。
那时候她就明白，这世间需要有人为他们说话。
而她，想做那个人。
"姑娘。"
剪秋进来了，高挑丰腴的身形，丹凤眼，薄唇，一身石榴红比甲，腰间别着一把小银剪。
"坐。"
谢令仪示意，"那套衣裳，做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剪秋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按姑**身量，改了三次，这次应该合身。"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男子装束——月白色长衫，青色比甲，腰间配一枚羊脂玉佩。
样式不算出挑，却是世家公子常穿的款式，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失了体面。
"明日我要穿它出门。"谢令仪说，"另外，准备一套粗布衣裳，要最不起眼的。"
剪秋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是。"
她是谢令仪的丫鬟，也是这院子里最懂谢令仪的人。
姑娘要做什么，她从不质疑，只默默做好该做的事。
"还有，"谢令仪顿了顿，"让抱琴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出去。"
"抱琴？"剪秋有些意外，"她的琵琶……"
"就是要她的琵琶。"谢令仪目光微动，"明日我要去一个地方，需要她。"
剪秋不再多问，收起图纸退下了。
谢令仪重新拿起《洗冤集录》，却久久没有翻动。
明日，她要去的地方是——教坊司。
大胤朝的教坊司，表面上是管理乐籍的官方机构，实际上却是权贵们的消遣之地。
里面的女子，有的是罪臣之女，有的是贫苦**，一辈子顶着贱籍，生不得自主，死不得安宁。
而谢令仪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完成那件"大事"的人。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谢令仪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静坐良久。
她知道，从明日开始，她将踏上一条不归路。
但，她不悔。
---
次日清晨，谢令仪换上了一身素色襦裙，带着采薇、漱石、剪秋、抱琴四个丫鬟，以"去慈云寺上香"为由，出了定国公府。
马车在盛京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谢令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
盛京是大胤朝的京城，繁华自不必说。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可在这繁华之下，谢令仪却看见了太多不堪——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跪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铜钱。
一个年轻女子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拖拽着，哭喊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衙役押着走过，面色惨白，眼神绝望。
谢令仪放下车帘，闭了闭眼。
"姑娘……"采薇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谢令仪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到了吗？"
"快了，前头就是慈云寺。"
马车在慈云寺门口停下，谢令仪带着丫鬟们下车，进了寺庙。
上香、拜佛、添香油钱，一切都做得中规中矩。
等从寺庙出来，谢令仪却低声道："采薇、漱石，你们先回府。剪秋、抱琴，随我来。"
"姑娘？"采薇一愣。
"按我说的做。"谢令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寺中听经，要晚些回去。"
采薇还想说什么，被漱石拉住了。
二姑娘向来机灵，知道姑娘必有安排，便拉着采薇先行离去。
谢令仪带着剪秋、抱琴，绕到寺庙后门，那里早已备好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去教坊司。"谢令仪上车前，低声吩咐。
马车在盛京的街巷中穿行，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象也从繁华变成了破败。
教坊司在城南，靠近贫民窟，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这里的建筑破旧，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脂粉、酒气和腐朽的味道。
马车在一座看似普通的院落前停下。
"姑娘，到了。"车夫低声道。
谢令仪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教坊司"三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剪秋，去敲门。"谢令仪说，"就说，有位公子想听曲。"
剪秋点头，下车走向院门。
片刻后，院门开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哎哟，这位姑娘，是哪位公子要听曲啊？"
谢令仪从车上下来，已经换好了那套月白色长衫，头发束起，用一顶青色方巾遮住。
她身形本就修长，这样一打扮，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气度。
"在下姓谢。"谢令仪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沙哑，"听说贵处有位叫沈妙音的姑娘，琴艺出众，特来一听。"
那妇人——教坊司的*母王妈妈——上下打量了谢令仪一番，眼中闪过一丝**。
这位"谢公子"虽然穿着普通，可那身衣裳的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腰间那块玉佩更是羊脂白玉，价值不菲。
再看他的气度，不像是寻常富商子弟，倒像是……世家出身。
王妈妈在这行混了二十多年，眼力毒得很，当下笑容更盛："谢公子好眼力，妙音确实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 谢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够吗？"
王妈妈接过一看，眼睛都直了——一百两！
"够够够！"她连忙把银票塞进怀里，"谢公子里面请，我这就去叫妙音！"
---
教坊司内，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穿过前院的厅堂，后面是一排排厢房，每个厢房里都传出不同的声音——有琴声，有歌声，有女子的娇笑声，也有男人的调笑声。
谢令仪目不斜视，跟着王妈妈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
"谢公子稍坐，妙音马上就来。"王妈妈殷勤地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剪秋守在门口，抱琴站在谢令仪身后，手按在琵琶上，随时准备应变。
"放松些。"谢令仪低声道，"今日不是来打架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娇小，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极妩媚的，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媚态，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裙摆上绣着几只蝴蝶，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要飞走。
"奴家沈妙音，给公子请安。"
她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像一缕烟。
谢令仪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妙音保持着下拜的姿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谢令仪才开口："起来吧。"
沈妙音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着这位"谢公子"的吩咐。
她在这教坊司待了三年，见过太多"公子"。
有的是来听曲的，有的是来看舞的，有的……是来寻欢作乐的。
不管是哪一种，最后的目的都一样。
她已经学会了不抱任何希望。
"听说你琴艺出众。"谢令仪说，"弹一曲来听听。"
"是。"
沈妙音走到琴案前，坐下，轻轻抚上琴弦。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像玉雕的一般，抚过琴弦时，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
然后，她开始弹奏。
是一曲《阳关三叠》。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谢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懂音律，母亲崔明姝是天下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她从小耳濡目染，对音律的鉴赏力远超常人。
而此刻，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了……绝望中的不甘，麻木下的挣扎，还有那一丝丝……不肯熄灭的火种。
这个沈妙音，不是在弹琴。
她是在用琴声，诉说自己。
一曲终了，厢房内寂静无声。
沈妙音垂下手，等待着评价。
她弹得极好，好到连教坊司最挑剔的客人都挑不出毛病。
可她知道，那些客人不在乎她弹得好不好，他们只在乎她长得好不好看，好不好……玩弄。
"你多大了？"谢令仪突然问。
沈妙音一愣，随即答道："回公子，奴家十六。"
"入教坊司几年了？"
"……三年。"
"因何入籍？"
沈妙音的手指微微一颤，低声道："家父……家父是前朝罪臣，被流放岭南，奴家与母亲被没入教坊司。母亲……母亲去年病逝了。"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谢令仪看见了她攥紧的拳头，看见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想离开这里吗？"谢令仪问。
沈妙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黯淡下去："公子说笑了，奴家是贱籍，这辈子……"
"我问你，想不想离开。"谢令仪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沈妙音看着她，看着这位"谢公子"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和轻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想。"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奴家想活下去。"
不是想离开，是想活下去。
谢令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女。
"从今日起，你跟着我。"她说，"我保你活下去。"
沈妙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位"谢公子"已经转身，对身后的抱琴说："去告诉王妈妈，这位沈姑娘，我赎了。"
"是。"抱琴应声而去。
沈妙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在这个地狱里待了三年，见过太多"救赎"的许诺，可最后都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她不敢信，不敢抱希望，可……
可她看着那位"谢公子"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
"你……"她颤声问，"公子为何要救奴家？"
谢令仪回头，唇角微微一弯。
那笑容很淡，却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了沈妙音冰封已久的心。
"因为，"她说，"我需要一个会唱戏的人。"
"而你，"她顿了顿，"有双会讲故事的眼睛。"
---
半个时辰后，谢令仪带着沈妙音，走出了教坊司的大门。
王妈妈拿着三百
两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妙音虽然是个摇钱树，可这三百两足够买十个更好的姑娘了，她何乐而不为？
沈妙音身上还穿着那身淡粉色襦裙，手里只抱着一个旧布偶——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跟在谢令仪身后，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你识字吗？"谢令仪问。
"识得一些，家父……家父曾教过。"
"会唱戏吗？"
"会……会一些。"沈妙音低声道，"教坊司里，要学的。"
"不是那种。"谢令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我要你唱的，是给天下人听的戏。"
沈妙音不懂。
可她看着谢令仪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奴家学。"
"不要自称奴家。"谢令仪说，"从今往后，你是沈妙音，是惊鸿班的人，不是任何人的奴。"
"惊鸿班？"沈妙音疑惑。 "我的戏班。"
谢令仪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明日，我会让人来接你。届时，你会见到其他人。"
"我们……要做什么？" 谢令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唱戏。"
"唱这世间的不公，唱这百姓的冤屈，唱……"
"我们该唱的一切。" 马车在夕阳中渐行渐远，沈妙音抱着布偶，坐在车中，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可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
定国公府，谢令仪的院子。
"姑娘，老爷传话，让您去书房一趟。"
采薇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谢令仪刚换好衣裳，闻言动作一顿："知道了。"
"姑娘……"采薇担忧地看着她，"老爷好像……生气了。"
谢令仪笑了笑，拍拍她的肩："没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向书房走去。 该来的，总会来。
她今日出府的事，瞒不过父亲。
谢崇山虽然忙于军务，可对府中事务了如指掌，她这个嫡女一日之内去了教坊司，还赎了一个乐籍女子，父亲不可能不知道。
书房内，谢崇山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鬓角已有些花白，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那是三十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父亲。"谢令仪在门口站定，行了一礼。
谢崇山转过身，目光如炬，落在女儿身上。
"你今日去了何处？"
"教坊司。"
"所为何事？"
"赎一个人。"
"何人？"
"一个会唱戏的女子。"
谢令仪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女儿要组建一个戏班。"
书房内寂静无声。
谢崇山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他从小宠到大的嫡女。
她从小就不一样。
别的闺秀学女红，她读兵书；
别的闺秀学琴棋，她学断案；
别的闺秀想着如何觅得佳婿，她却整日想着……如何管这世间的不平事。
他以为，等她大了，嫁了人，就会收敛。
可现在看来，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大胆了。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谢崇山的声音低沉，"你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是清河崔氏的外孙女，你的身份……"
"父亲。"谢令仪打断他，"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谢崇山。
"这是女儿写的《伶官论》大纲。女儿以为，戏文可以载道，伶人可以正流。这世间有太多冤屈，有太多不公，女儿想……用戏文，为那些说不出话的人，说出他们的故事。"
谢崇山接过，展开，细细看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可眼中的怒意，却渐渐消散了。
"你……"他放下纸张，看着女儿，"你是认真的？"
"是。"
"你可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知道。"
"你可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你就再也回不了头？"
"知道。"
谢崇山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说得对，"他喃喃道，"你是崔明姝的女儿，骨子里流着她的血。"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递给谢令仪。
"这是城南一处宅子的地契，原本是给瑜儿置办的，现在……给你了。"
谢令仪一愣："父亲……"
"你要做，就做好。"
谢崇山背过身去，"但记住，你姓谢，是定国公府的人。无论发生什么，谢家……是你的后盾。"
谢令仪握紧那张地契，眼眶有些发热。
"女儿……谢过父亲。" 她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门外，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谢令仪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唇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了。
从明日开始，她将不再是那个困在深闺的嫡女谢令仪。
她将是—— 惊鸿班的班主，谢公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采薇却红了眼眶。
三日前，姑娘为了救一个被冤枉的绣娘，硬闯京兆尹衙门，被衙役推搡间伤了手臂。
那绣娘最终被无罪释放，可姑**伤……
"哭什么。"谢令仪放下书卷，声音柔和了些，"去把剪秋叫来，我有事吩咐。"
采薇擦了擦眼角，退下了。
谢令仪独自坐在烛光里，目光落在窗外。
定国公府很大，大得能装下三代人的荣耀，却装不下一个女子的志向。
她从小就不是寻常闺秀。
母亲崔明姝出身清河崔氏，是天下有名的才女，未出阁时便有"女中君子"之称。
谢令仪三岁识字，五岁读诗，七岁时便能与母亲对谈《史记》。
父亲谢崇山常说，若她是个男子，将来必能出将入相。
可惜，她是个女子。
女子的命运，从出生那日就被写好了——深闺、嫁娶、相夫教子，一辈子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像笼中的金丝雀。
谢令仪不愿。 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偷偷溜出府，看见了真正的盛京。
她看见卖儿鬻女的贫妇，看见被冤入狱的书生，看见仗势欺人的恶少，也看见……那些永远等不到公道的百姓。
那时候她就明白，这世间需要有人为他们说话。
而她，想做那个人。
"姑娘。"
剪秋进来了，高挑丰腴的身形，丹凤眼，薄唇，一身石榴红比甲，腰间别着一把小银剪。
"坐。"
谢令仪示意，"那套衣裳，做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剪秋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按姑**身量，改了三次，这次应该合身。"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男子装束——月白色长衫，青色比甲，腰间配一枚羊脂玉佩。
样式不算出挑，却是世家公子常穿的款式，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失了体面。
"明日我要穿它出门。"谢令仪说，"另外，准备一套粗布衣裳，要最不起眼的。"
剪秋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是。"
她是谢令仪的丫鬟，也是这院子里最懂谢令仪的人。
姑娘要做什么，她从不质疑，只默默做好该做的事。
"还有，"谢令仪顿了顿，"让抱琴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出去。"
"抱琴？"剪秋有些意外，"她的琵琶……"
"就是要她的琵琶。"谢令仪目光微动，"明日我要去一个地方，需要她。"
剪秋不再多问，收起图纸退下了。
谢令仪重新拿起《洗冤集录》，却久久没有翻动。
明日，她要去的地方是——教坊司。
大胤朝的教坊司，表面上是管理乐籍的官方机构，实际上却是权贵们的消遣之地。
里面的女子，有的是罪臣之女，有的是贫苦**，一辈子顶着贱籍，生不得自主，死不得安宁。
而谢令仪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完成那件"大事"的人。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谢令仪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静坐良久。
她知道，从明日开始，她将踏上一条不归路。
但，她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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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谢令仪换上了一身素色襦裙，带着采薇、漱石、剪秋、抱琴四个丫鬟，以"去慈云寺上香"为由，出了定国公府。
马车在盛京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谢令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
盛京是大胤朝的京城，繁华自不必说。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可在这繁华之下，谢令仪却看见了太多不堪——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跪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铜钱。
一个年轻女子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拖拽着，哭喊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衙役押着走过，面色惨白，眼神绝望。
谢令仪放下车帘，闭了闭眼。
"姑娘……"采薇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谢令仪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到了吗？"
"快了，前头就是慈云寺。"
马车在慈云寺门口停下，谢令仪带着丫鬟们下车，进了寺庙。
上香、拜佛、添香油钱，一切都做得中规中矩。
等从寺庙出来，谢令仪却低声道："采薇、漱石，你们先回府。剪秋、抱琴，随我来。"
"姑娘？"采薇一愣。
"按我说的做。"谢令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寺中听经，要晚些回去。"
采薇还想说什么，被漱石拉住了。
二姑娘向来机灵，知道姑娘必有安排，便拉着采薇先行离去。
谢令仪带着剪秋、抱琴，绕到寺庙后门，那里早已备好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去教坊司。"谢令仪上车前，低声吩咐。
马车在盛京的街巷中穿行，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象也从繁华变成了破败。
教坊司在城南，靠近贫民窟，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这里的建筑破旧，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脂粉、酒气和腐朽的味道。
马车在一座看似普通的院落前停下。
"姑娘，到了。"车夫低声道。
谢令仪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教坊司"三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剪秋，去敲门。"谢令仪说，"就说，有位公子想听曲。"
剪秋点头，下车走向院门。
片刻后，院门开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哎哟，这位姑娘，是哪位公子要听曲啊？"
谢令仪从车上下来，已经换好了那套月白色长衫，头发束起，用一顶青色方巾遮住。
她身形本就修长，这样一打扮，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气度。
"在下姓谢。"谢令仪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沙哑，"听说贵处有位叫沈妙音的姑娘，琴艺出众，特来一听。"
那妇人——教坊司的*母王妈妈——上下打量了谢令仪一番，眼中闪过一丝**。
这位"谢公子"虽然穿着普通，可那身衣裳的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腰间那块玉佩更是羊脂白玉，价值不菲。
再看他的气度，不像是寻常富商子弟，倒像是……世家出身。
王妈妈在这行混了二十多年，眼力毒得很，当下笑容更盛："谢公子好眼力，妙音确实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 谢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够吗？"
王妈妈接过一看，眼睛都直了——一百两！
"够够够！"她连忙把银票塞进怀里，"谢公子里面请，我这就去叫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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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内，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穿过前院的厅堂，后面是一排排厢房，每个厢房里都传出不同的声音——有琴声，有歌声，有女子的娇笑声，也有男人的调笑声。
谢令仪目不斜视，跟着王妈妈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
"谢公子稍坐，妙音马上就来。"王妈妈殷勤地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剪秋守在门口，抱琴站在谢令仪身后，手按在琵琶上，随时准备应变。
"放松些。"谢令仪低声道，"今日不是来打架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娇小，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极妩媚的，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媚态，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裙摆上绣着几只蝴蝶，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要飞走。
"奴家沈妙音，给公子请安。"
她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像一缕烟。
谢令仪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妙音保持着下拜的姿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谢令仪才开口："起来吧。"
沈妙音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着这位"谢公子"的吩咐。
她在这教坊司待了三年，见过太多"公子"。
有的是来听曲的，有的是来看舞的，有的……是来寻欢作乐的。
不管是哪一种，最后的目的都一样。
她已经学会了不抱任何希望。
"听说你琴艺出众。"谢令仪说，"弹一曲来听听。"
"是。"
沈妙音走到琴案前，坐下，轻轻抚上琴弦。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像玉雕的一般，抚过琴弦时，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
然后，她开始弹奏。
是一曲《阳关三叠》。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谢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懂音律，母亲崔明姝是天下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她从小耳濡目染，对音律的鉴赏力远超常人。
而此刻，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了……绝望中的不甘，麻木下的挣扎，还有那一丝丝……不肯熄灭的火种。
这个沈妙音，不是在弹琴。
她是在用琴声，诉说自己。
一曲终了，厢房内寂静无声。
沈妙音垂下手，等待着评价。
她弹得极好，好到连教坊司最挑剔的客人都挑不出毛病。
可她知道，那些客人不在乎她弹得好不好，他们只在乎她长得好不好看，好不好……玩弄。
"你多大了？"谢令仪突然问。
沈妙音一愣，随即答道："回公子，奴家十六。"
"入教坊司几年了？"
"……三年。"
"因何入籍？"
沈妙音的手指微微一颤，低声道："家父……家父是前朝罪臣，被流放岭南，奴家与母亲被没入教坊司。母亲……母亲去年病逝了。"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谢令仪看见了她攥紧的拳头，看见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想离开这里吗？"谢令仪问。
沈妙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黯淡下去："公子说笑了，奴家是贱籍，这辈子……"
"我问你，想不想离开。"谢令仪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沈妙音看着她，看着这位"谢公子"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和轻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想。"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奴家想活下去。"
不是想离开，是想活下去。
谢令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女。
"从今日起，你跟着我。"她说，"我保你活下去。"
沈妙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位"谢公子"已经转身，对身后的抱琴说："去告诉王妈妈，这位沈姑娘，我赎了。"
"是。"抱琴应声而去。
沈妙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在这个地狱里待了三年，见过太多"救赎"的许诺，可最后都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她不敢信，不敢抱希望，可……
可她看着那位"谢公子"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
"你……"她颤声问，"公子为何要救奴家？"
谢令仪回头，唇角微微一弯。
那笑容很淡，却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了沈妙音冰封已久的心。
"因为，"她说，"我需要一个会唱戏的人。"
"而你，"她顿了顿，"有双会讲故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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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谢令仪带着沈妙音，走出了教坊司的大门。
王妈妈拿着三百
两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妙音虽然是个摇钱树，可这三百两足够买十个更好的姑娘了，她何乐而不为？
沈妙音身上还穿着那身淡粉色襦裙，手里只抱着一个旧布偶——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跟在谢令仪身后，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你识字吗？"谢令仪问。
"识得一些，家父……家父曾教过。"
"会唱戏吗？"
"会……会一些。"沈妙音低声道，"教坊司里，要学的。"
"不是那种。"谢令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我要你唱的，是给天下人听的戏。"
沈妙音不懂。
可她看着谢令仪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奴家学。"
"不要自称奴家。"谢令仪说，"从今往后，你是沈妙音，是惊鸿班的人，不是任何人的奴。"
"惊鸿班？"沈妙音疑惑。 "我的戏班。"
谢令仪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明日，我会让人来接你。届时，你会见到其他人。"
"我们……要做什么？" 谢令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唱戏。"
"唱这世间的不公，唱这百姓的冤屈，唱……"
"我们该唱的一切。" 马车在夕阳中渐行渐远，沈妙音抱着布偶，坐在车中，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可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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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谢令仪的院子。
"姑娘，老爷传话，让您去书房一趟。"
采薇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谢令仪刚换好衣裳，闻言动作一顿："知道了。"
"姑娘……"采薇担忧地看着她，"老爷好像……生气了。"
谢令仪笑了笑，拍拍她的肩："没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向书房走去。 该来的，总会来。
她今日出府的事，瞒不过父亲。
谢崇山虽然忙于军务，可对府中事务了如指掌，她这个嫡女一日之内去了教坊司，还赎了一个乐籍女子，父亲不可能不知道。
书房内，谢崇山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鬓角已有些花白，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那是三十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父亲。"谢令仪在门口站定，行了一礼。
谢崇山转过身，目光如炬，落在女儿身上。
"你今日去了何处？"
"教坊司。"
"所为何事？"
"赎一个人。"
"何人？"
"一个会唱戏的女子。"
谢令仪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女儿要组建一个戏班。"
书房内寂静无声。
谢崇山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他从小宠到大的嫡女。
她从小就不一样。
别的闺秀学女红，她读兵书；
别的闺秀学琴棋，她学断案；
别的闺秀想着如何觅得佳婿，她却整日想着……如何管这世间的不平事。
他以为，等她大了，嫁了人，就会收敛。
可现在看来，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大胆了。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谢崇山的声音低沉，"你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是清河崔氏的外孙女，你的身份……"
"父亲。"谢令仪打断他，"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谢崇山。
"这是女儿写的《伶官论》大纲。女儿以为，戏文可以载道，伶人可以正流。这世间有太多冤屈，有太多不公，女儿想……用戏文，为那些说不出话的人，说出他们的故事。"
谢崇山接过，展开，细细看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可眼中的怒意，却渐渐消散了。
"你……"他放下纸张，看着女儿，"你是认真的？"
"是。"
"你可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知道。"
"你可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你就再也回不了头？"
"知道。"
谢崇山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说得对，"他喃喃道，"你是崔明姝的女儿，骨子里流着她的血。"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递给谢令仪。
"这是城南一处宅子的地契，原本是给瑜儿置办的，现在……给你了。"
谢令仪一愣："父亲……"
"你要做，就做好。"
谢崇山背过身去，"但记住，你姓谢，是定国公府的人。无论发生什么，谢家……是你的后盾。"
谢令仪握紧那张地契，眼眶有些发热。
"女儿……谢过父亲。" 她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门外，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谢令仪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唇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了。
从明日开始，她将不再是那个困在深闺的嫡女谢令仪。
她将是—— 惊鸿班的班主，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