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我,我成才你们哭什么?
寂静。
钱粮房里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苏言身上。
像在看一个马上就要在泥坑里打滚的笑话。
胡教谕重新端起茶杯,吹着浮沫,嘴角是掩不住的嘲弄。
马旺叉着腰,肥胖的脸笑得像个发面馒头。
他那根短粗的手指,快要戳到苏言的眼睛了。
“说话啊!废物!不敢作诗就赶紧去泥坑里滚!”
苏言没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以往唯唯诺诺的瑟缩,也没有被羞辱后的狂怒。
深邃、冰冷,带着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马旺被这眼神盯得心里猛地一突。
这废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苏言突然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想听诗?”
声音沙哑,却像破冰的刀子,直直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他没管周围人诧异的眼神,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逼得马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找死,那我成全你们。”
苏言没摆什么文人吟诗作对的矫情架子,更没摇头晃脑。
他死死盯着马旺那张错愕的胖脸,嘴唇微启。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开。
胡教谕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
这……这是什么破题气势?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苏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戈铁马踏破风雪。
整个小院的温度似乎都在这气势下骤降了几分。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生员们,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了。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感却让人心惊。
前世被小人背刺的血仇,今生陈伯惨死雪地的不甘。
全在这两句词里被揉碎了,生生砸在众人脸上。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最后一句脱口而出。
钱粮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风卷着残雪,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这是一首大雍朝从没出现过的千古绝词。
虽然只是前半阕,但那冲天的豪气和悲愤,足以把在场这群只知道写脂粉诗的酸腐文人,碾成渣子!
胡教谕手里的茶杯“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上好的毛尖茶泼了一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言,像见了鬼一样。
“这……这真是你作的?”
怎么可能!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弃子,能写出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句子?
不可能!绝对是抄的!
但大雍文坛哪有这等气吞山河的名篇?若有,他一个教谕怎么可能没听过!
马旺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
他虽然是个草包,但也分得出好歹。
这词一出,他引以为傲的那个主子宋玉书,连给这废物提鞋都不配!
“你……你作弊!肯定是你从哪偷来的残句!”
马旺强撑着面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眼看着周围同窗看他的眼神变了,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丢大发了。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桌上那锭五两银子上。
伸手就要去抢。
“这银子不作数!你这废物肯定是作弊!老子不跟你玩了!”
想赖账?
苏言眼底的寒芒一闪。
前世他就是太讲道理,才会被人骑在头上**。
这辈子,他讲的理,就是拳头!
“啪!”
就在马旺的手快要碰到银子的瞬间。
苏言猛地探出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他胖硕的手腕。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啊!”马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要被捏碎了。
“诗作完了。”苏言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从九幽地狱飘上来的。
“现在,该履行赌约了。”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马旺拼命挣扎,左手抡起拳头就朝苏言脸上砸。
苏言侧头避开,眼神冷冽到了极点。
他猛地用力一拽。
马旺这二百多斤的胖子,竟被这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少年直接拽得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撞在桌子上。
“吃砚台。”
苏言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左手一把揪住马旺那油光水滑的发髻,猛地往下一按!
“砰!”
一声闷响。
马旺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那方装满黑墨汁的端砚上。
墨汁四溅!
胡教谕刚换的新袍子上全是被溅上的黑点。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
“苏言!你反了天了!敢在县学行凶!”
苏言根本没理会胡教谕的咆哮。
他单手按着马旺的脑袋,眼神暴戾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给我吃进去。”
“唔……救命……呜呜……”
马旺的脸被死死压在砚台里。
浓重的墨汁顺着他的鼻子、嘴巴灌进去,呛得他疯狂咳嗽,眼泪鼻涕混着黑水流了一脸。
周围的生员全被吓傻了。
这还是那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苏废物吗?
这**简直是个活**啊!
“既然你们全家都怕我这个煞星去克你们。”
苏言凑近马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那我就从你这个狗腿子开始克。”
他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马旺的门牙磕在坚硬的砚台上,直接崩断了半颗。
鲜血混着墨汁,顺着桌沿往下滴拉。
“别……别按了……我吃……我吃……”
马旺彻底崩溃了。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这个疯子是真的会**的!
苏言这才松开手。
他嫌恶地在马旺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然后拿起桌上那锭五两银子。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胡教谕指着苏言,手指抖得像糠筛。
“你……你有辱斯文!殴打同窗,老夫这就上报县令,革了你的秀才功名!”
苏言转过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胡大人,克扣廪膳银,大雍律法判什么罪来着?流放三千里,还是充军?”
胡教谕被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言不再废话,将银子揣进怀里,大步向门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
他单薄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孤独,却又带着某种神挡杀神的煞气。
马旺捂着满是血和墨的脸,从桌边滑倒在地上。
他看着苏言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嚎叫。
“苏言!你个灾星!你给我等着!我要去报官!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苏言在漫天飞雪中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在风雪中,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去报,我不拦你。”
“但你最好祈祷县令今天不在衙门,否则,我保证他全家今晚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