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请留步，我也是尸体
我死了，但没完全死------------------------------------------起，第一个念头是——这破天花板怎么这么眼熟。，角落里挂着一串蜘蛛网，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纸钱灰烬的味道。这一切都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租住的那个城中村隔断房。“不对。”，脑袋撞上了一块悬在头顶的木牌，疼得她龇牙咧嘴。“冷静，冷静。”苏眠一边**额头，一边进行自我诊断，“首先，我是苏眠。其次，我今年二十三岁。最后，我昨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惨白，冰冷，指甲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但勉强能看的青灰色。捏了捏，没什么痛觉，但能感觉到触感。“死了。”苏眠确认了这个事实，“我真的死了。”。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两侧靠墙摆满了木架，每个架子上都叠放着好几口棺材。有名贵木材雕花的，有普通木板拼凑的，甚至还有一看就是临时凑合用的薄皮棺材。而她本人，正坐在其中一口棺材里。——合着她刚才一直睡在棺材里？“不是，就算是死了，这个住宿条件也太敷衍了吧？”苏眠从棺材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吐槽，“好歹给我安排个单间，这跟大学宿舍似的，半夜翻个身都能跟隔壁棺材里的兄弟来个对撞。”，左侧的棺材盖突然被从里面敲响。。“咚、咚、咚。”
规律的敲击声，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就像某个被困在棺材里的倒霉蛋正在礼貌地询问能不能帮忙开个门。
“……当我没说。”苏眠果断转身，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谁知右边那口棺材里紧接着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声音既幽怨又缥缈，尾音拖得老长，听起来像是一个被公司辞退了三十年还没找到新工作的老灵魂。
“这地方的隔音也太差了吧？”
就在苏眠认真考虑要不要重新躺回棺材里再死一次的时候，她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幕。那光幕约莫一人高，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是一行金色大字——
阴德业绩核算体系 v7.8.3
下面紧跟着几行小字：
“姓名：苏眠”
“状态：已死亡（稳定期）”
“身份：渡尸人学徒”
“当前阴德值：-998”
“系统寄语：亲爱的渡尸人，您的阴德账户余额不足，请尽快开展业务以免触发强制注销。祝您工作愉快。”
苏眠盯着那行“阴德值：-998”，反复确认了三遍，然后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她上辈子拼命加班攒钱还房贷，好不容易攒下几万块钱，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光荣牺牲了。现在倒好，死了之后不但要从头开始，还要还一**阴间债？
“讲不讲道理啊？”苏眠指着那道光幕，把上辈子跟甲方吵架的口才全都用上了，“我一生遵纪守法，过马路都等绿灯，扶老奶奶过马路三次，捡到钱包上交两次，就连公司年会抽到的大奖都主动让给了生病的同事——你们这负债是从哪儿算出来的？”
光幕毫无波澜地刷新了一行字：
“温馨提示：阴德值计算公式包含生前功德、死后增值、系统赠送等多项指标。您的负债主要原因为——穿越费、身体寄存费、系统激活手续费、新手保护期***、以及一笔自愿签署的‘阴德贷’本金及利息。”
苏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死都死不起”。
光幕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如需查看详细账单，请用意念点击下方‘更多’按钮。小提示：建议您先完成新手任务以获取阴德奖励哦~”
那个“哦~”的波浪线大概是她今天见过最气人的东西。
苏眠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用意念点击了“新手任务”选项。光幕立刻弹出一份崭新的界面：
新手任务：成为一名合格的渡尸人
“任务一：确认身份，完成职业注册。（已完成）”
“任务二：了解渡尸人的基本职责。（待完成）”
“任务三：完成第一次**修复。（待完成）”
“任务奖励：阴德值+100，新手大礼包一份。”
负债九百九十八，奖励才一百。这个投入产出比，比她上辈子那家黑心公司还过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死了也一样。
承
苏眠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搞明白所谓的“渡尸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简单来说，修仙界每天都会死人——这很正常，毕竟修士们动不动就为了宝物杀来杀去，死伤率比普通凡人世界高得多。但问题在于，修仙界的**和凡人的不一样。凡人的**死了就是死了，最多诈个尸闹个鬼，请个道士贴张符就解决了。可修士的**不一样，他们生前修炼了各种功法，体内灵力可能还没散尽，怨气魔气煞气纠缠在一起，非常容易变异。轻则尸变，重则成精。
如果放任不管，轻一点的会变成行尸走肉到处游荡，重一点的会产生自我意识开始作恶，更严重的情况甚至能以一具**之力毁灭一个小宗门。
而渡尸人的工作，就是在这些**惹出麻烦之前，把它们安抚好、修复好，然后该埋的埋、该烧的烧、该送回老家的送回老家。
“说白了就是修仙界的殡葬一条龙服务。”
苏眠给自己的新职业下了定义。
她此刻正站在那张光幕前，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渡尸人入门手册》，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手册的纸张泛黄发脆，像是几十年前印刷的，封面上的“入门”两个字还印歪了，看起来像个山寨产品。
不过内容倒是挺实用的，从如何判断**的类型，到怎么处理**上残留的灵力，再到修复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各种工具和材料，条理清晰、图文并茂，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了“常用符箓一览表”和“各类型**处理流程图”。
“这手册写得还挺好，比我们公司那个产品说明书强多了。”
苏眠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点评。她翻到手册的最后几页，发现那里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像是匆忙之间随手记下的：
“提醒自己——这破工作没有回头路。一旦注册了系统就是终身制，想辞职得先把自己的阴德值还清。千万别欠债，千万别欠债，千万别欠债。”
下面还画了一个哭丧脸的表情，旁边标注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数字：-25。
看来这位前辈欠了25阴德值，已经绝望成了这样。
苏眠看了一眼自己那个-998的余额，叹了口气。
“兄弟，你这算什么。我现在才叫真·负债累累。”
她把手册夹在腋下，按照光幕提示的路线，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像是储藏室的屋子。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合着不知名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倒退了两步。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左手边几口半成品的棺材，有木头材质也有石头材质，甚至还有一口全透明的冰棺，寒气四溢。右手边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瓶瓶罐罐，有针线、符纸、朱砂，以及她完全不认识的几种暗色液体。
最中间的桌上躺着一具**。
准确地说，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中年男尸，皮肤蜡黄、嘴唇乌青，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苏眠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直观的死人。哦不对，她自己现在也算是个死人。
“这位是张三。”光幕适时地弹出一则信息，“炼气期修士，昨日因争夺灵药被同门所伤，不幸身亡。死后怨气凝结于胸口伤处，若不及时处理，预计三天后将尸变，七天后将进化为怨尸，届时将对周边凡人聚落造成严重威胁。”
“您的任务：清理伤口怨气，缝合伤口，安抚死者残余神识。完成后将**移交至义庄。”
苏眠深呼吸了几次，缓缓走向那具**。
转
她的手在触碰到伤口边缘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掺杂着怨恨与不甘的阴寒，仿佛死者最后的情绪被冻在了这个伤口里，一碰就能传递。
但奇怪的是，苏眠并不觉得害怕。
那丝怨气进入她体内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自动转化成了另外一种能量，温暖而平顺，沿着她空荡荡的身体流转一圈，最终汇入丹田位置。
与此同时，光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恭喜您，成功吸收怨气一缕。阴德值+0.5。请再接再厉。”
才半点儿？
苏眠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专心处理起眼前的伤口。
她先用手指将伤口边缘残留的黑气一缕一缕地抽出来，那些黑气在她指尖缠绕片刻，便乖乖转化成温和的能量被吸收。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针线——那针是特制的骨针，线是浸过朱砂和某种草药的棉线——开始缝合伤口。她的针脚细密整齐，跟缝合布娃娃差不多，每一针都恰到好处地收紧了皮肉，既不会太松让伤口崩开，也不会太紧留下难看的疤痕。
这手艺，还是上辈子上家公司跟一家医疗器材厂合作时，她去参观学会的。
没想到死了之后反而用上了。
大概用了两炷香的功夫，伤口完全缝合。苏眠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末了还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寿衣给死者换上，又用湿布帮他把脸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具原本死气沉沉、怨气缠绕的**，看上去竟然安详了许多，就像是一个睡着的中年男人，眉宇间甚至还带着几分释然。
“任务完成。”光幕亮起，“您获得阴德值+100。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至您的系统空间，请查收。目前阴德值余额：-897.5。”
还差将近九百点儿。
苏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不过当她低头看着张三那张安详的遗容时，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成就感。上辈子她做市场专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写方案、改需求、跟甲方扯皮，从未真正做过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而现在，她是实打实地让一具**平静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虽然听起来有点诡异。
“行吧。”苏眠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微微鞠了一躬，“张三兄，一路走好。要是方便的话托个梦给你家里人，就说以后有类似业务记得找我，给你优惠价，打八折。”
回应她的只有房间里沉沉的寂静。
苏眠打开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套黑色的工作服，一根约莫三尺长、通体漆黑的哭丧棒，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木质令牌，正面刻着“渡尸人”三个字，背面是一行细小的编号：渡尸字第0007号。
“0007？”苏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意思是我是第七个注册的渡尸人？那前六个去哪儿了？”
光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苏眠穿上那件工作服——衣服料子意外地柔软贴身，表面上有一层淡淡的灵力流转，穿上之后连带着四周的阴冷感都减轻了不少。哭丧棒入手沉甸甸的，挥动时能带起一阵呜呜的风声，听上去像远处的哭声。她试了几下，手感不错，便将它收进系统空间里。
收拾妥当后，苏眠推开储藏室的另一扇门，发现门外是一道长廊，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模一样的房门，都挂着编号牌。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厅堂，正中间供着一尊神像，香火缭绕。
苏眠走近那尊神像，发现它雕的不是寻常见到的那种慈眉善目的神明，而是一个瘦削的黑衣老者，面容枯槁、十分威严，一手持哭丧棒，一手托着一个小小的棺材。
“这难不成就是渡尸人的祖师爷？”
她对着神像拜了三拜，算是入了行。站起来之后，她绕着厅堂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堆着几个积满灰尘的箱子，箱盖上贴着封条，写着一个地址——
“青州城县镇城外三里，义庄。”
她扭头问系统：“这地址是什么意思？”
光幕答道：“该义庄为本系统前任注册用户遗留资产。因其账户于五十年前注销，现产权已转入您的名下。建议尽快前往接收，以便开展业务。”
苏眠的眼睛亮了起来。
五十年前注销？那说不定义庄里还遗留了什么好东西！再不济也能当做个落脚之处，总比睡在这停尸房里跟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敲门叹气捶棺材板的**挤在一起强。
合
临行之前，苏眠回到最初那个停尸房，准备收拾点东西。
房间里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安静，左边那具会敲棺材板的**倒是安分了许多，右边爱叹气的也没再发出声响。
苏眠对着满屋子的棺材轻声说：“各位兄弟姐妹，我先出去了。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托梦给我。价格从优，量大从优，深夜加急另收费。”
她话音刚落，角落里那口最不起眼的薄皮棺材忽然震动了一下。
苏眠脚步一顿，警惕地盯着那口棺材。
那棺材晃了两下，然后棺盖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一只毛茸茸同时露出骨茬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笨拙地在半空中挥了挥。
苏眠：“……”
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棺盖，就看见棺材里躺着一只小狗——如果它还能被称作狗的话。这生物的身体有一半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另一半却直接露出了白骨，所幸内脏一概没有，否则那画面就太精彩了。它的尾巴只剩下最后一截尾椎骨，此刻正僵硬地左右摇摆，像一根小旗杆。
是一只半腐烂状态的小型僵尸犬。
小狗那双灰蒙蒙的圆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苏眠的心当场就化了。
“你也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狗仅剩半边皮毛的脑袋，手感比想象中柔软得多，“那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咱们公司的第一个员工，封你做保安队长兼团宠，管饭管住不管泡妞。”
小狗欢快地摇起那条只剩下骨头的尾巴。
苏眠抱着僵尸小狗离开停尸房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阴森破败的房间。她在这儿死去的第二天醒来，在这儿注册了一个诡异的职业，在这儿学会修复**，也在这儿捡到了一只毛茸茸脏兮兮的小怪物。
“再见了。”她对着房间挥了挥手，“以后这儿就是我的前公司，逢年过节来上柱香意思意思。”
走出大门的瞬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外面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土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下，远处隐约可见城镇的轮廓。四周的山林里偶有飞鸟掠过，天高云淡，一切看上去都生机勃勃——和屋子里那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截然不同。
苏眠站在门槛上，抱着她的僵尸小狗，腰间挂着新手大礼包，背包里装着那本印歪了封面的《渡尸人入门手册》，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根黑漆漆的哭丧棒和那块编号0007的令牌。
负债八百九十七点儿阴德值，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连具活人的身体都没有。
前路除了一个破义庄什么都没有。
“天凉了，是时候让修仙界开始还阴债了。”苏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僵尸小狗举过头顶，对准太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咱们去接第一单生意！”
走出几步远时，她脚下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纹。那光纹稍纵即逝，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但仅仅一瞬就消散殆尽。
苏眠低头看了看地面，什么也没发现。
她撇撇嘴，继续朝山下的路走去。
在她身后的停尸房深处，那口她醒来时躺过的棺材底部，悄然浮现出一行被烧灼过的焦痕文字。笔迹歪斜，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匆忙刻下的——
警报：第0007号渡尸人灵魂档案异常，疑似含有···来源己鉴定为天庭···无法删除···
字迹在此中断，像是刻字之人没能写完就被强行打断了。
而已经走远的苏眠，正沉浸在对未来殡葬帝国的畅想中，丝毫没有察觉。
怀中的僵尸小狗打了个哈欠，只露出骨头的尾巴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在地面上投下一小截摇晃的影子。
影子只有半截。
与狗的身体一样。
也和她自己的一样。
规律的敲击声，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就像某个被困在棺材里的倒霉蛋正在礼貌地询问能不能帮忙开个门。
“……当我没说。”苏眠果断转身，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谁知右边那口棺材里紧接着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声音既幽怨又缥缈，尾音拖得老长，听起来像是一个被公司辞退了三十年还没找到新工作的老灵魂。
“这地方的隔音也太差了吧？”
就在苏眠认真考虑要不要重新躺回棺材里再死一次的时候，她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幕。那光幕约莫一人高，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是一行金色大字——
阴德业绩核算体系 v7.8.3
下面紧跟着几行小字：
“姓名：苏眠”
“状态：已死亡（稳定期）”
“身份：渡尸人学徒”
“当前阴德值：-998”
“系统寄语：亲爱的渡尸人，您的阴德账户余额不足，请尽快开展业务以免触发强制注销。祝您工作愉快。”
苏眠盯着那行“阴德值：-998”，反复确认了三遍，然后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她上辈子拼命加班攒钱还房贷，好不容易攒下几万块钱，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光荣牺牲了。现在倒好，死了之后不但要从头开始，还要还一**阴间债？
“讲不讲道理啊？”苏眠指着那道光幕，把上辈子跟甲方吵架的口才全都用上了，“我一生遵纪守法，过马路都等绿灯，扶老奶奶过马路三次，捡到钱包上交两次，就连公司年会抽到的大奖都主动让给了生病的同事——你们这负债是从哪儿算出来的？”
光幕毫无波澜地刷新了一行字：
“温馨提示：阴德值计算公式包含生前功德、死后增值、系统赠送等多项指标。您的负债主要原因为——穿越费、身体寄存费、系统激活手续费、新手保护期***、以及一笔自愿签署的‘阴德贷’本金及利息。”
苏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死都死不起”。
光幕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如需查看详细账单，请用意念点击下方‘更多’按钮。小提示：建议您先完成新手任务以获取阴德奖励哦~”
那个“哦~”的波浪线大概是她今天见过最气人的东西。
苏眠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用意念点击了“新手任务”选项。光幕立刻弹出一份崭新的界面：
新手任务：成为一名合格的渡尸人
“任务一：确认身份，完成职业注册。（已完成）”
“任务二：了解渡尸人的基本职责。（待完成）”
“任务三：完成第一次**修复。（待完成）”
“任务奖励：阴德值+100，新手大礼包一份。”
负债九百九十八，奖励才一百。这个投入产出比，比她上辈子那家黑心公司还过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死了也一样。
承
苏眠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搞明白所谓的“渡尸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简单来说，修仙界每天都会死人——这很正常，毕竟修士们动不动就为了宝物杀来杀去，死伤率比普通凡人世界高得多。但问题在于，修仙界的**和凡人的不一样。凡人的**死了就是死了，最多诈个尸闹个鬼，请个道士贴张符就解决了。可修士的**不一样，他们生前修炼了各种功法，体内灵力可能还没散尽，怨气魔气煞气纠缠在一起，非常容易变异。轻则尸变，重则成精。
如果放任不管，轻一点的会变成行尸走肉到处游荡，重一点的会产生自我意识开始作恶，更严重的情况甚至能以一具**之力毁灭一个小宗门。
而渡尸人的工作，就是在这些**惹出麻烦之前，把它们安抚好、修复好，然后该埋的埋、该烧的烧、该送回老家的送回老家。
“说白了就是修仙界的殡葬一条龙服务。”
苏眠给自己的新职业下了定义。
她此刻正站在那张光幕前，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渡尸人入门手册》，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手册的纸张泛黄发脆，像是几十年前印刷的，封面上的“入门”两个字还印歪了，看起来像个山寨产品。
不过内容倒是挺实用的，从如何判断**的类型，到怎么处理**上残留的灵力，再到修复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各种工具和材料，条理清晰、图文并茂，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了“常用符箓一览表”和“各类型**处理流程图”。
“这手册写得还挺好，比我们公司那个产品说明书强多了。”
苏眠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点评。她翻到手册的最后几页，发现那里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像是匆忙之间随手记下的：
“提醒自己——这破工作没有回头路。一旦注册了系统就是终身制，想辞职得先把自己的阴德值还清。千万别欠债，千万别欠债，千万别欠债。”
下面还画了一个哭丧脸的表情，旁边标注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数字：-25。
看来这位前辈欠了25阴德值，已经绝望成了这样。
苏眠看了一眼自己那个-998的余额，叹了口气。
“兄弟，你这算什么。我现在才叫真·负债累累。”
她把手册夹在腋下，按照光幕提示的路线，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像是储藏室的屋子。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合着不知名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倒退了两步。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左手边几口半成品的棺材，有木头材质也有石头材质，甚至还有一口全透明的冰棺，寒气四溢。右手边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瓶瓶罐罐，有针线、符纸、朱砂，以及她完全不认识的几种暗色液体。
最中间的桌上躺着一具**。
准确地说，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中年男尸，皮肤蜡黄、嘴唇乌青，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苏眠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直观的死人。哦不对，她自己现在也算是个死人。
“这位是张三。”光幕适时地弹出一则信息，“炼气期修士，昨日因争夺灵药被同门所伤，不幸身亡。死后怨气凝结于胸口伤处，若不及时处理，预计三天后将尸变，七天后将进化为怨尸，届时将对周边凡人聚落造成严重威胁。”
“您的任务：清理伤口怨气，缝合伤口，安抚死者残余神识。完成后将**移交至义庄。”
苏眠深呼吸了几次，缓缓走向那具**。
转
她的手在触碰到伤口边缘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掺杂着怨恨与不甘的阴寒，仿佛死者最后的情绪被冻在了这个伤口里，一碰就能传递。
但奇怪的是，苏眠并不觉得害怕。
那丝怨气进入她体内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自动转化成了另外一种能量，温暖而平顺，沿着她空荡荡的身体流转一圈，最终汇入丹田位置。
与此同时，光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恭喜您，成功吸收怨气一缕。阴德值+0.5。请再接再厉。”
才半点儿？
苏眠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专心处理起眼前的伤口。
她先用手指将伤口边缘残留的黑气一缕一缕地抽出来，那些黑气在她指尖缠绕片刻，便乖乖转化成温和的能量被吸收。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针线——那针是特制的骨针，线是浸过朱砂和某种草药的棉线——开始缝合伤口。她的针脚细密整齐，跟缝合布娃娃差不多，每一针都恰到好处地收紧了皮肉，既不会太松让伤口崩开，也不会太紧留下难看的疤痕。
这手艺，还是上辈子上家公司跟一家医疗器材厂合作时，她去参观学会的。
没想到死了之后反而用上了。
大概用了两炷香的功夫，伤口完全缝合。苏眠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末了还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套干净的寿衣给死者换上，又用湿布帮他把脸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具原本死气沉沉、怨气缠绕的**，看上去竟然安详了许多，就像是一个睡着的中年男人，眉宇间甚至还带着几分释然。
“任务完成。”光幕亮起，“您获得阴德值+100。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至您的系统空间，请查收。目前阴德值余额：-897.5。”
还差将近九百点儿。
苏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不过当她低头看着张三那张安详的遗容时，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成就感。上辈子她做市场专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写方案、改需求、跟甲方扯皮，从未真正做过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而现在，她是实打实地让一具**平静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虽然听起来有点诡异。
“行吧。”苏眠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微微鞠了一躬，“张三兄，一路走好。要是方便的话托个梦给你家里人，就说以后有类似业务记得找我，给你优惠价，打八折。”
回应她的只有房间里沉沉的寂静。
苏眠打开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套黑色的工作服，一根约莫三尺长、通体漆黑的哭丧棒，以及一块巴掌大的木质令牌，正面刻着“渡尸人”三个字，背面是一行细小的编号：渡尸字第0007号。
“0007？”苏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意思是我是第七个注册的渡尸人？那前六个去哪儿了？”
光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苏眠穿上那件工作服——衣服料子意外地柔软贴身，表面上有一层淡淡的灵力流转，穿上之后连带着四周的阴冷感都减轻了不少。哭丧棒入手沉甸甸的，挥动时能带起一阵呜呜的风声，听上去像远处的哭声。她试了几下，手感不错，便将它收进系统空间里。
收拾妥当后，苏眠推开储藏室的另一扇门，发现门外是一道长廊，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模一样的房门，都挂着编号牌。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厅堂，正中间供着一尊神像，香火缭绕。
苏眠走近那尊神像，发现它雕的不是寻常见到的那种慈眉善目的神明，而是一个瘦削的黑衣老者，面容枯槁、十分威严，一手持哭丧棒，一手托着一个小小的棺材。
“这难不成就是渡尸人的祖师爷？”
她对着神像拜了三拜，算是入了行。站起来之后，她绕着厅堂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堆着几个积满灰尘的箱子，箱盖上贴着封条，写着一个地址——
“青州城县镇城外三里，义庄。”
她扭头问系统：“这地址是什么意思？”
光幕答道：“该义庄为本系统前任注册用户遗留资产。因其账户于五十年前注销，现产权已转入您的名下。建议尽快前往接收，以便开展业务。”
苏眠的眼睛亮了起来。
五十年前注销？那说不定义庄里还遗留了什么好东西！再不济也能当做个落脚之处，总比睡在这停尸房里跟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敲门叹气捶棺材板的**挤在一起强。
合
临行之前，苏眠回到最初那个停尸房，准备收拾点东西。
房间里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安静，左边那具会敲棺材板的**倒是安分了许多，右边爱叹气的也没再发出声响。
苏眠对着满屋子的棺材轻声说：“各位兄弟姐妹，我先出去了。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托梦给我。价格从优，量大从优，深夜加急另收费。”
她话音刚落，角落里那口最不起眼的薄皮棺材忽然震动了一下。
苏眠脚步一顿，警惕地盯着那口棺材。
那棺材晃了两下，然后棺盖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一只毛茸茸同时露出骨茬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笨拙地在半空中挥了挥。
苏眠：“……”
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棺盖，就看见棺材里躺着一只小狗——如果它还能被称作狗的话。这生物的身体有一半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另一半却直接露出了白骨，所幸内脏一概没有，否则那画面就太精彩了。它的尾巴只剩下最后一截尾椎骨，此刻正僵硬地左右摇摆，像一根小旗杆。
是一只半腐烂状态的小型僵尸犬。
小狗那双灰蒙蒙的圆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苏眠的心当场就化了。
“你也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狗仅剩半边皮毛的脑袋，手感比想象中柔软得多，“那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咱们公司的第一个员工，封你做保安队长兼团宠，管饭管住不管泡妞。”
小狗欢快地摇起那条只剩下骨头的尾巴。
苏眠抱着僵尸小狗离开停尸房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阴森破败的房间。她在这儿死去的第二天醒来，在这儿注册了一个诡异的职业，在这儿学会修复**，也在这儿捡到了一只毛茸茸脏兮兮的小怪物。
“再见了。”她对着房间挥了挥手，“以后这儿就是我的前公司，逢年过节来上柱香意思意思。”
走出大门的瞬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外面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土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下，远处隐约可见城镇的轮廓。四周的山林里偶有飞鸟掠过，天高云淡，一切看上去都生机勃勃——和屋子里那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截然不同。
苏眠站在门槛上，抱着她的僵尸小狗，腰间挂着新手大礼包，背包里装着那本印歪了封面的《渡尸人入门手册》，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根黑漆漆的哭丧棒和那块编号0007的令牌。
负债八百九十七点儿阴德值，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连具活人的身体都没有。
前路除了一个破义庄什么都没有。
“天凉了，是时候让修仙界开始还阴债了。”苏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僵尸小狗举过头顶，对准太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咱们去接第一单生意！”
走出几步远时，她脚下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纹。那光纹稍纵即逝，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但仅仅一瞬就消散殆尽。
苏眠低头看了看地面，什么也没发现。
她撇撇嘴，继续朝山下的路走去。
在她身后的停尸房深处，那口她醒来时躺过的棺材底部，悄然浮现出一行被烧灼过的焦痕文字。笔迹歪斜，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匆忙刻下的——
警报：第0007号渡尸人灵魂档案异常，疑似含有···来源己鉴定为天庭···无法删除···
字迹在此中断，像是刻字之人没能写完就被强行打断了。
而已经走远的苏眠，正沉浸在对未来殡葬帝国的畅想中，丝毫没有察觉。
怀中的僵尸小狗打了个哈欠，只露出骨头的尾巴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在地面上投下一小截摇晃的影子。
影子只有半截。
与狗的身体一样。
也和她自己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