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沙上卷
死人账本------------------------------------------，磨掉一层皮。，脚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碎石子嵌进伤口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身后两名侍女嘴唇干裂，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有人丢啃剩的骨渣。一块尖锐的羊肩胛骨砸在她额头上，血流下来糊住左眼。她没擦，也没躲。，帐篷越密。，像什么巨兽的胃袋。顾云薇被拽到中央空地，膝盖撞在碎石上，整个人跪倒。脚踝的铁链被人踩住，后脑勺被按住，额头贴地。“抬头。”。，脖子被人扯着头发拉起来。正前方，九头狼皮铺成的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西凉王。，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头发编成十几条细辫垂在肩上。左手搭在椅扶手上，右手拨弄着一把镶宝石的**。五官深邃，颧骨高，眼窝凹进去，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头猎物。，穿着铁甲，腰间挎刀。大王子阿木古郎，目光里全是看牲口的打量。，萨满长老乌恩其，手里拿着卷羊皮纸。，念道：“凉州割让赔款条款——每年进贡大夏良马五千匹，牛皮三万张，羊皮十万张，工匠一千名。”。
顾云薇跪在地上，脑袋还在流血，但她的耳朵动了动。五千匹马，三万张牛皮，一千名工匠。这些数字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算出这笔账的荒唐。
“以上条款，即刻执行。”乌恩其卷起羊皮纸，“若有拖延——”
“敢问大萨满。”顾云薇开口了。
全场安静下来。
乌恩其皱眉：“俘虏没有说话的资格。”
“一个数字而已。”顾云薇抬起头，血从额头滑到下巴，“一张牛皮，从剥皮到硝制完成，需要多少斤盐？多少个人工？晒多少日头？”
乌恩其张了张嘴。
“草原上用的粗盐，大夏市价是三十文一斤。硝一张牛皮至少要十斤盐，加上工匠的工钱、时间成本，折合下来起码四百文。”顾云薇没等他回答，“三万张牛皮，就是一万两千贯。这笔钱，王庭打算找谁出？”
“放肆！”阿木古郎拔出刀。
“还有马。”顾云薇声音更高了，“五千匹马，一年消耗多少草场？草原上养一匹马，需要二十亩草场，五千匹就是十万亩。王庭有那么多草吗？”
阿木古郎的刀举起来了。
拓跋赤那抬了抬手。
刀停在半空。
“有意思。”拓跋赤那开口了，“继续说。”
顾云薇从怀里摸出一卷草纸。
纸上血迹干透了，变作暗褐色。那是她趁看守不注意，借刀划破手指写的账目。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西凉三年间，通过凉州城**盐铁的数量、价格、差价。
“三年里，王庭通过凉州卖出去的铁器，赚了两万三千贯。但你们买到的盐，比市价贵了三倍。”顾云薇把纸摊开，“乌恩其大萨满定的这个赔款条款，看着是在敲诈大夏。可实际上，大夏户部早把凉州划成弃地。一个被**放弃的地方，凭什么赔钱？”
“胡说八道！”乌恩其脸色变了。
“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顾云薇看向拓跋赤那，“大夏不会履约。杀了我，等于打了大夏的脸。不杀我，就得逼着他们赔钱。可他们赔不出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她顿了顿。
“西凉杀牛剥皮导致牛群锐减，盐价暴涨引发部落内乱。大夏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兵收复失地。”
风吹过帐篷，扯得兽皮啪啪作响。
拓跋赤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他挥挥手。
有人上前，解开了顾云薇脚上的铁链。一件羊皮袄扔在她面前。
“赏你的。”
顾云薇接过羊皮袄，裹在身上。她注意到拓跋赤那虽然笑着，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个侍女被带过来，扶着她往王庭边缘走。
到了地方，顾云薇才知道——这是一处废弃的羊圈。泥土垒的矮墙，顶棚漏风，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臭气熏天，**嗡嗡乱飞。
侍女青鸢蹲下给她处理脚伤，一边哭一边用布条包扎。
顾云薇坐在草堆上，手无意识地在地上摸了摸。指尖碰到什么东西，硬的，带着锈迹。
她捡起来。
半枚铜钱。
磨得看不清字，但翻过来，边缘印着几个字：“凉州官铸·天祐七年”。
顾云薇的手指猛地收紧。
天祐七年。那是她父亲顾城绝担任凉州刺史时，亲自审定的制钱版式。铜钱上的字，是她父亲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这枚钱，怎么会出现在西凉王庭？
她攥紧铜钱，扣进掌心里。
青鸢抬头看她：“姑娘？”
“没事。”顾云薇把铜钱塞进怀里，目光扫向远处的王庭大帐。
帐篷里的灯火亮起来。
那里，有人正在密谋更大的事。
而她手里的半枚铜钱，像是某个答案的开头。
只是她不知道，翻到背面，会看见什么。
顾云薇跪在地上，脑袋还在流血，但她的耳朵动了动。五千匹马，三万张牛皮，一千名工匠。这些数字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算出这笔账的荒唐。
“以上条款，即刻执行。”乌恩其卷起羊皮纸，“若有拖延——”
“敢问大萨满。”顾云薇开口了。
全场安静下来。
乌恩其皱眉：“俘虏没有说话的资格。”
“一个数字而已。”顾云薇抬起头，血从额头滑到下巴，“一张牛皮，从剥皮到硝制完成，需要多少斤盐？多少个人工？晒多少日头？”
乌恩其张了张嘴。
“草原上用的粗盐，大夏市价是三十文一斤。硝一张牛皮至少要十斤盐，加上工匠的工钱、时间成本，折合下来起码四百文。”顾云薇没等他回答，“三万张牛皮，就是一万两千贯。这笔钱，王庭打算找谁出？”
“放肆！”阿木古郎拔出刀。
“还有马。”顾云薇声音更高了，“五千匹马，一年消耗多少草场？草原上养一匹马，需要二十亩草场，五千匹就是十万亩。王庭有那么多草吗？”
阿木古郎的刀举起来了。
拓跋赤那抬了抬手。
刀停在半空。
“有意思。”拓跋赤那开口了，“继续说。”
顾云薇从怀里摸出一卷草纸。
纸上血迹干透了，变作暗褐色。那是她趁看守不注意，借刀划破手指写的账目。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西凉三年间，通过凉州城**盐铁的数量、价格、差价。
“三年里，王庭通过凉州卖出去的铁器，赚了两万三千贯。但你们买到的盐，比市价贵了三倍。”顾云薇把纸摊开，“乌恩其大萨满定的这个赔款条款，看着是在敲诈大夏。可实际上，大夏户部早把凉州划成弃地。一个被**放弃的地方，凭什么赔钱？”
“胡说八道！”乌恩其脸色变了。
“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顾云薇看向拓跋赤那，“大夏不会履约。杀了我，等于打了大夏的脸。不杀我，就得逼着他们赔钱。可他们赔不出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她顿了顿。
“西凉杀牛剥皮导致牛群锐减，盐价暴涨引发部落内乱。大夏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兵收复失地。”
风吹过帐篷，扯得兽皮啪啪作响。
拓跋赤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他挥挥手。
有人上前，解开了顾云薇脚上的铁链。一件羊皮袄扔在她面前。
“赏你的。”
顾云薇接过羊皮袄，裹在身上。她注意到拓跋赤那虽然笑着，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个侍女被带过来，扶着她往王庭边缘走。
到了地方，顾云薇才知道——这是一处废弃的羊圈。泥土垒的矮墙，顶棚漏风，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臭气熏天，**嗡嗡乱飞。
侍女青鸢蹲下给她处理脚伤，一边哭一边用布条包扎。
顾云薇坐在草堆上，手无意识地在地上摸了摸。指尖碰到什么东西，硬的，带着锈迹。
她捡起来。
半枚铜钱。
磨得看不清字，但翻过来，边缘印着几个字：“凉州官铸·天祐七年”。
顾云薇的手指猛地收紧。
天祐七年。那是她父亲顾城绝担任凉州刺史时，亲自审定的制钱版式。铜钱上的字，是她父亲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这枚钱，怎么会出现在西凉王庭？
她攥紧铜钱，扣进掌心里。
青鸢抬头看她：“姑娘？”
“没事。”顾云薇把铜钱塞进怀里，目光扫向远处的王庭大帐。
帐篷里的灯火亮起来。
那里，有人正在密谋更大的事。
而她手里的半枚铜钱，像是某个答案的开头。
只是她不知道，翻到背面，会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