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当皇帝，我被大臣们脑补成神
龙体不适------------------------------------------，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历数皇帝二十七天来的荒唐行径，引用祖**训，最后请太后下诏废黜。历史上霍光就是用这份奏疏，当着百官的面把刘贺从龙椅上拽了下来。一旦念出来，就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没有挽回余地。。但怎么打断？直接呵斥？那是找死。好言相劝？霍光准备了这么久，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软话就放弃。转移话题？****都在看着，太拙劣的招数只会让他更有理由说我“举止失度”。。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朕……”我抬起手按住太阳穴，用力皱紧眉头，“朕头疼欲裂！”，但宣室殿太空旷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最后一排。我看见前排几个大臣同时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错愕。霍光展开竹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我，没有惊讶，只有审视。“陛下？”站在御阶下的王吉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扑上来的，“陛下您怎么了？”。不是不想回答，是那种眩晕感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从醒来开始就一直闷在脑袋里的钝痛，被刚才起身、**、从寝殿走到宣室殿这一连串动作激化了。眼前开始发花，那满殿朱紫朝服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龙椅的冰凉透过袍服渗进骨头里。。。“传太医！快传太医！”王吉尖利的嗓音划破大殿。他转过身冲着殿外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太监宫女乱作一团，几个老臣慌忙上前又不敢靠太近，只能挤在丹陛下伸着脖子张望。后排的官员窃窃私语，嗡嗡声像捅了的马蜂窝。只有霍光还站在原地，竹简垂在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他。他就站在百官最前列，和我之间只隔了十二级台阶。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朝服上的每一道褶皱。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关切，甚至连意外都谈不上。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件突然出了故障的工具，在评估这东西还能不能用、值不值得修。
那目光让我后背发凉。
“陛下，老奴扶您回寝殿！”王吉和另一个太监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我顺势站起来——腿确实有点软，不是装的。站起来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霍光。他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殿门的道路。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今天到此为止。
他让步了。不是因为我演得好，而是因为在****面前强行拦住一个声称突发急病的皇帝，会显得他太迫不及待。霍光不是冲动的人。他有的是耐心。
我靠在王吉肩上，任由两个太监架着我往外走。穿过百官队伍的时候，两侧的大臣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龙颜。我余光扫过他们的脸——有人焦急，有人疑惑，有人看向霍光又迅速移开目光。大殿像一张紧绷的弓，我的突然发病让弦松了半寸，但弓还在，随时可以重新拉开。
走到殿门口时，阳光再次刺进眼睛。我眯起眼，听见身后传来霍光苍老的声音：“陛下龙体欠安，今日朝会暂罢。诸位大人请回。”
语气平淡，像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没有把那卷竹简收起来。我看见他还握在手里。
太医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等在殿外。我被扶回寝殿，躺在巨大的龙床上，手腕搭上一个小巧的丝枕。太医令姓淳于，须发皆白，手指干瘦如柴，搭在我脉门上纹丝不动。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寝殿里站满了人。王吉守在床边，脸色比我还白。几个宫女捧着药箱、铜盆、手巾，大气都不敢出。两个小太监跪在殿门口，随时等着传话。熏香的烟雾从铜鹤嘴里吐出来，和药味搅在一起。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疯狂运转。
我需要时间。霍光今天虽然没有念成奏疏，但那卷竹简还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再拿出来。历史上的刘贺是在六月二十九日被废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明天。
不对。我拼命回忆。被废的具体日期是哪一天来着？《汉书·霍光金日磾传》里写的是“癸巳”。癸巳是干支纪日。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历之后，六月癸巳是六月哪一天来着？我记得好像有学者考证过，刘贺被废是在**后的第二十七天，也就是六月……
该死。想不起来了。穿越前看的那期《考古公开课》要是再多看一遍就好了。那期节目讲的就是海昏侯墓的发掘过程，主持人请了个北大教授，把刘贺被废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我当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只零星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霍光废刘贺的理由是“行**、危社稷”，具体罪状是受玺二十七日，干了1127件荒唐事。这数字肯定是夸张了，平均每天四十多件，不睡觉也干不完。
第二，刘贺被废后被押送回昌邑封地，后来又被贬到江西当海昏侯。他的墓在南昌被发现，出土了大量金器、玉器、竹简。考古队从墓里挖出了四百多块金饼，一堆马蹄金、麟趾金，还有成套的编钟编磬。
第三，墓里出土的竹简上有《论语》《易经》《礼记》的抄本，说明刘贺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么没文化的草包。还有一封刘贺写给**的谢恩表，措辞恭谨到卑微的程度。学者推测他晚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表忠心，生怕霍光后人赶尽杀绝。
**，霍光这个人……我努力回忆教授对霍光的评价。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权臣。他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几岁入宫当侍卫，在汉武帝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从底层爬到权力顶峰。他亲眼见过巫蛊之祸、太子被废、钩弋夫人被杀。他在权力绞肉机里活了下来，还活成了最后的赢家。这个人**手腕极强，但有一个致命弱点——
他需要合法性。
霍光废刘贺时用的是太后的名义。他不能自己当皇帝，必须立一个听话的傀儡。所以他立的下一任皇帝是刘病已，也就是后来的汉宣帝。结果刘病已不听话，霍光死后把霍家满门抄斩。
所以霍光现在面临的困境是：废了刘贺之后，立谁？刘氏宗室里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这个继承人必须可控。历史证明他选了刘病已，然后霍家因此覆灭。这说明霍光的算盘打得并不完美。他也许正在犹豫——是现在动手，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我给他一个不废我的理由呢？
“陛下。”淳于太医收回手指，睁开眼睛，恭恭敬敬地跪在床边，“陛下脉象浮数，寸关尺三部皆虚。舌苔白腻，面色萎黄。此乃……”
他顿了顿。
“此乃纵……”他硬生生把“纵欲”两个字咽回去，“劳累过度，加之风寒外感。正气亏虚，邪气趁虚而入。陛下需静养。至少七日。”
七天。我心里一动。
“臣为陛下开一剂扶正祛邪、补气安神的方子。”淳于太医退到一旁，提起毛笔在竹简上写药方。笔尖划过竹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王吉。”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虚弱。
“老奴在！”王吉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老太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守着我。原主刘贺的荒唐，他是亲眼见过的。但他从昌邑跟到长安，不离不弃。历史上他最后的结局是陪着两百多个昌邑旧臣一起被斩首。
“传朕口谕。”我慢慢说，“今日身体不适，朝会暂停。各部有事，先报大将军处置。”
王吉瞪大了眼睛。
旁边几个太医也愣住了。
把朝政大权拱手交给霍光，这看起来像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软弱无能。但我知道这是历史上刘贺犯的最大错误之一——他跟霍光**，想在短短几十天内换掉**要职，结果触动了霍光的底线。我偏偏要反着来。你要权？给你。你爱管多少管多少。我只想活着。
“陛下……”王吉压低声音，“这岂不是让大将军……”
“朕头疼。”我打断他，“听朕的。”
“……遵旨。”
王吉磕了个头，起身快步走出去传口谕。等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
“陛下。”他在床边跪下来，左右看了看，挥手让宫女太监退到殿外，“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方才在朝堂上，陛下突发恶疾。老奴起初也以为是天意。”王吉咽了口唾沫，“但扶陛下回寝殿的路上，老奴摸了摸陛下的手心……凉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老狐狸才有的精明。
“真正急症发作的人，手心发汗发热。陛下的手……干爽冰凉。”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我没说话。
王吉忽然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孩子般的欢喜，眼角却渗出泪来。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圣明。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陛下这样的智慧。”他抬起头，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示敌以弱，让其自满。推权于人，让其放松警惕。今日朝堂之上，陛下若不是及时‘发病’，霍光那封奏疏一旦宣读，就再无回旋余地。陛下连太医都没宣就直接喊出‘头疼’，这份急智，老奴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想说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单纯的怂。而且头疼也是真头疼，手心凉那是因为我在冒冷汗。
但看着王吉那双闪着泪光的老眼，我什么也没说。我需要他在我这边。脑补就脑补吧，至少比拆台强。
“口谕传下去了？”我岔开话题。
“传下去了。”王吉压低声音，“老奴亲自去大将军府传的口谕。大将军接了旨，什么也没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奴告退时，大将军忽然问了一句——‘陛下回寝殿后，可有说什么？’”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答的？”
“老奴说，陛下回宫后只说头疼，什么都没吩咐。连药方都是淳于太医开的。”王吉的语速慢下来，“大将军听了，沉默良久。然后说了一句……”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大将军说：‘这不像他。’”
不像他。不像原主刘贺。
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灵堂上吃烧鸡，把乐师扒光了绑柱子，杖毙进谏大臣。他喜怒形于色，作恶明目张胆，从不掩饰。而现在我突然安静了，示弱了，甚至主动把权力往外推。这不符合任何人对刘贺的预期。
霍光开始怀疑了。
“还有一事。”王吉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老奴方才路过太医院，听见两个小太监私下议论……”
“议论什么？”
“一个说陛下是真病，脸色白得吓人。另一个说……”王吉咬了咬牙，“说陛下是装的。说陛下不想面对大将军的奏疏，所以故意装病拖延。”
我闭上眼睛。
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还快。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太监们已经开始议论了。这宫里到处都是霍光的眼线，估计用不了多久，两种说法都会传进霍光耳朵里。霍光会信哪个？
不对。霍光不会信任何一个。他会把两种说法都存着，然后派人继续观察。他是一个收集信息的人，在得出结论之前不会轻易下判断。
我的时间窗口，也许比我想象的还短。
“王吉。”
“老奴在。”
“今晚守夜的太监换成你的人。寝殿外面，除了你的人，谁都不许靠近。”
王吉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朕要睡觉。”我说，“好好睡一觉。”
王吉愣了一瞬。然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躬身退下。
寝殿的烛火被调到最暗。帷幔一层层放下，将龙床围成一个封闭的小空间。我躺在里面，盯着头顶的蟠龙纹样发呆。熏香换了安神的方子，檀香味淡了，白芷和陈皮的味道浮上来。
铜壶滴漏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在脑子里整理信息。今天我做了三件事：一，在霍光宣读奏疏之前称病退朝；二，主动把朝政处置权交给霍光；三，换了寝殿的守卫。在王吉和拥护派眼里，这大概是一套精妙的组合拳——装病避锋芒、示弱诱敌深入、悄悄加强防卫。但在霍光眼里呢？
他说“这不像他”。
这句话足够让我睡不着觉。
夜渐渐深了。长安城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更鼓声偶尔传来。寝殿外面，王吉安排的太监在走廊上来回巡逻，脚步声轻得像猫。
我不知道霍光今晚在做什么。
也许他在书房里，反复权衡废与不废的利弊。也许他在和幕僚密谋，分析我今天每一个举动的真实意图。也许那卷竹简就放在他的案头，随时可以递进长乐宫太后的寝殿。
但他没有递。
至少今天没有。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掌心。王吉说凉的是装病。他不知道这双手从醒来开始就没热过。
穿越到一具注定被废的**上，换谁都得手脚冰凉。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先活着。活过今晚。活过明天。活到霍光觉得这个废物皇帝不值得他动手的那一天。
至于后面的事……
黑暗中，我听见寝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急匆匆地沿着走廊往这边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
王吉的声音在帷幔外响起，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声音里的慌乱。
“陛下……陛下！太后宫中来人了，说……说太后连夜召陛下入长乐宫。”
太后的寝宫。
上官太后。霍光的外孙女。历史上那份废帝诏书，就是以她的名义颁发的。
半夜召见。从未有过。
我坐起身，掀开帷幔。
“几时？”
“现在。”王吉的脸在烛光里惨白如纸，“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周公公，说太后有急事相商。陛下……”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我听懂了。
——陛下，这会不会是圈套？
我没有回答。
铜壶滴漏还在响。三更刚过。长安城的夜，还很长。
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他。他就站在百官最前列，和我之间只隔了十二级台阶。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朝服上的每一道褶皱。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关切，甚至连意外都谈不上。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件突然出了故障的工具，在评估这东西还能不能用、值不值得修。
那目光让我后背发凉。
“陛下，老奴扶您回寝殿！”王吉和另一个太监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我顺势站起来——腿确实有点软，不是装的。站起来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霍光。他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殿门的道路。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今天到此为止。
他让步了。不是因为我演得好，而是因为在****面前强行拦住一个声称突发急病的皇帝，会显得他太迫不及待。霍光不是冲动的人。他有的是耐心。
我靠在王吉肩上，任由两个太监架着我往外走。穿过百官队伍的时候，两侧的大臣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龙颜。我余光扫过他们的脸——有人焦急，有人疑惑，有人看向霍光又迅速移开目光。大殿像一张紧绷的弓，我的突然发病让弦松了半寸，但弓还在，随时可以重新拉开。
走到殿门口时，阳光再次刺进眼睛。我眯起眼，听见身后传来霍光苍老的声音：“陛下龙体欠安，今日朝会暂罢。诸位大人请回。”
语气平淡，像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没有把那卷竹简收起来。我看见他还握在手里。
太医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等在殿外。我被扶回寝殿，躺在巨大的龙床上，手腕搭上一个小巧的丝枕。太医令姓淳于，须发皆白，手指干瘦如柴，搭在我脉门上纹丝不动。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寝殿里站满了人。王吉守在床边，脸色比我还白。几个宫女捧着药箱、铜盆、手巾，大气都不敢出。两个小太监跪在殿门口，随时等着传话。熏香的烟雾从铜鹤嘴里吐出来，和药味搅在一起。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疯狂运转。
我需要时间。霍光今天虽然没有念成奏疏，但那卷竹简还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再拿出来。历史上的刘贺是在六月二十九日被废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明天。
不对。我拼命回忆。被废的具体日期是哪一天来着？《汉书·霍光金日磾传》里写的是“癸巳”。癸巳是干支纪日。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历之后，六月癸巳是六月哪一天来着？我记得好像有学者考证过，刘贺被废是在**后的第二十七天，也就是六月……
该死。想不起来了。穿越前看的那期《考古公开课》要是再多看一遍就好了。那期节目讲的就是海昏侯墓的发掘过程，主持人请了个北大教授，把刘贺被废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我当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只零星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霍光废刘贺的理由是“行**、危社稷”，具体罪状是受玺二十七日，干了1127件荒唐事。这数字肯定是夸张了，平均每天四十多件，不睡觉也干不完。
第二，刘贺被废后被押送回昌邑封地，后来又被贬到江西当海昏侯。他的墓在南昌被发现，出土了大量金器、玉器、竹简。考古队从墓里挖出了四百多块金饼，一堆马蹄金、麟趾金，还有成套的编钟编磬。
第三，墓里出土的竹简上有《论语》《易经》《礼记》的抄本，说明刘贺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么没文化的草包。还有一封刘贺写给**的谢恩表，措辞恭谨到卑微的程度。学者推测他晚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表忠心，生怕霍光后人赶尽杀绝。
**，霍光这个人……我努力回忆教授对霍光的评价。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权臣。他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几岁入宫当侍卫，在汉武帝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从底层爬到权力顶峰。他亲眼见过巫蛊之祸、太子被废、钩弋夫人被杀。他在权力绞肉机里活了下来，还活成了最后的赢家。这个人**手腕极强，但有一个致命弱点——
他需要合法性。
霍光废刘贺时用的是太后的名义。他不能自己当皇帝，必须立一个听话的傀儡。所以他立的下一任皇帝是刘病已，也就是后来的汉宣帝。结果刘病已不听话，霍光死后把霍家满门抄斩。
所以霍光现在面临的困境是：废了刘贺之后，立谁？刘氏宗室里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这个继承人必须可控。历史证明他选了刘病已，然后霍家因此覆灭。这说明霍光的算盘打得并不完美。他也许正在犹豫——是现在动手，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我给他一个不废我的理由呢？
“陛下。”淳于太医收回手指，睁开眼睛，恭恭敬敬地跪在床边，“陛下脉象浮数，寸关尺三部皆虚。舌苔白腻，面色萎黄。此乃……”
他顿了顿。
“此乃纵……”他硬生生把“纵欲”两个字咽回去，“劳累过度，加之风寒外感。正气亏虚，邪气趁虚而入。陛下需静养。至少七日。”
七天。我心里一动。
“臣为陛下开一剂扶正祛邪、补气安神的方子。”淳于太医退到一旁，提起毛笔在竹简上写药方。笔尖划过竹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王吉。”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虚弱。
“老奴在！”王吉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老太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守着我。原主刘贺的荒唐，他是亲眼见过的。但他从昌邑跟到长安，不离不弃。历史上他最后的结局是陪着两百多个昌邑旧臣一起被斩首。
“传朕口谕。”我慢慢说，“今日身体不适，朝会暂停。各部有事，先报大将军处置。”
王吉瞪大了眼睛。
旁边几个太医也愣住了。
把朝政大权拱手交给霍光，这看起来像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软弱无能。但我知道这是历史上刘贺犯的最大错误之一——他跟霍光**，想在短短几十天内换掉**要职，结果触动了霍光的底线。我偏偏要反着来。你要权？给你。你爱管多少管多少。我只想活着。
“陛下……”王吉压低声音，“这岂不是让大将军……”
“朕头疼。”我打断他，“听朕的。”
“……遵旨。”
王吉磕了个头，起身快步走出去传口谕。等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
“陛下。”他在床边跪下来，左右看了看，挥手让宫女太监退到殿外，“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方才在朝堂上，陛下突发恶疾。老奴起初也以为是天意。”王吉咽了口唾沫，“但扶陛下回寝殿的路上，老奴摸了摸陛下的手心……凉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老狐狸才有的精明。
“真正急症发作的人，手心发汗发热。陛下的手……干爽冰凉。”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我没说话。
王吉忽然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孩子般的欢喜，眼角却渗出泪来。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圣明。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陛下这样的智慧。”他抬起头，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示敌以弱，让其自满。推权于人，让其放松警惕。今日朝堂之上，陛下若不是及时‘发病’，霍光那封奏疏一旦宣读，就再无回旋余地。陛下连太医都没宣就直接喊出‘头疼’，这份急智，老奴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想说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单纯的怂。而且头疼也是真头疼，手心凉那是因为我在冒冷汗。
但看着王吉那双闪着泪光的老眼，我什么也没说。我需要他在我这边。脑补就脑补吧，至少比拆台强。
“口谕传下去了？”我岔开话题。
“传下去了。”王吉压低声音，“老奴亲自去大将军府传的口谕。大将军接了旨，什么也没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奴告退时，大将军忽然问了一句——‘陛下回寝殿后，可有说什么？’”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答的？”
“老奴说，陛下回宫后只说头疼，什么都没吩咐。连药方都是淳于太医开的。”王吉的语速慢下来，“大将军听了，沉默良久。然后说了一句……”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大将军说：‘这不像他。’”
不像他。不像原主刘贺。
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灵堂上吃烧鸡，把乐师扒光了绑柱子，杖毙进谏大臣。他喜怒形于色，作恶明目张胆，从不掩饰。而现在我突然安静了，示弱了，甚至主动把权力往外推。这不符合任何人对刘贺的预期。
霍光开始怀疑了。
“还有一事。”王吉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老奴方才路过太医院，听见两个小太监私下议论……”
“议论什么？”
“一个说陛下是真病，脸色白得吓人。另一个说……”王吉咬了咬牙，“说陛下是装的。说陛下不想面对大将军的奏疏，所以故意装病拖延。”
我闭上眼睛。
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还快。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太监们已经开始议论了。这宫里到处都是霍光的眼线，估计用不了多久，两种说法都会传进霍光耳朵里。霍光会信哪个？
不对。霍光不会信任何一个。他会把两种说法都存着，然后派人继续观察。他是一个收集信息的人，在得出结论之前不会轻易下判断。
我的时间窗口，也许比我想象的还短。
“王吉。”
“老奴在。”
“今晚守夜的太监换成你的人。寝殿外面，除了你的人，谁都不许靠近。”
王吉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朕要睡觉。”我说，“好好睡一觉。”
王吉愣了一瞬。然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躬身退下。
寝殿的烛火被调到最暗。帷幔一层层放下，将龙床围成一个封闭的小空间。我躺在里面，盯着头顶的蟠龙纹样发呆。熏香换了安神的方子，檀香味淡了，白芷和陈皮的味道浮上来。
铜壶滴漏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在脑子里整理信息。今天我做了三件事：一，在霍光宣读奏疏之前称病退朝；二，主动把朝政处置权交给霍光；三，换了寝殿的守卫。在王吉和拥护派眼里，这大概是一套精妙的组合拳——装病避锋芒、示弱诱敌深入、悄悄加强防卫。但在霍光眼里呢？
他说“这不像他”。
这句话足够让我睡不着觉。
夜渐渐深了。长安城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更鼓声偶尔传来。寝殿外面，王吉安排的太监在走廊上来回巡逻，脚步声轻得像猫。
我不知道霍光今晚在做什么。
也许他在书房里，反复权衡废与不废的利弊。也许他在和幕僚密谋，分析我今天每一个举动的真实意图。也许那卷竹简就放在他的案头，随时可以递进长乐宫太后的寝殿。
但他没有递。
至少今天没有。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掌心。王吉说凉的是装病。他不知道这双手从醒来开始就没热过。
穿越到一具注定被废的**上，换谁都得手脚冰凉。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先活着。活过今晚。活过明天。活到霍光觉得这个废物皇帝不值得他动手的那一天。
至于后面的事……
黑暗中，我听见寝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急匆匆地沿着走廊往这边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
王吉的声音在帷幔外响起，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声音里的慌乱。
“陛下……陛下！太后宫中来人了，说……说太后连夜召陛下入长乐宫。”
太后的寝宫。
上官太后。霍光的外孙女。历史上那份废帝诏书，就是以她的名义颁发的。
半夜召见。从未有过。
我坐起身，掀开帷幔。
“几时？”
“现在。”王吉的脸在烛光里惨白如纸，“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周公公，说太后有急事相商。陛下……”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我听懂了。
——陛下，这会不会是圈套？
我没有回答。
铜壶滴漏还在响。三更刚过。长安城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