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当皇帝，我被大臣们脑补成神
醒来就是死局------------------------------------------。。，手指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织物。睁开眼，头顶是深紫色的锦缎帷幔，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在烛光里忽明忽暗。？KTV的包厢什么时候装修得这么复古了？，脑袋里像灌了铅。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件明**的丝质寝衣，布料滑得像水一样。床大得离谱，并排躺五六个人都不成问题。床边的铜鹤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味道檀香里带着苦涩的药味。。这不是2024年。这甚至不是我那张睡了二十多年的宜家单人床。“陛下醒了！陛下醒了！”，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循声看去，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跪在床榻边，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头上戴着古怪的**，脸上又是惊又是喜，眼眶都红了。“陛下昏迷三日，老奴……老奴以为……”他哽咽得说不下去。？“轰”的一声，像是有人把一整本历史书塞进了颅骨。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进来——不是我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不，是这具身体的。。**二十七天。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荒唐事。。在灵堂上吃肉喝酒。把宫廷乐师扒光了绑在柱子上。给亲信封了一百多个官，连斗鸡遛狗的混混都当了郎官。太后召见，装病不去。大臣劝谏，直接杖毙。。每一条都足够废一个皇帝。，我成了这个皇帝。
我是刘贺。
汉废帝刘贺。
那个在位二十七天就被霍光废掉、最后被封为海昏侯、郁郁而终的刘贺。
“陛……陛下？”那太监——不对，按记忆他叫王吉，是原主从封地带来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霍大将军已在殿外等候多时，说……说有要事禀报。”
霍光。
这个名字让我脊背一阵恶寒。
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大将军。汉武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先帝刘弗陵的托孤重臣。整个**都是他的人。而历史上的刘贺，就是被他亲手废掉的。
“他说要禀报什么？”我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咙干得像砂纸。
王吉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大将军没说。但……但他在殿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还……带了廷尉的人。”
廷尉。管刑狱的。
我的心直接沉到了脚后跟。
完了。
历史上刘贺被废那天，就是霍光带着廷尉和百官闯进未央宫，直接宣读太后诏书，当场剥了他的皇帝玺绶。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
我穿越过来，就是送死？
不行。我刘贺——不对，我现在就是刘贺——我不管上辈子是谁，这辈子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什么大汉朝的冷宫里。我要活。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死死盯着王吉。
“回陛下，六月……六月二十八。”
六月二十八。
我拼命回忆脑海里的历史知识。刘贺被废是在哪一天来着？《汉书》上写的是……六月癸巳？不对，癸巳是干支纪日，换算过来是……
“陛下？”王吉见我沉默，声音发抖，“大将军还在殿外……”
“让他等着。”我说。
王吉瞪大了眼睛。他身后几个宫女太监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哦对。在这个**里，霍光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连先帝在世时都不敢让他“等着”。原主刘贺虽然荒唐，但也没蠢到直接怠慢霍光。
但我现在需要时间。
我需要理清楚局势。需要弄明白自己到底处在被废流程的哪个阶段。如果是最后关头，那就算跪着求也没用。
“朕身体不适。”我补了一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虚弱，“刚从昏迷中醒来，头昏脑涨。这副样子如何接见大臣？传出去，岂不是让大将军觉得朕怠慢？先梳洗，再用一碗粥。让大将军先到偏殿奉茶歇息。”
王吉愣了三秒。然后他眼睛里突然放出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光——混合着震惊、狂喜和某种疯狂的释然。
“老奴……老奴遵旨！”他几乎是蹦起来的，转身冲着殿外高喊，“传陛下口谕：龙体初愈，暂请大将军偏殿奉茶！”
喊完他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像是特务接头：“陛下放心，老奴这就派人去打探大将军来意。陛下……陛下能这般沉得住气，老奴真是……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剩我坐在巨大的龙床上，满头问号。
我只是想争取点时间想想对策。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沉得住气”？
但现在来不及细想了。我跳下床——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两个宫女赶紧上来搀扶，被我甩开。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五官还算周正，但眼袋浮肿，面色青白，一看就是长期纵欲过度的结果。
这就是我的新脸。这就是我现在的命。
原主干的那些荒唐事一桩桩浮上心头。不是泛泛的记忆，是清晰的、带着画面和情绪的完整回忆。在灵堂上看着先帝棺椁吃烧鸡时的得意。杖毙进谏老臣时的不耐烦。夜夜笙歌时那种麻木的、填补空虚的**。
这个人是真该死。
但我现在就是他。他的账，得我来背。
我一边让宫女帮我洗漱**，一边飞速思考。
历史上刘贺被废的直接导火索是什么？不只是因为他荒唐。霍光废他的理由是“行**、危社稷”，但真正的原因是——刘贺不听话。
他从封地带来了自己的班底，想夺霍光的权。在短短二十七天里大肆封官，试图用自己人替***要职。他动了霍光的奶酪，所以霍光必须在他坐稳之前把他拉下马。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动霍光的人，不表现出夺权的意图，至少在短期内，我还有机会。
“陛下。”一个宫女怯生生地端着粥碗跪在我面前。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稀烂，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药材，苦得我直皱眉。但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确实清醒了不少。
该怎么应对霍光？
示弱？一个荒唐皇帝突然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在耍花招。强硬？那死得更快。
唯一的办法是——
什么都不做。
对。就什么都不做。不表态，不动作，不给任何把柄。霍光要废我，必须师出有名。只要我不给他这个名头，至少在太后和百官面前，他就没法直接动手。
“王吉。”我放下粥碗。
“老奴在！”王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跪在屏风外面，声音里透着紧张和兴奋，“老奴已派人打探过，大将军此来，带了一封奏疏，据说是……百官联名。”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
****。这就是废帝的前奏。
“什么内容？”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老奴……老奴打听不出来。大将军的人嘴很紧。”王吉的声音带着愧疚，“但老奴还探听到一事。这两日，大将军频繁出入长乐宫，求见太后。”
长乐宫。太后上官氏。
她是霍光的外孙女。虽然辈分上是太后，但年纪比刘贺还小。整个朝堂的权力结构就是：霍光通过控制小太后，间接控制皇帝。
历史上刘贺被废，就是霍光联合太后，直接下诏废黜。
“陛下……”王吉的声音发抖，“大将军今日来意不善，要不要……要不要召昌邑旧部入宫护驾？”
“不要。”我脱口而出。
开玩笑。原主从封地带来的那帮人是什么货色？按照历史，刘贺被废后，他带来的两百多名昌邑旧臣，全部被霍光诛杀，罪名是“陷王于恶”。现在召他们入宫，等于给霍光提前动手的理由。
王吉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陛下圣明！此时按兵不动，才是不给大将军口实。老奴愚钝，差点坏了陛下大事！”
……行吧。
我已经逐渐习惯了。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都会自动脑补出一套深谋远虑的解释。这大概就是他能成为先帝旧臣的生存智慧——在权力的夹缝里，把所有看不懂的事都当成帝心难测。
“**。”我站起身。
那件明**的龙袍穿在身上，沉重得像铁甲。十二旒的冕冠压在头上，珠串在眼前晃来晃去，遮住了大半视线。我忽然意识到，皇帝看人就是这样看的——隔着珠帘，模糊不清，永远看不清底下人的真实表情。
就像底下人也永远看不清他的。
“陛下，去偏殿见大将军？”王吉弓着身子问。
“不。”我深吸一口气，“去宣室殿。升座，召百官。”
王吉浑身一震：“陛下要……要上朝？”
“大将军既然带了联名奏疏，必然不只是给朕一个人看的。那就公开来。让****都看着，大将军要说什么。”
我说的当然是场面话。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在偏殿私下会面，霍光有一百种方法逼我就范。而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他反而不敢直接撕破脸。他要师出有名，就不能搞密室废立那一套。
我需要的是时间。哪怕多拖一天，就能多了解一点局势，多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缝隙。
王吉的眼睛又亮了。他磕了一个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说：“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传召！”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龙袍的年轻人。
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一种原主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恐惧，还有恐惧催生出的警觉。
铜镜旁边挂着一柄装饰用的玉如意。我伸手摸了摸，玉石冰凉光滑。
如意。如意。
这世上谁能真正如意。
“走吧。”我对身后的宫女太监说。
宣室殿在前方。霍光在前方。文武百官在前方。
而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活下去。
哪怕要装孙子，哪怕要当一辈子废物皇帝，哪怕被天下人骂作昏君。
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出寝殿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那是召集百官的朝钟。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我看见宫道尽头，一个身穿紫袍的高大身影正缓缓转身。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隔着汉白玉的栏杆和青铜的宫灯，我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那是霍光。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他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紫色的朝服上绣着四爪蟒纹，腰间佩着只有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才能带的玉具剑。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
“臣霍光，参见陛下。”
声音苍老而洪亮，隔着宫道传过来，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扶着王吉的手臂，站在寝殿门口的台阶上，俯瞰着这个匍匐在地的老人。
他的姿态恭敬至极。但他的影子，在朝阳下拉得老长，像一把刀，直直劈向我脚下。
“大将军平身。”我说。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
霍光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起身的动作比正常慢了半拍。那不是一个七旬老人动作迟缓，而是在等。等我自己走**阶去扶他。
按照礼制，皇帝对顾命大臣应该“降阶相迎”。原主虽然荒唐，也不敢在霍光面前摆谱。
但我没有动。
不是要摆架子。是我怕自己腿软，一迈步就摔下去。
我就这么站在台阶最上面，俯视着他。
霍光自己站直了身子。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多看了我一眼。
“陛下龙体可安？”他问。
“已无大碍。”我说，“大将军等候多时，是朕的不是。”
“陛下言重。”霍光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公文，“臣等是臣子，多等一时片刻，算不得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臣今日所奏之事，关乎社稷安危，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说完，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很明确——陛下，请吧。朝堂上见。
我走**阶。
每下一步，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分。
宣室殿的钟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
像是催命。
又像是在为一个荒唐皇帝的荒唐人生，敲响最后的倒计时。
走到第二级台阶时，我忽然看见王吉在身后偷偷抹眼泪。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龙潜于渊……待时而动……陛下圣明……”
我差点脚下一滑。
这老太监又脑补什么了？
我只是单纯的怂啊。
钟声还在响。我踩着汉白玉台阶，迎着朝阳，走向那座决定我命运的宫殿。
身后是寝殿的阴影。身前是****的注视。
而那个身穿紫袍的老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三步之后。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够一把拽住我。
又刚好够我跑不掉。
宣室殿的飞檐斗拱已经清晰可见。
殿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朱紫朝服，金印紫绶。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我忽然想起历史上的今天，霍光就是带着这些人，宣读了废帝诏书。
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阵容。
只是这一次，站在皇帝位置上的，换成了我。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长空。
百官齐刷刷跪倒。
霍光在我身后也跪了下去。
****伏在地上，像一片沉默的、黑色的海。
我站在宣室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一片金光灿烂。
而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最终消失在百官的袍服之间。
王吉小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陛下，老奴已按您吩咐，安排好了。”
我一愣：“安排什么？”
“安排在殿外值守的郎官。”王吉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我懂”的光芒，“全是昔日在昌邑时跟过陛下的人。忠心耿耿，随时听命。”
我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不就是历史上刘贺那套——调自己人入宫，准备夺权？
“撤了。”我咬着牙说。
“啊？”
“全部撤了。换回原来的值守。一个昌邑的人都不许在殿外。”
王吉愣了三秒。
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无比的崇敬。
“陛下……陛下是要示敌以弱，让大将军放松警惕？”他眼眶又红了，“高，实在是高！老奴愚钝，险些坏了陛下大计！”
说完，他转身就跑，去执行我这个“高深莫测”的命令了。
剩我站在原地，在****的注视下，在霍光意味深长的目光里，缓缓走向那尊巨大的龙椅。
龙椅是金铸的。扶手是龙形，椅背是蟠龙。每一条龙都张着嘴，露出獠牙。
我坐上去。
冰凉的金属贴着脊背。
****山呼万岁。
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握紧龙椅的扶手，看着底下匍匐的人海，看着那个站在百官最前列的紫袍老人。
然后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
“众卿平身。”
霍光第一个站起来。
他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意外。又像是警觉。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竹简。
“臣霍光。”
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在大殿里回荡。
“有本启奏。”
我握在龙椅上的手指，悄悄掐进了掌心。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是刘贺。
汉废帝刘贺。
那个在位二十七天就被霍光废掉、最后被封为海昏侯、郁郁而终的刘贺。
“陛……陛下？”那太监——不对，按记忆他叫王吉，是原主从封地带来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霍大将军已在殿外等候多时，说……说有要事禀报。”
霍光。
这个名字让我脊背一阵恶寒。
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大将军。汉武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先帝刘弗陵的托孤重臣。整个**都是他的人。而历史上的刘贺，就是被他亲手废掉的。
“他说要禀报什么？”我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咙干得像砂纸。
王吉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大将军没说。但……但他在殿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还……带了廷尉的人。”
廷尉。管刑狱的。
我的心直接沉到了脚后跟。
完了。
历史上刘贺被废那天，就是霍光带着廷尉和百官闯进未央宫，直接宣读太后诏书，当场剥了他的皇帝玺绶。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
我穿越过来，就是送死？
不行。我刘贺——不对，我现在就是刘贺——我不管上辈子是谁，这辈子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什么大汉朝的冷宫里。我要活。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死死盯着王吉。
“回陛下，六月……六月二十八。”
六月二十八。
我拼命回忆脑海里的历史知识。刘贺被废是在哪一天来着？《汉书》上写的是……六月癸巳？不对，癸巳是干支纪日，换算过来是……
“陛下？”王吉见我沉默，声音发抖，“大将军还在殿外……”
“让他等着。”我说。
王吉瞪大了眼睛。他身后几个宫女太监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哦对。在这个**里，霍光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连先帝在世时都不敢让他“等着”。原主刘贺虽然荒唐，但也没蠢到直接怠慢霍光。
但我现在需要时间。
我需要理清楚局势。需要弄明白自己到底处在被废流程的哪个阶段。如果是最后关头，那就算跪着求也没用。
“朕身体不适。”我补了一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虚弱，“刚从昏迷中醒来，头昏脑涨。这副样子如何接见大臣？传出去，岂不是让大将军觉得朕怠慢？先梳洗，再用一碗粥。让大将军先到偏殿奉茶歇息。”
王吉愣了三秒。然后他眼睛里突然放出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光——混合着震惊、狂喜和某种疯狂的释然。
“老奴……老奴遵旨！”他几乎是蹦起来的，转身冲着殿外高喊，“传陛下口谕：龙体初愈，暂请大将军偏殿奉茶！”
喊完他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像是特务接头：“陛下放心，老奴这就派人去打探大将军来意。陛下……陛下能这般沉得住气，老奴真是……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剩我坐在巨大的龙床上，满头问号。
我只是想争取点时间想想对策。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沉得住气”？
但现在来不及细想了。我跳下床——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两个宫女赶紧上来搀扶，被我甩开。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五官还算周正，但眼袋浮肿，面色青白，一看就是长期纵欲过度的结果。
这就是我的新脸。这就是我现在的命。
原主干的那些荒唐事一桩桩浮上心头。不是泛泛的记忆，是清晰的、带着画面和情绪的完整回忆。在灵堂上看着先帝棺椁吃烧鸡时的得意。杖毙进谏老臣时的不耐烦。夜夜笙歌时那种麻木的、填补空虚的**。
这个人是真该死。
但我现在就是他。他的账，得我来背。
我一边让宫女帮我洗漱**，一边飞速思考。
历史上刘贺被废的直接导火索是什么？不只是因为他荒唐。霍光废他的理由是“行**、危社稷”，但真正的原因是——刘贺不听话。
他从封地带来了自己的班底，想夺霍光的权。在短短二十七天里大肆封官，试图用自己人替***要职。他动了霍光的奶酪，所以霍光必须在他坐稳之前把他拉下马。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动霍光的人，不表现出夺权的意图，至少在短期内，我还有机会。
“陛下。”一个宫女怯生生地端着粥碗跪在我面前。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稀烂，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药材，苦得我直皱眉。但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确实清醒了不少。
该怎么应对霍光？
示弱？一个荒唐皇帝突然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在耍花招。强硬？那死得更快。
唯一的办法是——
什么都不做。
对。就什么都不做。不表态，不动作，不给任何把柄。霍光要废我，必须师出有名。只要我不给他这个名头，至少在太后和百官面前，他就没法直接动手。
“王吉。”我放下粥碗。
“老奴在！”王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跪在屏风外面，声音里透着紧张和兴奋，“老奴已派人打探过，大将军此来，带了一封奏疏，据说是……百官联名。”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
****。这就是废帝的前奏。
“什么内容？”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老奴……老奴打听不出来。大将军的人嘴很紧。”王吉的声音带着愧疚，“但老奴还探听到一事。这两日，大将军频繁出入长乐宫，求见太后。”
长乐宫。太后上官氏。
她是霍光的外孙女。虽然辈分上是太后，但年纪比刘贺还小。整个朝堂的权力结构就是：霍光通过控制小太后，间接控制皇帝。
历史上刘贺被废，就是霍光联合太后，直接下诏废黜。
“陛下……”王吉的声音发抖，“大将军今日来意不善，要不要……要不要召昌邑旧部入宫护驾？”
“不要。”我脱口而出。
开玩笑。原主从封地带来的那帮人是什么货色？按照历史，刘贺被废后，他带来的两百多名昌邑旧臣，全部被霍光诛杀，罪名是“陷王于恶”。现在召他们入宫，等于给霍光提前动手的理由。
王吉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陛下圣明！此时按兵不动，才是不给大将军口实。老奴愚钝，差点坏了陛下大事！”
……行吧。
我已经逐渐习惯了。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都会自动脑补出一套深谋远虑的解释。这大概就是他能成为先帝旧臣的生存智慧——在权力的夹缝里，把所有看不懂的事都当成帝心难测。
“**。”我站起身。
那件明**的龙袍穿在身上，沉重得像铁甲。十二旒的冕冠压在头上，珠串在眼前晃来晃去，遮住了大半视线。我忽然意识到，皇帝看人就是这样看的——隔着珠帘，模糊不清，永远看不清底下人的真实表情。
就像底下人也永远看不清他的。
“陛下，去偏殿见大将军？”王吉弓着身子问。
“不。”我深吸一口气，“去宣室殿。升座，召百官。”
王吉浑身一震：“陛下要……要上朝？”
“大将军既然带了联名奏疏，必然不只是给朕一个人看的。那就公开来。让****都看着，大将军要说什么。”
我说的当然是场面话。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在偏殿私下会面，霍光有一百种方法逼我就范。而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他反而不敢直接撕破脸。他要师出有名，就不能搞密室废立那一套。
我需要的是时间。哪怕多拖一天，就能多了解一点局势，多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缝隙。
王吉的眼睛又亮了。他磕了一个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说：“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传召！”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龙袍的年轻人。
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一种原主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恐惧，还有恐惧催生出的警觉。
铜镜旁边挂着一柄装饰用的玉如意。我伸手摸了摸，玉石冰凉光滑。
如意。如意。
这世上谁能真正如意。
“走吧。”我对身后的宫女太监说。
宣室殿在前方。霍光在前方。文武百官在前方。
而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活下去。
哪怕要装孙子，哪怕要当一辈子废物皇帝，哪怕被天下人骂作昏君。
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出寝殿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那是召集百官的朝钟。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我看见宫道尽头，一个身穿紫袍的高大身影正缓缓转身。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隔着汉白玉的栏杆和青铜的宫灯，我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那是霍光。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他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紫色的朝服上绣着四爪蟒纹，腰间佩着只有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才能带的玉具剑。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
“臣霍光，参见陛下。”
声音苍老而洪亮，隔着宫道传过来，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扶着王吉的手臂，站在寝殿门口的台阶上，俯瞰着这个匍匐在地的老人。
他的姿态恭敬至极。但他的影子，在朝阳下拉得老长，像一把刀，直直劈向我脚下。
“大将军平身。”我说。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
霍光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起身的动作比正常慢了半拍。那不是一个七旬老人动作迟缓，而是在等。等我自己走**阶去扶他。
按照礼制，皇帝对顾命大臣应该“降阶相迎”。原主虽然荒唐，也不敢在霍光面前摆谱。
但我没有动。
不是要摆架子。是我怕自己腿软，一迈步就摔下去。
我就这么站在台阶最上面，俯视着他。
霍光自己站直了身子。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多看了我一眼。
“陛下龙体可安？”他问。
“已无大碍。”我说，“大将军等候多时，是朕的不是。”
“陛下言重。”霍光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公文，“臣等是臣子，多等一时片刻，算不得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臣今日所奏之事，关乎社稷安危，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说完，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很明确——陛下，请吧。朝堂上见。
我走**阶。
每下一步，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分。
宣室殿的钟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
像是催命。
又像是在为一个荒唐皇帝的荒唐人生，敲响最后的倒计时。
走到第二级台阶时，我忽然看见王吉在身后偷偷抹眼泪。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龙潜于渊……待时而动……陛下圣明……”
我差点脚下一滑。
这老太监又脑补什么了？
我只是单纯的怂啊。
钟声还在响。我踩着汉白玉台阶，迎着朝阳，走向那座决定我命运的宫殿。
身后是寝殿的阴影。身前是****的注视。
而那个身穿紫袍的老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三步之后。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够一把拽住我。
又刚好够我跑不掉。
宣室殿的飞檐斗拱已经清晰可见。
殿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朱紫朝服，金印紫绶。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我忽然想起历史上的今天，霍光就是带着这些人，宣读了废帝诏书。
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阵容。
只是这一次，站在皇帝位置上的，换成了我。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长空。
百官齐刷刷跪倒。
霍光在我身后也跪了下去。
****伏在地上，像一片沉默的、黑色的海。
我站在宣室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一片金光灿烂。
而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最终消失在百官的袍服之间。
王吉小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陛下，老奴已按您吩咐，安排好了。”
我一愣：“安排什么？”
“安排在殿外值守的郎官。”王吉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我懂”的光芒，“全是昔日在昌邑时跟过陛下的人。忠心耿耿，随时听命。”
我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不就是历史上刘贺那套——调自己人入宫，准备夺权？
“撤了。”我咬着牙说。
“啊？”
“全部撤了。换回原来的值守。一个昌邑的人都不许在殿外。”
王吉愣了三秒。
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无比的崇敬。
“陛下……陛下是要示敌以弱，让大将军放松警惕？”他眼眶又红了，“高，实在是高！老奴愚钝，险些坏了陛下大计！”
说完，他转身就跑，去执行我这个“高深莫测”的命令了。
剩我站在原地，在****的注视下，在霍光意味深长的目光里，缓缓走向那尊巨大的龙椅。
龙椅是金铸的。扶手是龙形，椅背是蟠龙。每一条龙都张着嘴，露出獠牙。
我坐上去。
冰凉的金属贴着脊背。
****山呼万岁。
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握紧龙椅的扶手，看着底下匍匐的人海，看着那个站在百官最前列的紫袍老人。
然后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
“众卿平身。”
霍光第一个站起来。
他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意外。又像是警觉。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竹简。
“臣霍光。”
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在大殿里回荡。
“有本启奏。”
我握在龙椅上的手指，悄悄掐进了掌心。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