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西游记
乱世·少年求学------------------------------------------，净土寺。隋大业十年。。，外面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瓦岗军的旗帜插上了洛阳城外的小山，王世充的守军正在拼死抵抗。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东都，如今成了一座围城。。方丈把每日的粥饭减成了一顿，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些僧人不愿坐以待毙，悄悄爬出城墙去投了叛军，还有一些则逃往南方。。——藏经阁里堆满了经卷，落满灰尘，少有人至。他每天就躲在这里，借着从破窗纸中透进来的光，一本一本地读。《涅槃经》《摄大乘论》《十地经论》……他读得如痴如醉。“这孩子有慧根。”净土寺的景法师对人说，“我给他讲《涅槃经》，他不光能背下来，还能提出我从未想到过的问题。”。他教玄奘《摄论》，授课之余，两人经常论辩到深夜。严法师发现，这个学生的思维之敏捷，理解之深刻，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水平。“你不是在学，你是在追问。”严法师有一次说，“你在追问佛法的究竟义。”：“师父，我只是不明白。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同的经论说法不同？哪一个是佛的本意？”。，却没有人能真正回答的问题。，玄奘十五岁。洛阳城中的形势更加恶化。粮食早已吃光，树皮草根都被掘地三尺。城中的**来不及掩埋，瘟疫开始蔓延。。方丈决定，寺中僧人分散逃难，各自投亲靠友。
玄奘无处可去。大哥长捷法师在长安，他决定去投奔。
从洛阳到长安，三百多里路。一路上见到的是****：**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村庄变成废墟，水井里填满了**。偶尔遇到活人，都是两眼发直、形销骨立的难民，像鬼魂一样在荒野上飘荡。
玄奘用脚丈量了这片大地的苦难。
到达长安时，这座曾经辉煌的都城也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中。李渊的军队正在逼近，隋炀帝远在江都，**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长捷法师在长安庄严寺挂单，见到弟弟，二话不说，先端来一碗热粥。
“你怎么来的？”长捷看着玄奘满脚的燎泡和破破烂烂的僧鞋，眼眶红了。
“走来的。”玄奘说，把粥喝了个**。
“洛阳……还好吗？”
“不好。”玄奘放下碗，“都*****。”
长捷叹了口气。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在长安，玄奘继续他的学业。但城中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李渊大军压境，城中人心惶惶，连寺庙里的和尚都无心念经，纷纷收拾行李准备逃往蜀中。
蜀中，那个“天府之国”，传说中沃野千里、安宁富足的地方。很多人都说，蜀中不曾经历战乱，寺庙里经论完备，是乱世中难得的净土。
“我们也去蜀中吧。”长捷法师对玄奘说。
玄奘犹豫了。他在长安刚刚接触到一些新的经论，正在兴头上。但看着城外愈演愈烈的战火，他点了点头。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隋炀帝在江都被杀，李渊在长安称帝，国号大唐。**换代的消息传到还在路上的玄奘耳中，他已经无暇关心谁做皇帝了。
从长安到成都，千里之路。玄奘和兄长随着逃难的人潮一路向西，翻越秦岭，进入汉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栈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尸骨无存。
流民们像蚂蚁一样在这条天险之路上蠕动。有人掉下去了，没有人停下来。死人太多了，悲伤是一种奢侈。
玄奘走在队伍中间，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他的脚底结满了老茧，脚趾甲脱落了好几个。但每到歇脚的地方，他总能从怀里掏出一些残破的经卷，借着篝火的光继续读。
长捷有时候看着弟弟，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累吗？”长捷问。
“累。”玄奘头也不抬，“但经卷还没看完。”
终于到了成都。果然如传说中一样，这座城没有被战火波及。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里货物充足，一切井然有序。蜀地的富庶与安稳，与中原的残破形成了鲜明对比。
玄奘和兄长挂单在空慧寺。在这里，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位老师。
道基法师，从长安来的高僧，精通《摄大乘论》《阿毗昙论》。他的讲经深入浅出，玄奘每课必到，从不缺席。
“你叫什么名字？”道基第一次注意到玄奘，是因为他坐在最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种专注让人无法忽视。
“弟子玄奘。”
“从***？”
“洛阳。”
“读过什么经？”
玄奘一一作答。道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你留下来，跟我学。”
玄奘从此成了道基最得意的弟子。道基讲《摄论》，玄奘课后必定反复思考，第二天提出几个问题，有时连道基本人都答不上来。
“你有解佛之慧。”道基有一次感叹，“只可惜……”
“可惜什么？”玄奘问。
“可惜你生在这个年代。佛法凌夷，经论残缺。很多重要的典籍，东土根本没有。你想求究竟义，难。”
玄奘沉默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没有”。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悄悄生了根。
在成都的五年，是玄奘学术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五年。他遍学了蜀中能找到的所有经论，每一部都反复研读，直到烂熟于心。他的名声渐渐在蜀中传开，人人都知道空慧寺有一个年轻的法师，年不过二十，经论通达无人能及。
但玄奘自己知道，他还差得远。
武德五年（622年），玄奘二十二岁。他在成都受了具足戒，成为正式的比丘僧。
受戒之后，玄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我要离开成都，再去长安。”
长捷法师不解：“长安有什么好去的？那边才打完仗，百废待兴。你在这里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何必……”
“正是因为百废待兴。”玄奘说，“天下初定，**必然重振文教。长安会汇聚天下英才，我要去那里，与高人论学。”
长捷看着弟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个有主见的成年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长捷说。
“不必。”玄奘摇头，“兄长留在此处，照顾寺中事务。我一个人去。”
武德五年深秋，玄奘孤身一人，再次踏上了蜀道。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逃难，是求学。
从蜀中到长安，千余里路，一路风霜，一路思量。
玄奘到达长安时已经是武德六年春天。他离开的这几年，长安变了许多。唐军击败了各路诸侯，天下渐趋一统。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学者、僧人、商人，把这座都城装点得生气勃勃。
玄奘在长安挂单，开始遍访名师。
他先去了大庄严寺，听法常大师讲《摄大乘论》。法常是当时名震海内的大德，门下弟子众多。玄奘听了几堂课，发现法常的讲解与自己以前学的大同小异，但有一些细微之处，让他产生了新的疑问。
他决定去拜访法常。
“大师，弟子有一事不明。”玄奘恭敬地行礼。
“讲。”
“《摄论》中说第八识通于一切，但《地论》中说第八识只是妄识。两部经论说法不同，请问大师，孰是孰非？”
法常看着这个年轻的僧侣，沉吟半晌。
“两部经论都是圣典，不应论是非。”
“那弟子如何修行？以哪一部为准？”
法常没有回答。
玄奘从大庄严寺出来，心情沉重。
同样的困惑，从洛阳到成都，从成都到长安，从未消失。相反，他学得越多，困惑就越多。每一部经论都像是拼图的一小块，看似独立成篇，却无法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去了胜光寺，听僧辩法师讲《俱舍论》。又去了大禅定寺，听玄会法师讲《大般涅槃经》。他几乎拜访了长安城中所有有名的大德，提出了无数问题，得到了无数答案，但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
“唯识”与“中观”两派争论不休，“有宗”与“空宗”各执一词。佛说八万四千法门，但法门的根本是什么？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一个来自中印度的僧人波罗颇密多罗来到长安，翻译了一部《大集经》。玄奘去听译场，忍不住问他：“尊者，天竺那边，对瑜伽行派和中观派的争论，有定论吗？”
波罗颇密多罗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那烂陀寺，戒贤法师。”
又是那烂陀寺。玄奘的眼睛亮了。
“戒贤法师是瑜伽行派的集大成者，通达《瑜伽师地论》，当今天竺无人能出其右。”波罗颇密多罗说，“你若想求究竟义，唯此人能解。”
玄奘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
那烂陀寺，戒贤法师，《瑜伽师地论》。
这三个名词，像三把火，烧进了他的心里。
当晚，玄奘在灯下铺开那张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的舆图。那是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画着西域诸国和天竺的大致方位，标注着一些地名：高昌、龟兹、疏勒、犍陀罗、摩揭陀……
从长安到那烂陀寺，万里之路。中间是沙漠、雪山、盗匪、瘟疫、战乱……一千种死法，一万种阻碍。
而最大的阻碍，来自**。
武德九年（626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兄弑弟，逼父退位，**称帝，是为唐太宗。
****，百废待兴。突厥人在北方虎视眈眈，薛延陀、吐谷浑等部族也蠢蠢欲动。**下令，严禁百姓出境，以防止间谍和人口流失。边境关卡**，没有官府的通关文牒，别说去西域，连长安城都出不去。
玄奘去衙门申请出关许可。
“去西域？你疯了？”衙门里的官吏看了他一眼，“**明令禁止私渡出境，你一个和尚想去天竺？回去吧，好好念经。”
玄奘没有放弃。他找了庙里的长老们联名作保，再次申请。
被驳回。
第三次，**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贞观元年秋天，玄奘的申请被最后一次驳回。那个官吏把文书往桌上一拍，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再纠缠，拿你下狱！”
玄奘站在那里，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出了衙门，走在长安街头。秋风吹起落叶，打在脸上。街上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僧人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他回到大庄严寺，跪在佛前。
“佛在灵山，法在东土。”他低声说，“我去求法，不是为了自己。是众生需要法，是这片土地需要法。”
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贞观元年，天下大旱。关中大饥，斗米值绢一匹。**下令，允许百姓随丰就食——说白了，就是开仓放粮赈灾，允许灾民去粮食多的地方找吃的。
长安城的街道上挤满了从各地涌来的饥民。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玄奘站在寺庙门口施粥，看着这些麻木的脸，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随丰就食——如果他也混在饥民中间，不就可以出了长安吗？
心跳如鼓。
玄奘回到寮房，开始收拾行囊。他把那件旧僧袍叠好，塞了两双草鞋，几块干饼，一小袋水囊。最重要的东西——那张舆图，贴身塞在怀里。
然后他写了一张纸条给长捷法师：“兄长安好，弟去西域求法，勿念。”
他把纸条压在寮房的枕头下面。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寮房。土炕上铺着稻草，墙上糊着旧报纸，窗外是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
他转过身，走进了饥民的人潮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
玄奘混在灾民中间，从长安城的金光门出了城。守城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这些面有菜色的流民，挥挥手让他们过去。
出了城门，玄奘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是通往西域的大道，黄沙漫漫，一眼望不到头。
他走了一步。
又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
玄奘无处可去。大哥长捷法师在长安，他决定去投奔。
从洛阳到长安，三百多里路。一路上见到的是****：**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村庄变成废墟，水井里填满了**。偶尔遇到活人，都是两眼发直、形销骨立的难民，像鬼魂一样在荒野上飘荡。
玄奘用脚丈量了这片大地的苦难。
到达长安时，这座曾经辉煌的都城也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中。李渊的军队正在逼近，隋炀帝远在江都，**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长捷法师在长安庄严寺挂单，见到弟弟，二话不说，先端来一碗热粥。
“你怎么来的？”长捷看着玄奘满脚的燎泡和破破烂烂的僧鞋，眼眶红了。
“走来的。”玄奘说，把粥喝了个**。
“洛阳……还好吗？”
“不好。”玄奘放下碗，“都*****。”
长捷叹了口气。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在长安，玄奘继续他的学业。但城中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李渊大军压境，城中人心惶惶，连寺庙里的和尚都无心念经，纷纷收拾行李准备逃往蜀中。
蜀中，那个“天府之国”，传说中沃野千里、安宁富足的地方。很多人都说，蜀中不曾经历战乱，寺庙里经论完备，是乱世中难得的净土。
“我们也去蜀中吧。”长捷法师对玄奘说。
玄奘犹豫了。他在长安刚刚接触到一些新的经论，正在兴头上。但看着城外愈演愈烈的战火，他点了点头。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隋炀帝在江都被杀，李渊在长安称帝，国号大唐。**换代的消息传到还在路上的玄奘耳中，他已经无暇关心谁做皇帝了。
从长安到成都，千里之路。玄奘和兄长随着逃难的人潮一路向西，翻越秦岭，进入汉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栈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尸骨无存。
流民们像蚂蚁一样在这条天险之路上蠕动。有人掉下去了，没有人停下来。死人太多了，悲伤是一种奢侈。
玄奘走在队伍中间，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他的脚底结满了老茧，脚趾甲脱落了好几个。但每到歇脚的地方，他总能从怀里掏出一些残破的经卷，借着篝火的光继续读。
长捷有时候看着弟弟，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累吗？”长捷问。
“累。”玄奘头也不抬，“但经卷还没看完。”
终于到了成都。果然如传说中一样，这座城没有被战火波及。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里货物充足，一切井然有序。蜀地的富庶与安稳，与中原的残破形成了鲜明对比。
玄奘和兄长挂单在空慧寺。在这里，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位老师。
道基法师，从长安来的高僧，精通《摄大乘论》《阿毗昙论》。他的讲经深入浅出，玄奘每课必到，从不缺席。
“你叫什么名字？”道基第一次注意到玄奘，是因为他坐在最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种专注让人无法忽视。
“弟子玄奘。”
“从***？”
“洛阳。”
“读过什么经？”
玄奘一一作答。道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你留下来，跟我学。”
玄奘从此成了道基最得意的弟子。道基讲《摄论》，玄奘课后必定反复思考，第二天提出几个问题，有时连道基本人都答不上来。
“你有解佛之慧。”道基有一次感叹，“只可惜……”
“可惜什么？”玄奘问。
“可惜你生在这个年代。佛法凌夷，经论残缺。很多重要的典籍，东土根本没有。你想求究竟义，难。”
玄奘沉默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没有”。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悄悄生了根。
在成都的五年，是玄奘学术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五年。他遍学了蜀中能找到的所有经论，每一部都反复研读，直到烂熟于心。他的名声渐渐在蜀中传开，人人都知道空慧寺有一个年轻的法师，年不过二十，经论通达无人能及。
但玄奘自己知道，他还差得远。
武德五年（622年），玄奘二十二岁。他在成都受了具足戒，成为正式的比丘僧。
受戒之后，玄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我要离开成都，再去长安。”
长捷法师不解：“长安有什么好去的？那边才打完仗，百废待兴。你在这里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何必……”
“正是因为百废待兴。”玄奘说，“天下初定，**必然重振文教。长安会汇聚天下英才，我要去那里，与高人论学。”
长捷看着弟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个有主见的成年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长捷说。
“不必。”玄奘摇头，“兄长留在此处，照顾寺中事务。我一个人去。”
武德五年深秋，玄奘孤身一人，再次踏上了蜀道。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逃难，是求学。
从蜀中到长安，千余里路，一路风霜，一路思量。
玄奘到达长安时已经是武德六年春天。他离开的这几年，长安变了许多。唐军击败了各路诸侯，天下渐趋一统。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学者、僧人、商人，把这座都城装点得生气勃勃。
玄奘在长安挂单，开始遍访名师。
他先去了大庄严寺，听法常大师讲《摄大乘论》。法常是当时名震海内的大德，门下弟子众多。玄奘听了几堂课，发现法常的讲解与自己以前学的大同小异，但有一些细微之处，让他产生了新的疑问。
他决定去拜访法常。
“大师，弟子有一事不明。”玄奘恭敬地行礼。
“讲。”
“《摄论》中说第八识通于一切，但《地论》中说第八识只是妄识。两部经论说法不同，请问大师，孰是孰非？”
法常看着这个年轻的僧侣，沉吟半晌。
“两部经论都是圣典，不应论是非。”
“那弟子如何修行？以哪一部为准？”
法常没有回答。
玄奘从大庄严寺出来，心情沉重。
同样的困惑，从洛阳到成都，从成都到长安，从未消失。相反，他学得越多，困惑就越多。每一部经论都像是拼图的一小块，看似独立成篇，却无法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去了胜光寺，听僧辩法师讲《俱舍论》。又去了大禅定寺，听玄会法师讲《大般涅槃经》。他几乎拜访了长安城中所有有名的大德，提出了无数问题，得到了无数答案，但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
“唯识”与“中观”两派争论不休，“有宗”与“空宗”各执一词。佛说八万四千法门，但法门的根本是什么？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一个来自中印度的僧人波罗颇密多罗来到长安，翻译了一部《大集经》。玄奘去听译场，忍不住问他：“尊者，天竺那边，对瑜伽行派和中观派的争论，有定论吗？”
波罗颇密多罗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那烂陀寺，戒贤法师。”
又是那烂陀寺。玄奘的眼睛亮了。
“戒贤法师是瑜伽行派的集大成者，通达《瑜伽师地论》，当今天竺无人能出其右。”波罗颇密多罗说，“你若想求究竟义，唯此人能解。”
玄奘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
那烂陀寺，戒贤法师，《瑜伽师地论》。
这三个名词，像三把火，烧进了他的心里。
当晚，玄奘在灯下铺开那张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的舆图。那是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画着西域诸国和天竺的大致方位，标注着一些地名：高昌、龟兹、疏勒、犍陀罗、摩揭陀……
从长安到那烂陀寺，万里之路。中间是沙漠、雪山、盗匪、瘟疫、战乱……一千种死法，一万种阻碍。
而最大的阻碍，来自**。
武德九年（626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兄弑弟，逼父退位，**称帝，是为唐太宗。
****，百废待兴。突厥人在北方虎视眈眈，薛延陀、吐谷浑等部族也蠢蠢欲动。**下令，严禁百姓出境，以防止间谍和人口流失。边境关卡**，没有官府的通关文牒，别说去西域，连长安城都出不去。
玄奘去衙门申请出关许可。
“去西域？你疯了？”衙门里的官吏看了他一眼，“**明令禁止私渡出境，你一个和尚想去天竺？回去吧，好好念经。”
玄奘没有放弃。他找了庙里的长老们联名作保，再次申请。
被驳回。
第三次，**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贞观元年秋天，玄奘的申请被最后一次驳回。那个官吏把文书往桌上一拍，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再纠缠，拿你下狱！”
玄奘站在那里，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出了衙门，走在长安街头。秋风吹起落叶，打在脸上。街上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僧人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他回到大庄严寺，跪在佛前。
“佛在灵山，法在东土。”他低声说，“我去求法，不是为了自己。是众生需要法，是这片土地需要法。”
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贞观元年，天下大旱。关中大饥，斗米值绢一匹。**下令，允许百姓随丰就食——说白了，就是开仓放粮赈灾，允许灾民去粮食多的地方找吃的。
长安城的街道上挤满了从各地涌来的饥民。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玄奘站在寺庙门口施粥，看着这些麻木的脸，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随丰就食——如果他也混在饥民中间，不就可以出了长安吗？
心跳如鼓。
玄奘回到寮房，开始收拾行囊。他把那件旧僧袍叠好，塞了两双草鞋，几块干饼，一小袋水囊。最重要的东西——那张舆图，贴身塞在怀里。
然后他写了一张纸条给长捷法师：“兄长安好，弟去西域求法，勿念。”
他把纸条压在寮房的枕头下面。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寮房。土炕上铺着稻草，墙上糊着旧报纸，窗外是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
他转过身，走进了饥民的人潮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
玄奘混在灾民中间，从长安城的金光门出了城。守城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这些面有菜色的流民，挥挥手让他们过去。
出了城门，玄奘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是通往西域的大道，黄沙漫漫，一眼望不到头。
他走了一步。
又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