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常生

来源:fanqie 作者:傅霄何 时间:2026-05-31 18:03 阅读:21
授常生涟青谭终最新热门小说_免费小说全文阅读授常生(涟青谭终)
宫阙暗流------------------------------------------,谭终走得很慢。。他独自一人走过那道高大的宫门,守门的侍卫只是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太监服色和腰牌,便挥手放行。宫中太监数以千计,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有人在看着他。,他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诏狱走一遭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本就不同寻常。更何况,回来的人是他,谭终,那个在短短三年内爬上高位的“幸运儿”。“哟,这不是谭公公么?”。谭终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算计。谭终认得他,御用监的掌司太监王德,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的干儿子,也是宫里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王公公。”谭终微微躬身,礼仪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目光像刷子一样从他身上扫过。“听说谭公公前几日身子不适,在宫外养病?如今可大好了?”。养病。谭终在心里冷笑。这是宫里给下狱之人的体面说法,大家都知道,但谁也不会戳破。“劳王公公挂心,已无大碍。”谭终平静地说,“只是还得静养些时日,这些日子怕是不能在御前伺候了。”,也是他回宫后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从司礼监随堂太监,御前行走,被贬到内务府做个普通管事。品级没降,但权力和地位天差地别。御前行走,那是天子近臣,一句话能定人生死;内务府管事,管的是宫中用度,柴米油盐,与权力中心隔了十万八千里。。他要的不是权势,是复仇。而内务府,有内务府的好处。“哎呀,那可真是不巧。”王德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谭公公年轻有为,皇上跟前也得意,这一病……啧啧,可惜了。”,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谭终只当没看见,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走远了,还能听见王德在身后与人低语:“……瞧见没,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曹公公说了,在宫里,该低头时就得低头……”。他穿过长长的宫道,红墙黄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这些宫墙,他走了十年,从洒扫处的小太监,一步步走到御前。每一步,都踩着血和泪。
而现在,他要从头开始。
内务府在皇宫的西北角,离权力中心很远。谭终走到时,已是午后。当值的太监正在打盹,被他惊醒,慌忙站起来,看清他的脸后,愣了一下。
“谭、谭公公?”
“是我。”谭终递上文书,“内务府管事太监谭终,前来报到。”
那太监接过文书,仔细看了,又抬头看谭终,眼神复杂。“公公这边请,**管正在里头。”
内务府总管李德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胖墩墩的,一脸和气。但谭终知道,能在宫里活到这个年纪,爬到内务府总管位置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谭终见过**管。”谭终行礼。
李德全正在看账本,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是谭公公啊。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低头看账本,好一会儿没说话。谭终也不急,安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终于,李德全放下了账本。“谭公公的事,咱家听说了。年轻人,难免有行差踏错的时候,能回来就好。内务府虽然不如司礼监体面,但胜在安稳。你就在这儿好好当差,莫再生事了。”
“是,谨遵总管教诲。”谭终恭敬地说。
“嗯。”李德全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册子,“你刚来,就先从库房管起吧。内务府的库房,管的是宫中一应用度,大到金银器皿,小到针头线脑,都得清清楚楚。这是库房的账册,你先看看,三日后正式当值。”
谭终接过账册,厚厚一本,沉甸甸的。“谢总管。”
“去吧。”李德全挥挥手,又拿起另一本账册看了起来,仿佛谭终已经不存在了。
谭终退出来,跟着一个小太监去了给他安排的住处。是内务府后头的一排矮房中的一间,不大,但干净,有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个小窗户,能看到外头的院子。
“谭公公,您先歇着,晚些时候我给您送饭来。”小太监怯生生地说。
“有劳了。”谭终点点头,等小太监出去,关上门,才在桌边坐下。
他翻开那本账册。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工整,记录着内务府库房的进出明细。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瓷器漆器,药材香料……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但谭终知道,这清清楚楚之下,是另一本账。一本见不得光的账。
他翻到记录玉器的那几页,仔细看了起来。内务府库房收着宫中各处用不到的玉器,大多是皇上、后妃赏赐下来,或者年久不用入库的。其中有一项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收储秀宫白玉如意一对,羊脂玉带板一副,青玉山子一座,记:破损。”
永昌十二年,正是十年前,谭家被抄的那年。三月初七,是谭家被抄后的第十天。
谭终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储秀宫那时住的是刘贵妃,兵部尚书徐岩的妹妹。刘贵妃酷爱玉器,宫中人人皆知。谭家被抄,那些传世的古玉,有多少流入了她的宫中,又有多少,通过她,流到了她哥哥刘琨手里?
他继续往下翻。账册上类似的记录不少,大多是某某宫“破损”、“遗失”的玉器,最后入了库,或者“作价处理”。处理给了谁,账册上没有写。
但谭终知道去哪里找。
他将账册合上,走到窗边。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槐树,此时叶子已经黄了,在秋风中簌簌作响。远处,宫墙连绵,殿宇巍峨,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那小太监送了晚饭来。简单的两菜一汤,一碗米饭。谭终安静地吃完,然后吹熄了灯,在床上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
三天。涟青说,三天后,徐文轩的那个外室会在宫门外敲登闻鼓。而刘琨母亲的寿宴,是下个月十五。时间不多,他得在这之前,找到确凿的证据,找到能一击致命的东西。
他想起了涟青给的那个瓷瓶。从怀中取出,握在手里。瓷瓶冰凉,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活着。涟青说。
谭终握紧了瓷瓶。他会活着的。在仇人死绝之前,他一定会活着。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谭终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他在脑中一遍遍过着计划,思考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以及应对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谭终立刻睁开了眼。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耳朵却竖了起来。那声音很轻,像是猫踩过瓦片,但他知道不是猫。宫里的猫,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又一声。这次更近了,就在窗外。
谭终缓缓坐起身,手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他从诏狱出来时,涟青的人偷偷塞给他的。匕身冰凉,握在手中,给了他一丝真实感。
窗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窗纸被轻轻捅破一个**,一根细细的竹管伸了进来。
**。
谭终屏住呼吸,悄悄下床,赤足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没有人,但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握紧了**,等待着。
竹**吹出一缕轻烟,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谭终依然屏着呼吸,同时从怀中取出涟青给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含在舌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窗外的人似乎以为**已经生效,轻轻推开了窗户。一个黑色的身影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显然是个高手。
那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屋内的黑暗,然后朝床边摸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床。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谭终动了。
他没有从背后袭击,而是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同时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寂静的夜里,这喊声格外刺耳。远处立刻响起了脚步声和呼喊声,是巡夜的侍卫。
屋里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冲出屋子,但谭终已经跑到了院中,继续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黑衣人看了谭终一眼,眼神阴冷,但知道不能再停留,翻身跳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谭终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手中的**还握着,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侍卫提着灯笼冲进院子。“刺客在哪?刺客在哪?”
“往那边跑了。”谭终指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还在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侍卫们立刻追了出去。院子里很快聚满了人,内务府的太监们都被惊醒了,提着灯笼出来看热闹。李德全也来了,披着外衣,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谭终上前,行了一礼,声音还有些不稳:“回总管,方才有人潜入我房中,欲用**迷倒我,被我发觉,大喊起来,那人便跑了。”
“可看清是什么人?”
“蒙着面,看不清。但身手很好,**如履平地。”谭终说,“许是……许是冲着我来的。我在诏狱走了一遭,怕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为何有人要杀他,又暗示了自己“诏狱走一遭”的经历,让人不敢深究。
李德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你先去我那儿歇着,这里让侍卫们查查。明日我禀明曹公公,给你加派两个人手。”
“谢总管。”谭终低头道。
李德全又吩咐了几句,便让人带谭终去他住处旁边的厢房暂歇。谭终跟着小太监走了,身后还能听见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
“才回来就遇刺,这谭公公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嘘,小声点,没看见**管的脸色么……”
“要我说,诏狱出来的,能是什么好……”
声音渐渐远了。谭终走进厢房,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是他故意的。
从回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人对他下手。徐岩、刘琨,还有那些当年参与谭家案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这个“活口”在宫里站稳脚跟。但他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
也好。谭终想。这一闹,至少让李德全,让宫里的人知道,有人要杀他。这样一来,他再“偶然”发现什么,再“意外”得到什么,就顺理成章了。
他走到桌边,点亮蜡烛。烛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扭曲。
谭终看着那影子,忽然笑了。
游戏开始了。他想。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假山洞里,听着家人被一个个**,然后被拖去净身的十岁孩子了。
这一次,他是猎人。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了。
谭终吹熄蜡烛,在黑暗中坐下,等待着天明。
而在这座宫城的另一处,涟青站在北镇抚司的阁楼上,看着皇宫的方向。他刚刚得到消息,谭终在宫中遇刺,未遂。
“大人,要插手么?”身后,一个锦衣卫低声问。
涟青摇摇头。“不必。他能应付。”
他相信谭终能应付。那个在诏狱里,面对他还能冷静谈判的太监,那个说起家仇时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复仇者,不会这么容易死。
“徐文轩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涟青问。
“都安排好了。那个头牌已经‘病’了三天,徐文轩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请大夫,怕走漏风声。我们的人已经接触了照顾她的婆子,说是有个偏方能治她的‘病’,但得在月圆之夜,宫门方向,敲鼓诉冤,才能化解。”
“月圆之夜……”涟青看向天空。今天是十二,离十五月圆,还有三天。
“刘琨那边呢?”
“寿宴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了。赵恒那边也打点好了,他答应会在寿宴上‘献宝’。那块‘稀世古玉’,是从黑市上找来的前朝古物,足够以假乱真。”
涟青点点头。“很好。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手下退下了。涟青独自站在阁楼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袂。他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无数人的命运,也孕育着无数的阴谋。
谭终。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们才见过两面,但涟青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认识这个人很久了。那种在黑暗中淬炼出来的冷静,那种为了复仇可以付出一切的决绝,那种看似文弱实则坚韧的性子……都让他想起自己。
他们是同类。黑暗中辨认出彼此的狼。
“大人,夜深了,该歇了。”另一个手下上来,低声说。
涟青“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转身下楼。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们的黎明,将在仇人的血泊中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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