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5年奶奶要送我进局子
奶奶要把我送局子------------------------------------------，林小禾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三分钟。：“别让他去厂里的三号车间。”。，但能让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专门发私信提醒，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小禾？小禾！”王淑芬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回来，“你搁那发什么呆呢？过来帮我搓苞米！哦”了一声，坐到板凳上开始搓苞米。。，像参观动物园一样围着林小禾。“你这头发咋弄的？这颜色是染的？你这指甲上涂的啥？亮晶晶的？你这棉袄是桂花的吧？你穿咋跟套了个麻袋似的？”：头发是天生的，指甲油是涂的，棉袄确实是桂花的。，压低声音：“听说你喊桂花姐‘奶奶’？”，苞米掉地上了。“你、你听谁说的？”
“桂花姐亲口说的啊，”赵晓娟眨巴着大眼睛，“她说你在路边躺着，一睁眼就喊***，把她气得差点把你送***。”
林小禾：“……”
康桂花，你可真是我亲奶奶。
什么事都往外说。
“那是个误会，”林小禾捡起苞米，面不改色地编瞎话，“我奶奶刚去世，我伤心过度，看谁都像奶奶。”
这话半真半假。
***确实刚去世。
只不过去世的奶奶就是康桂花本人。
这个逻辑她自己都绕晕了。
赵晓娟“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同情：“那你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桂花姐那人吧，你别看她凶，她心肠可好了。去年我们厂有个姐妹家里出事了，桂花姐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布票全给她了。”
林小禾点点头。
她知道。
***就是这样的人。
嘴硬，心软，对自家人凶巴巴的，对外人掏心掏肺。
“对了，”赵晓娟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住在桂花姐家了？”
“嗯。”
“那你见着了吗？那个……那个了吗？”赵晓娟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瞪得溜圆。
“哪个？”
“猫脸老**啊！”赵晓娟的嗓门忽然拔高了，旁边的几个姑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昨晚我们胡同也有人听见猫叫了！可瘆人了！我我妈说那东西专找年轻姑娘，你可小心点！”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说“猫脸老**就是刘奶奶在**”，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刘奶奶**是昨天的事。
但“猫脸老**”的传说，在哈尔滨已经传了好几个月了。
一个**的老**，不至于让半个道外都人心惶惶。
除非……
那个被传成“猫脸老**”的东西，不完全是刘奶奶。
或者说，不只有刘奶奶。
林小禾的后背又凉了一下，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别自己吓自己。
就是**的老**。
就是**的。
她默念了三遍。
快到中午的时候，康桂花从纺织厂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工作帽摘了，辫子散下来，满头是汗。
“妈，中午吃啥？”她一边洗手一边问。
“苞米面饼子，白菜汤。”
“又吃这个？”康桂花皱了下眉头，但没再说什么。
她擦完手，看见林小禾在院子里搓苞米，走过来蹲下，压低声音：“赵晓娟来过了？”
“来了。”
“她跟你说啥了？”
“说你把我喊****事说出去了。”
康桂花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是我说的，是赵晓娟自己听见的。”
“你就是在炕上喊的，她在院子里能听见？”
“那谁知道呢，她耳朵好使。”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
跟奶奶讲道理，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不管是19岁的奶奶，还是69岁的奶奶。
“桂花姐，”林小禾决定换个话题，“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个姓沈的技术员？”
康桂花搓苞米的手停了。
“你咋知道的？”
“听**说的。”
康桂花转过头看了王淑芬一眼，王淑芬心虚地把脸转到一边。
“你别听我妈瞎说，”康桂花继续搓苞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他不熟。”
“不熟他来找你？”
“他来找我？”康桂花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上班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问这是不是康桂花家，我说你上班去了，他说晚上再来。”
康桂花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羞，是紧张。
林小禾看得分明，康桂花攥苞米的手微微发白。
“他来干啥？”康桂花问。
“没说，手里拿了本书。”
康桂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搓苞米。
“桂花姐，那个沈技术员，叫什么名字？”
“沈玉河。”
林小禾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
沈玉河。
她要救的人，叫沈玉河。
下午，林小禾终于逮到一个单独出门的机会。
王淑芬去隔壁借醋了，康桂花在屋里睡午觉，康秀兰和康大宝都没回来。林小禾跟康桂花说了句“我出去转转”，康桂花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她出了门，沿着土路往纺织厂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三号车间在哪儿，但她得先找到纺织厂。
哈尔滨纺织厂在道外区的边上，红砖围墙，大铁门，门口挂着“哈尔滨纺织厂”的牌子，字是毛体的，红油漆描的。
门口有个老大爷在看门，戴着红袖章，坐在一把破藤椅上晒太阳。
“大爷，”林小禾走过去，“我想问一下，三号车间在哪儿？”
老大爷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你哪个厂的？工作证呢？”
“我不是这个厂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沈玉河，沈技术员。”
老大爷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上下打量她：“你是沈技术员啥人？”
“我是他……表妹。对，表妹。”
老大爷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表妹长这样？”但他没再追问，抬手往厂区里面一指：“往里走，过了那栋红砖楼，右手边第三个门就是三号车间。沈技术员一般在一号车间，你去一号车间找他。”
林小禾谢过大爷，往里走。
她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一号车间的牌子。
她没进去。
她今天是来踩点的，不是来找人的。
她要确认三号车间的位置，明天好行动。
三号车间在一号车间后面，是一栋灰色的平房，比别的车间都矮一截，窗户上糊着报纸，看不见里面。门口堆着几卷废布料和一堆铁皮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
林小禾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门是锁着的。
她从门缝往里瞅，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机油味，是另一种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化学品的气味。
她正扒着门缝看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干啥呢？”
林小禾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工装，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脸黑得像锅底，正皱着眉头看她。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生产重地，闲人免进，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
“你是不是外面来的？”男人逼近一步，“你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林小禾往后退了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1975年，进出工厂是要介绍信的。
她没有。
她连***都没有。
她连户口都没有。
她现在就是一个比黑户还黑的存在。
“我……我是来找沈技术员的。”林小禾搬出了沈玉河的名字。
男人的表情缓和了一点：“找沈技术员？你找他干啥？”
“我是他表妹。”
“表妹？”男人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沈技术员的表妹我见过，不长你这样。”
完了。
遇上认识的人了。
林小禾的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编第二个瞎话，就听见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主任，她是我表妹。”
林小禾转过头。
沈玉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沈技术员，”李主任看看沈玉河，又看看林小禾，“你不是说你表妹在乡下吗？”
“这个是另一个，我二舅家的。”沈玉河面不改色地说。
林小禾在心里给沈玉河竖了个大拇指。
好人。
救命恩人。
她决定明天一定要救他。
李主任“哦”了一声，又看了林小禾一眼，嘟囔了一句“你二舅家的跟你长得不太像”，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沈玉河才看向林小禾，笑了笑：“你是今天早上在桂花家门口那个姑娘吧？”
“是，谢谢你啊沈技术员。”
“不客气。不过，”沈玉河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疑惑，“你为什么要冒充我表妹？你来三号车间干什么？”
林小禾张了张嘴。
她总不能说“我来踩点为了明天救你”。
“我……我就是好奇，想看看纺织厂长什么样。”
沈玉河看了她几秒钟，没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厂里不让闲人进来，你快走吧，被保卫科的人看见了麻烦就大了。”
林小禾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玉河。
“沈技术员，”她说，“你明天千万别去三号车间。”
沈玉河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因为……”林小禾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因为三号车间闹鬼！”
沈玉河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忍俊不禁。
“闹鬼？”他笑了，“我来厂里三年了，怎么没听说过三号车间闹鬼？”
“就……就最近的事！猫脸老**你知道吗？她在三号车间出现过！”
沈玉河笑出了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猫脸老**是胡同里传的闲话，你也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小禾急了，“反正你明天别去三号车间，记住了啊！”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你要是去了，会后悔的！”
沈玉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大棉袄、跑起来像企鹅一样的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这姑娘，真有意思。
林小禾跑出厂门口的时候，看门的老大爷又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见着你表哥了？”
“见着了！谢谢大爷！”
老大爷“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林小禾一路小跑回康桂花家，刚进院子，就看见康桂花站在正房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杀气。
“你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
“转哪儿了？”
“就……胡同里转了转。”
康桂花走过来，凑近她，闻了闻。
“你身上有机油味儿，”康桂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去纺织厂了？”
林小禾心里一惊。
奶奶这鼻子，比警犬还灵。
“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康桂花冷笑一声，“从咱家到纺织厂，要走四十分钟，你路过？”
林小禾闭嘴了。
跟奶奶撒谎，从来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管是19岁的奶奶，还是69岁的奶奶。
“说，”康桂花抱起胳膊，“你去纺织厂干啥了？”
林小禾在心里飞速盘算。
说实话？说“我去踩点明天要救沈技术员”？康桂花会信？
说假话？她已经编不出假话了。
“我……我去找沈技术员了。”
康桂花的眉毛跳了一下。
“找他干啥？”
“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康桂花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你跟我说实话，”康桂花拎着擀面杖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哪个厂派来的特务？你是不是冲着厂里的机密来的？”
“不是！真不是！”
“那你为啥要去三号车间？那个车间已经停产半年了，你去那儿干什么？”
停产半年了？
林小禾愣了一下。
一个停产半年的车间，为什么微博私信要她阻止沈玉河进去？
一个停产半年的车间，能有什么危险？
“桂花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康桂花一挥擀面杖，“我早就觉得你不正常！你是谁？你从哪儿来的？你为啥知道我家的事？你今天不说明白，我现在就把你送***！”
林小禾看着那根擀面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林小禾，00后整顿职场第一人，现在要被自己的亲奶奶用擀面杖打出家门。
这要是写进简历里，她可以改行当喜剧演员了。
“桂花姐，我说，我都说。”林小禾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是我说了你得信。”
康桂花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杵：“你说。”
“我不是特务。”
“废话，特务不这么说。”
“我……我其实是从2026年穿越过来的。”
康桂花没说话。
“我是你孙女，亲的。你叫康桂花，**叫康大宝，**叫王淑芬，**妹叫康秀兰。你以后会生一个儿子叫林建国，林建国会生一个女儿叫林小禾，就是我。”
康桂花还是没说话。
“我来这儿是因为你临终前说了半句话，你说1975年你做了一个决定害了一个人，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想阻止你。”
康桂花继续没说话。
“还有，明天10月26日，沈技术员会去三号车间，然后会出事。有人发消息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必须阻止他。”
康桂花终于开口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康桂花拎起擀面杖，转身往外走。
“桂花姐你去哪儿？”
“***。”康桂花头也不回，“你这疯得不轻，得赶紧送进去。”
“康桂花！！！”
林小禾追上去，一把拽住康桂花的袖子。
康桂花猛地一甩，林小禾没站稳，一**坐到了地上。
**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昨天被奶奶打**的地方还没好利索呢。
“桂花姐，你听我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康桂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说你是我孙女？”康桂花蹲下来，跟她平视。
“嗯。”
“那我问你，我以后干啥了？”
“你以后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就在家带孙子。你老伴——就是我爷爷——他姓林，叫林远山，是个退伍**。你俩感情挺好的，就是你老嫌他木讷，说他一辈子没说过一句‘我爱你’。”
康桂花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呢？”
“你最喜欢吃酸菜炖粉条，但是每次多放肉，因为你说我不爱吃菜。你有一棵沙果树，你老拿它吓唬我，说不听话就让沙果砸我脑袋。你……”
林小禾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临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你说‘1975年奶奶做了一个决定，害了一个人’。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听你把那句话说完。”
康桂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映着林小禾的倒影。
“你哭啥？”康桂花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康桂花叹了口气，把手伸给她。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拉住了那只手。
康桂花把她拽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你说的这些，我不全信。”康桂花说，“但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啥？”
“沈玉河明天确实要去三号车间。”
林小禾心里一紧：“去干啥？”
“明天厂里要检修线路，三号车间的电闸是老式的，需要人去拉。本来是他的活，但他今天跟我说他想调班，让别人去。”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要是敢调班我跟你没完。”康桂花面无表情地说，“那点活儿都不愿意干，还想娶我？”
林小禾：“……”
完了。
彻底完了。
被***亲手断送的——她未来爷爷的命。
不对，沈玉河不是她爷爷。
她爷爷姓林，叫林远山。
沈玉河只是一个“奶奶有好感的技术员”。
但他到底是***“最对不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明天，如果沈玉河去拉那个电闸，他可能会死。
“桂花姐，”林小禾抓住康桂花的手，一脸严肃，“你信我一次，明天别让沈技术员去三号车间。”
康桂花看了她三秒钟。
“不行。”
“为啥？！”
“明天的检修是他分内的事，他不去，谁去？”康桂花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一个电闸而已，能出什么事？”
“万一漏电呢？”
“漏电？”康桂花想了想，“三号车间的电闸是老式的，确实容易漏电。但是检修的时候会先断电，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那就是有可能有事！”
康桂花甩开她的手：“你少在这乌鸦嘴。我跟沈玉河说了，明天他要是敢不去，我以后再也不理他。”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知道***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谁了。
不是别人。
就是她自己未来可能嫁的人。
如果明天沈玉河死了，康桂花会愧疚一辈子。
“那个人就站在我旁边”——那张照片上，沈玉河就站在奶奶旁边。
奶奶说的“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林小禾攥紧了拳头。
行。
康桂花不肯帮忙是吧？
那她自己来。
明天，10月26日，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阻止沈玉河走进三号车间。
哪怕要把三号车间炸了。
哪怕要被康桂花送进***。
她要做到。
因为她不想让奶奶带着一辈子的愧疚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奶奶已经离开了。
但在她改变历史的那一刻，奶奶会不会……重新活过来？
林小禾不知道。
但她要试一试。
那天晚上，沈玉河没来。
康桂花等到天黑，等到吃完饭，等到刷完碗，等到吹了灯。
他没来。
康桂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把席子压得咯吱咯吱响。
“你再折腾，我把你扔院里去。”林小禾学着她的语气说。
黑暗中，康桂花踹了她一脚。
不疼，但很响。
王淑芬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半夜了，消停点”，又睡过去了。
林小禾躺在黑暗里，手心里攥着那块石头。
石头滚烫。
她在心里默念：明天，10月26日。
沈玉河，三号车间。
她一定要做到。
窗外，远处的巷子里，又传来一声猫叫。
“喵——”
很尖，很远。
像指甲划过玻璃。
又像是一个老**，压着嗓子在笑。
林小禾闭上眼睛。
她不害怕了。
因为明天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猫脸老**重要一万倍的事。
“桂花姐亲口说的啊，”赵晓娟眨巴着大眼睛，“她说你在路边躺着，一睁眼就喊***，把她气得差点把你送***。”
林小禾：“……”
康桂花，你可真是我亲奶奶。
什么事都往外说。
“那是个误会，”林小禾捡起苞米，面不改色地编瞎话，“我奶奶刚去世，我伤心过度，看谁都像奶奶。”
这话半真半假。
***确实刚去世。
只不过去世的奶奶就是康桂花本人。
这个逻辑她自己都绕晕了。
赵晓娟“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同情：“那你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桂花姐那人吧，你别看她凶，她心肠可好了。去年我们厂有个姐妹家里出事了，桂花姐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布票全给她了。”
林小禾点点头。
她知道。
***就是这样的人。
嘴硬，心软，对自家人凶巴巴的，对外人掏心掏肺。
“对了，”赵晓娟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住在桂花姐家了？”
“嗯。”
“那你见着了吗？那个……那个了吗？”赵晓娟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瞪得溜圆。
“哪个？”
“猫脸老**啊！”赵晓娟的嗓门忽然拔高了，旁边的几个姑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昨晚我们胡同也有人听见猫叫了！可瘆人了！我我妈说那东西专找年轻姑娘，你可小心点！”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说“猫脸老**就是刘奶奶在**”，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刘奶奶**是昨天的事。
但“猫脸老**”的传说，在哈尔滨已经传了好几个月了。
一个**的老**，不至于让半个道外都人心惶惶。
除非……
那个被传成“猫脸老**”的东西，不完全是刘奶奶。
或者说，不只有刘奶奶。
林小禾的后背又凉了一下，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别自己吓自己。
就是**的老**。
就是**的。
她默念了三遍。
快到中午的时候，康桂花从纺织厂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工作帽摘了，辫子散下来，满头是汗。
“妈，中午吃啥？”她一边洗手一边问。
“苞米面饼子，白菜汤。”
“又吃这个？”康桂花皱了下眉头，但没再说什么。
她擦完手，看见林小禾在院子里搓苞米，走过来蹲下，压低声音：“赵晓娟来过了？”
“来了。”
“她跟你说啥了？”
“说你把我喊****事说出去了。”
康桂花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是我说的，是赵晓娟自己听见的。”
“你就是在炕上喊的，她在院子里能听见？”
“那谁知道呢，她耳朵好使。”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
跟奶奶讲道理，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不管是19岁的奶奶，还是69岁的奶奶。
“桂花姐，”林小禾决定换个话题，“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个姓沈的技术员？”
康桂花搓苞米的手停了。
“你咋知道的？”
“听**说的。”
康桂花转过头看了王淑芬一眼，王淑芬心虚地把脸转到一边。
“你别听我妈瞎说，”康桂花继续搓苞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他不熟。”
“不熟他来找你？”
“他来找我？”康桂花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上班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问这是不是康桂花家，我说你上班去了，他说晚上再来。”
康桂花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羞，是紧张。
林小禾看得分明，康桂花攥苞米的手微微发白。
“他来干啥？”康桂花问。
“没说，手里拿了本书。”
康桂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搓苞米。
“桂花姐，那个沈技术员，叫什么名字？”
“沈玉河。”
林小禾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
沈玉河。
她要救的人，叫沈玉河。
下午，林小禾终于逮到一个单独出门的机会。
王淑芬去隔壁借醋了，康桂花在屋里睡午觉，康秀兰和康大宝都没回来。林小禾跟康桂花说了句“我出去转转”，康桂花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她出了门，沿着土路往纺织厂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三号车间在哪儿，但她得先找到纺织厂。
哈尔滨纺织厂在道外区的边上，红砖围墙，大铁门，门口挂着“哈尔滨纺织厂”的牌子，字是毛体的，红油漆描的。
门口有个老大爷在看门，戴着红袖章，坐在一把破藤椅上晒太阳。
“大爷，”林小禾走过去，“我想问一下，三号车间在哪儿？”
老大爷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你哪个厂的？工作证呢？”
“我不是这个厂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沈玉河，沈技术员。”
老大爷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上下打量她：“你是沈技术员啥人？”
“我是他……表妹。对，表妹。”
老大爷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表妹长这样？”但他没再追问，抬手往厂区里面一指：“往里走，过了那栋红砖楼，右手边第三个门就是三号车间。沈技术员一般在一号车间，你去一号车间找他。”
林小禾谢过大爷，往里走。
她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一号车间的牌子。
她没进去。
她今天是来踩点的，不是来找人的。
她要确认三号车间的位置，明天好行动。
三号车间在一号车间后面，是一栋灰色的平房，比别的车间都矮一截，窗户上糊着报纸，看不见里面。门口堆着几卷废布料和一堆铁皮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
林小禾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门是锁着的。
她从门缝往里瞅，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机油味，是另一种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化学品的气味。
她正扒着门缝看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干啥呢？”
林小禾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工装，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脸黑得像锅底，正皱着眉头看她。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生产重地，闲人免进，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
“你是不是外面来的？”男人逼近一步，“你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林小禾往后退了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1975年，进出工厂是要介绍信的。
她没有。
她连***都没有。
她连户口都没有。
她现在就是一个比黑户还黑的存在。
“我……我是来找沈技术员的。”林小禾搬出了沈玉河的名字。
男人的表情缓和了一点：“找沈技术员？你找他干啥？”
“我是他表妹。”
“表妹？”男人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沈技术员的表妹我见过，不长你这样。”
完了。
遇上认识的人了。
林小禾的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编第二个瞎话，就听见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主任，她是我表妹。”
林小禾转过头。
沈玉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沈技术员，”李主任看看沈玉河，又看看林小禾，“你不是说你表妹在乡下吗？”
“这个是另一个，我二舅家的。”沈玉河面不改色地说。
林小禾在心里给沈玉河竖了个大拇指。
好人。
救命恩人。
她决定明天一定要救他。
李主任“哦”了一声，又看了林小禾一眼，嘟囔了一句“你二舅家的跟你长得不太像”，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沈玉河才看向林小禾，笑了笑：“你是今天早上在桂花家门口那个姑娘吧？”
“是，谢谢你啊沈技术员。”
“不客气。不过，”沈玉河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疑惑，“你为什么要冒充我表妹？你来三号车间干什么？”
林小禾张了张嘴。
她总不能说“我来踩点为了明天救你”。
“我……我就是好奇，想看看纺织厂长什么样。”
沈玉河看了她几秒钟，没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厂里不让闲人进来，你快走吧，被保卫科的人看见了麻烦就大了。”
林小禾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玉河。
“沈技术员，”她说，“你明天千万别去三号车间。”
沈玉河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因为……”林小禾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因为三号车间闹鬼！”
沈玉河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忍俊不禁。
“闹鬼？”他笑了，“我来厂里三年了，怎么没听说过三号车间闹鬼？”
“就……就最近的事！猫脸老**你知道吗？她在三号车间出现过！”
沈玉河笑出了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猫脸老**是胡同里传的闲话，你也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小禾急了，“反正你明天别去三号车间，记住了啊！”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你要是去了，会后悔的！”
沈玉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大棉袄、跑起来像企鹅一样的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这姑娘，真有意思。
林小禾跑出厂门口的时候，看门的老大爷又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见着你表哥了？”
“见着了！谢谢大爷！”
老大爷“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林小禾一路小跑回康桂花家，刚进院子，就看见康桂花站在正房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杀气。
“你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
“转哪儿了？”
“就……胡同里转了转。”
康桂花走过来，凑近她，闻了闻。
“你身上有机油味儿，”康桂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去纺织厂了？”
林小禾心里一惊。
奶奶这鼻子，比警犬还灵。
“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康桂花冷笑一声，“从咱家到纺织厂，要走四十分钟，你路过？”
林小禾闭嘴了。
跟奶奶撒谎，从来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管是19岁的奶奶，还是69岁的奶奶。
“说，”康桂花抱起胳膊，“你去纺织厂干啥了？”
林小禾在心里飞速盘算。
说实话？说“我去踩点明天要救沈技术员”？康桂花会信？
说假话？她已经编不出假话了。
“我……我去找沈技术员了。”
康桂花的眉毛跳了一下。
“找他干啥？”
“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康桂花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你跟我说实话，”康桂花拎着擀面杖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哪个厂派来的特务？你是不是冲着厂里的机密来的？”
“不是！真不是！”
“那你为啥要去三号车间？那个车间已经停产半年了，你去那儿干什么？”
停产半年了？
林小禾愣了一下。
一个停产半年的车间，为什么微博私信要她阻止沈玉河进去？
一个停产半年的车间，能有什么危险？
“桂花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康桂花一挥擀面杖，“我早就觉得你不正常！你是谁？你从哪儿来的？你为啥知道我家的事？你今天不说明白，我现在就把你送***！”
林小禾看着那根擀面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林小禾，00后整顿职场第一人，现在要被自己的亲奶奶用擀面杖打出家门。
这要是写进简历里，她可以改行当喜剧演员了。
“桂花姐，我说，我都说。”林小禾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是我说了你得信。”
康桂花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杵：“你说。”
“我不是特务。”
“废话，特务不这么说。”
“我……我其实是从2026年穿越过来的。”
康桂花没说话。
“我是你孙女，亲的。你叫康桂花，**叫康大宝，**叫王淑芬，**妹叫康秀兰。你以后会生一个儿子叫林建国，林建国会生一个女儿叫林小禾，就是我。”
康桂花还是没说话。
“我来这儿是因为你临终前说了半句话，你说1975年你做了一个决定害了一个人，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想阻止你。”
康桂花继续没说话。
“还有，明天10月26日，沈技术员会去三号车间，然后会出事。有人发消息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必须阻止他。”
康桂花终于开口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康桂花拎起擀面杖，转身往外走。
“桂花姐你去哪儿？”
“***。”康桂花头也不回，“你这疯得不轻，得赶紧送进去。”
“康桂花！！！”
林小禾追上去，一把拽住康桂花的袖子。
康桂花猛地一甩，林小禾没站稳，一**坐到了地上。
**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昨天被奶奶打**的地方还没好利索呢。
“桂花姐，你听我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康桂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说你是我孙女？”康桂花蹲下来，跟她平视。
“嗯。”
“那我问你，我以后干啥了？”
“你以后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就在家带孙子。你老伴——就是我爷爷——他姓林，叫林远山，是个退伍**。你俩感情挺好的，就是你老嫌他木讷，说他一辈子没说过一句‘我爱你’。”
康桂花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呢？”
“你最喜欢吃酸菜炖粉条，但是每次多放肉，因为你说我不爱吃菜。你有一棵沙果树，你老拿它吓唬我，说不听话就让沙果砸我脑袋。你……”
林小禾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临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你说‘1975年奶奶做了一个决定，害了一个人’。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听你把那句话说完。”
康桂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映着林小禾的倒影。
“你哭啥？”康桂花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康桂花叹了口气，把手伸给她。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拉住了那只手。
康桂花把她拽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你说的这些，我不全信。”康桂花说，“但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啥？”
“沈玉河明天确实要去三号车间。”
林小禾心里一紧：“去干啥？”
“明天厂里要检修线路，三号车间的电闸是老式的，需要人去拉。本来是他的活，但他今天跟我说他想调班，让别人去。”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要是敢调班我跟你没完。”康桂花面无表情地说，“那点活儿都不愿意干，还想娶我？”
林小禾：“……”
完了。
彻底完了。
被***亲手断送的——她未来爷爷的命。
不对，沈玉河不是她爷爷。
她爷爷姓林，叫林远山。
沈玉河只是一个“奶奶有好感的技术员”。
但他到底是***“最对不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明天，如果沈玉河去拉那个电闸，他可能会死。
“桂花姐，”林小禾抓住康桂花的手，一脸严肃，“你信我一次，明天别让沈技术员去三号车间。”
康桂花看了她三秒钟。
“不行。”
“为啥？！”
“明天的检修是他分内的事，他不去，谁去？”康桂花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一个电闸而已，能出什么事？”
“万一漏电呢？”
“漏电？”康桂花想了想，“三号车间的电闸是老式的，确实容易漏电。但是检修的时候会先断电，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那就是有可能有事！”
康桂花甩开她的手：“你少在这乌鸦嘴。我跟沈玉河说了，明天他要是敢不去，我以后再也不理他。”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知道***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谁了。
不是别人。
就是她自己未来可能嫁的人。
如果明天沈玉河死了，康桂花会愧疚一辈子。
“那个人就站在我旁边”——那张照片上，沈玉河就站在奶奶旁边。
奶奶说的“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林小禾攥紧了拳头。
行。
康桂花不肯帮忙是吧？
那她自己来。
明天，10月26日，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阻止沈玉河走进三号车间。
哪怕要把三号车间炸了。
哪怕要被康桂花送进***。
她要做到。
因为她不想让奶奶带着一辈子的愧疚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奶奶已经离开了。
但在她改变历史的那一刻，奶奶会不会……重新活过来？
林小禾不知道。
但她要试一试。
那天晚上，沈玉河没来。
康桂花等到天黑，等到吃完饭，等到刷完碗，等到吹了灯。
他没来。
康桂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把席子压得咯吱咯吱响。
“你再折腾，我把你扔院里去。”林小禾学着她的语气说。
黑暗中，康桂花踹了她一脚。
不疼，但很响。
王淑芬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半夜了，消停点”，又睡过去了。
林小禾躺在黑暗里，手心里攥着那块石头。
石头滚烫。
她在心里默念：明天，10月26日。
沈玉河，三号车间。
她一定要做到。
窗外，远处的巷子里，又传来一声猫叫。
“喵——”
很尖，很远。
像指甲划过玻璃。
又像是一个老**，压着嗓子在笑。
林小禾闭上眼睛。
她不害怕了。
因为明天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猫脸老**重要一万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