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夜司笔录

来源:fanqie 作者:山野逢莉 时间:2026-05-30 18:03 阅读:48
镇夜司笔录(孙平谢照雪)全章节在线阅读_孙平谢照雪全章节在线阅读
纸人迎亲------------------------------------------,比县衙的门高很多。。,两侧立着镇邪兽,兽首狰狞,獠牙外翻,眼窝里嵌着暗红色琉璃。清晨薄雾缠在兽身上,远远看去,像两头刚从夜里爬出来的活物。,看着匾额上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连头都没回。“跟上。”。,我没有睡好。,我根本没睡。。“今晚别睡太死”实在太有杀伤力。,听见这种话,很难拥有良好的睡眠质量。
我坐在床边熬了一夜,左手握着椅子腿,右手握着半截烛台,随时准备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刺客同归于尽。
结果刺客没来。
蚊子来了三只。
大胤王朝的蚊子显然不讲武德,盯着我这个外乡灵魂吸了一晚上。
谢照雪带我进门。
门内是一片宽阔校场。
数十名穿黑衣的镇夜司差役正在晨练。
有人负重奔跑,有人持刀对练,还有人盘坐在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气血像热浪一样蒸腾。
这世界真的有修行。
原身记忆里有一些零碎常识。
大胤修行者大致分几类。
武夫炼体,气血如炉,近战最强。
术士观星,符箓阵法,机关算术样样都沾。
儒修养浩然气,言出有法,但最怕心境破裂。
佛修修愿力,能镇邪祟,却容易被香火反噬。
还有妖族、阴修、蛊师、鬼市旁门。
总之,这是一个不太适合唯物**者就业的地方。
但我很快说服了自己。
前世学刑侦时老师说过,办案要尊重事实。
现在事实就是,这世界真的有妖魔鬼怪。
那就把妖魔鬼怪也当成证据链的一部分。
谢照雪领我穿过校场。
一路上,不少人看我。
那眼神大概可以翻译成:
这就是昨天差点被砍头,结果靠一张嘴活下来的倒霉夜卒?
其中一个赤膊大汉拎着石锁,嗤笑道:“沈砚,听说你昨日破了无头夜神案?”
我看了他一眼。
原身认得。
镇夜司铜令,韩烈。
武夫八品,脾气火爆,平生最讨厌靠嘴吃饭的人。
很不巧。
我目前全身上下最能打的就是嘴。
韩烈扛着石锁走过来,居高临下看我。
“一个连气血都没入品的夜卒,也敢说自己破邪案?”
我诚恳道:“韩铜令说得对,我主要是运气好。”
他冷笑:“算你识相。”
我补充:“刚好凶手比县衙仵作聪明一点,又比我笨一点。”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
韩烈脸一黑。
谢照雪停下脚步,淡淡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闭嘴。
这个单位的人脾气都不太稳定。
刚入职,还是低调点。

镇夜司内部分五堂。
巡夜堂,负责城中夜巡、小案、寻常邪祟。
刑案堂,负责命案、妖案、诡案。
典狱堂,负责关押邪修、妖物和重犯。
器阵堂,负责符箓、机关、法器。
秘卷堂,负责存放卷宗和禁案。
我被谢照雪带到刑案堂。
堂内挂着一面巨大的京城舆图,红色小旗插在各坊各市。
一夜之间,京城发生的案子都会被标在图上。
我扫了一眼。
**不少。
看来不只是我命苦,这座城也不太安生。
谢照雪把一块木牌丢给我。
“你的夜卒牌。”
我接住。
木牌正面刻着“镇夜司”,背面刻着“沈砚”。
我问:“有没有工钱?”
谢照雪看着我。
“你昨日还是死囚。”
我点点头。
“所以死囚转正以后,有没有工钱?”
旁边整理卷宗的小吏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照雪面无表情:“有。每月二两银,遇案另有赏钱。”
我松了口气。
还行。
至少不是带薪等死。
谢照雪把一份薄薄的案卷推到我面前。
“看。”
案卷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纸人迎亲。
我翻开第一页。
昨夜子时,城西槐花巷有人听见唢呐声。
几名更夫循声过去,看见一队纸人抬着花轿,从巷尾慢慢走出。
纸人白脸红腮,眼睛用墨点着,嘴角却像活人一样上扬。
花轿里坐着一个穿嫁衣的女子。
更夫吓得当场跑散。
今早,有人在槐花巷尽头的废宅里发现一具男尸。
死者名叫刘春生,二十九岁,城西布商。
死状很怪。
身穿新郎服,面带笑容,胸口插着一支纸糊的红烛。
而刘春生三日前刚娶妻。
新娘不是人。
准确地说,活人新娘已经失踪。
失踪女子名叫阿梨,是城西绣娘。
我合上案卷。
“这是让我查?”
谢照雪道:“不是让你看戏。”
“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这个案子,为什么不找术士或者佛修先看看是不是邪祟?”
谢照雪看向我。
“已经看过。”
“结果?”
“纸人有阴气,花轿有怨气,死者身上有尸气。”
我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挺不妙。”
“但废宅里也有人气。”
我明白了。
有鬼不代表没人。
有邪气不代表一定是邪祟**。
这世界的凶手更麻烦。
他们可以利用真的鬼神痕迹,给自己犯罪打掩护。
谢照雪问:“敢去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夜卒牌。
“不敢能不去吗?”
“不能。”
“那敢。”
谢照雪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废话。
她拿起长刀。
“走。”

槐花巷在城西。
白天看起来很普通。
窄巷,青墙,旧瓦,几棵槐树从墙内探出枝叶。
若不是巷口贴着镇夜司封条,很难想象这里昨夜出现过纸人迎亲。
附近百姓全躲得远远的。
有人看见我们过来,立刻关门。
也有人隔着窗缝偷看。
一个卖豆腐脑的老伯胆子大些,小声对同伴说:“又来查了。昨晚那唢呐声,我听得真真儿的,像从地底下吹出来。”
我停下脚步。
“老伯,你听见唢呐声时,是什么时辰?”
老伯吓了一跳,见我穿着镇夜司黑衣,赶紧道:“子时刚过。”
“声音从哪边来?”
他指向巷尾。
“废宅那边。呜呜咽咽的,可瘆人了。”
“除了唢呐,还有别的声音吗?”
老伯想了想。
“好像有车轮声。”
我追问:“木轮还是铁轮?”
老伯愣住。
“这我哪听得出来?”
旁边一个小孩忽然说:“木轮。我听见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看向他。
小孩七八岁,手里攥着半块糖糕,眼睛很亮。
他娘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小孩子胡说的,大人别怪。”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抓小孩的坏人。
“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小孩犹豫一下。
“我看见花轿了。”
他娘脸都白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我起夜。”小孩小声说,“窗户开着一点,我看见花轿从巷子里过去。前面有四个纸人,后面也有四个纸人。”
“纸人走路?”
小孩摇头。
“不是走路。”
他想了想,认真说:“像飘,又像被人推着。”
我眼睛一亮。
“花轿下面有没有轮子?”
小孩点头。
“有。很小。”
谢照雪看了我一眼。
我起身。
“不是纸人抬轿,是带轮木架。纸人只是绑在架子上,夜里光线暗,看起来像纸人在走。”
韩烈从后面走来。
这次案子,他也跟着。
他抱着刀冷哼:“就算花轿是假的,死者胸口那纸烛怎么解释?器阵堂的人看过,上面有怨气。”
我说:“有怨气不代表它会**。”
韩烈皱眉:“什么意思?”
“刀上有血,不代表刀自己**。”
他被噎了一下。
谢照雪道:“先去废宅。”

废宅在槐花巷尽头。
门楣腐朽,院墙坍了一半。
据说这里原本是一户纸扎匠的宅子,五年前全家搬走,之后一直空着。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还残留着昨夜花轿压出的痕迹。
很浅。
如果不是雨后泥土松软,几乎看不出来。
我蹲下观察。
轮痕宽度一致,确实是木轮。
轮痕旁边有脚印。
两个**。
一个步幅大,脚印深,应是男子。
另一个脚印较浅,但步伐很乱,像是被人拖拽。
我顺着脚印进屋。
屋内阴冷。
正厅中央还摆着一张破旧供桌。
供桌前,是发现刘春生**的位置。
地上还残留着血迹。
谢照雪让人掀开白布。
刘春生的**已经被镇夜司仵作初验过。
他穿着大红新郎服,脸上涂着粉,嘴角被人用朱砂画出夸张笑容。
胸口那支纸糊红烛插得很深。
从外表看,像是被纸烛刺穿心口。
我蹲下查看伤口。
“不是纸烛杀的。”
韩烈抱臂:“你又知道了?”
我指着伤口边缘。
“创口细而深,边缘整齐,是细刃利器造成。纸烛只是后***的道具。”
“那凶器呢?”
“被带走了。”
我掀开死者袖口,看见手腕上有勒痕。
“死者死前被绑过。”
我又看他口鼻。
同样有淡淡甜腻味。
“**。”
谢照雪道:“和赵德全案一样?”
“味道相近,但用量更重。”
我站起来,环视四周。
墙上贴着几张残破喜字。
地上散着红纸屑。
屋角有半截被踩碎的纸人手臂。
我捡起来看。
纸人手臂内侧沾着黑色粉末。
我闻了闻。
“**?”
器阵堂随行的小吏凑过来看,点头。
“是爆火粉,常用于戏法爆灯。”
我明白了。
“昨夜纸人眼睛发光、嘴角冒烟之类的效果,有吗?”
一名更夫忙道:“有!有!那些纸人眼睛红红的,吓死人了!”
我把纸人手臂放下。
“装神弄鬼的成本还挺高。”
谢照雪问:“凶手目的是什么?”
我看向地上的血迹。
“不是单纯杀刘春生。”
“理由?”
“如果只是杀他,不必弄这么大阵仗。纸人迎亲,唢呐花轿,废宅拜堂,这些都是给活人看的。”
韩烈皱眉:“给谁看?”
我看向门外。
“给城西百姓看。”

刘春生家在两条街外。
他刚成亲三日,新房红绸还没拆。
刘家**哭得几乎昏死。
她一口咬定,是阿梨克夫。
“那女人来路不正!我早说不能娶,她一进门,春生就死了!”
我问:“阿梨现在在哪?”
刘母哭声一顿。
“她……她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夜。”
“你儿子也昨夜死了,她也昨夜不见。你不担心她被害,只觉得她克夫?”
刘母脸色难看。
“她一个绣娘,命贱,哪比得上我儿子?”
谢照雪眼神冷下来。
我问:“刘春生为什么娶阿梨?”
刘母支吾。
旁边邻居小声说:“还能为什么,阿梨漂亮,又不要彩礼。”
我看向邻居。
邻居见镇夜司的人都看他,索性说开了。
“阿梨是三年前被刘家买回来的。说是远房亲戚,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被人牙子卖来的。刘春生看上她,先让她在家做绣活,前几日才硬要成亲。”
刘母尖声道:“胡说!她是自愿的!”
我问:“婚书呢?”
刘母卡住。
谢照雪冷声道:“搜。”
镇夜司差役很快在刘家后院柴房里找到阿梨的东西。
一只旧包袱。
里面有一张被撕碎又重新拼起的路引。
还有一枚小小的银锁。
银锁背面刻着两个字。
阿梨。
包袱夹层里,还藏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母亲的。
字迹歪歪斜斜。
“娘,阿梨还活着。”
“他们不让我走。”
“刘春生说,三日后成亲,成亲后我就是刘家的人,再逃就打断我的腿。”
信纸后半截被泪水晕开。
刘母还在狡辩。
“她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儿子娶她是看得起她!”
我看着她。
“所以,纸人迎亲不是邪祟索命。”
谢照雪接过话:“是报仇?”
我点头。
“有人在替阿梨报仇,或者……阿梨自己在报仇。”
就在这时,一名夜卒匆匆跑来。
“谢银令,方瘸子的纸扎铺有发现!”
谢照雪问:“什么发现?”
夜卒递上一张红纸。
红纸上写着四个字:
三更,河神庙。
纸角画着一顶花轿。
我看着那张纸,心里往下一沉。
这不是挑衅。
是邀请。
如果阿梨还活着,今晚就必须去。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纸人迎亲还没有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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