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小铺
第一个客人不是人------------------------------------------，门铃又响了。“叮咚——”，抬头一看。。。，穿着夹克，脸上全是汗，脸色白得跟白无常有一拼。他不停地回头往后看，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头发，长得挺好看。。，离地面大概还有三厘米。。。，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声音发抖：“老、老板，你这店……能帮忙吗？”，拿纸巾擦了擦手。“帮什么忙？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中年人咽了口唾沫，“每天晚上三点，我都会梦到一个女人站在我床边，她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不说话。我醒了她就不见了，但是我——我脖子上会有手印——”
陈天看了一眼飘在中年人身后的女鬼。
女鬼面无表情，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陈天眯着眼睛看了两秒。他不懂唇语，但女鬼的嘴型太简单了，翻来覆去就是三个字。他猜了一下，猜出来了。
她在说：“还给我。”
陈天收回目光，看着中年人。脑子里开始转。
爷爷的笔记里写过，半夜做同一个梦、梦里有同一个鬼、醒来身上有痕迹——这是标准的“怨鬼缠身”。怨鬼缠身一般就两种原因：欠钱，或者欠命。
看这女鬼的样子，不像是因为几块钱来的。
陈天决定先诈一诈。
“我问你几个问题。”陈天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顾客闲聊，“十年前，你是不是开过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中年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天心里有数了。他选桑塔纳是因为爷爷笔记里记过好几个肇事逃逸的案子，开的大多是桑塔纳——那几年江城跑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车。不是算出来的，是蒙的。但看中年人的脸色，蒙对了。
“那年夏天，江城大学门口，你是不是撞过人？”
中年人的腿开始抖，像两根面条一样站不稳。
陈天又看了一眼女鬼。白裙子，年轻，脸上有伤——不对，不是伤，是那种被撞击后留下的痕迹，像瘀青，但更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爷爷笔记里写过，车祸死的鬼，脸上会有这种痕迹，像胎记一样，去不掉。
白裙子。年轻姑娘。江城大学门口。桑塔纳。十年前。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答案就差不多了。
“第三——”陈天顿了一下，“你撞了人之后，是不是没停？”
中年人的嘴唇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女鬼不飘了。
她落下来，站在中年人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两只手慢慢抬起来，伸向中年人的脖子。
陈天看到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先把手放下，行不行？”
中年人一愣：“什么？”
“没跟你说话。”
中年人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女鬼就在他身后，两只手离他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中年人看到了。
他的眼珠子瞪得比乒乓球还大。
“啊——！！！”
一声惨叫。
然后“扑通”一声。
中年人跟胖子一样，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便利店里又安静了。
地上躺着两个人。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啃了一半卤猪蹄的便利店老板。
收银台前面飘着一个女鬼。
女鬼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中年人，又抬头看了看陈天。
沉默了三秒钟。
“你是新来的？”
陈天点了点头。
“上一任那个陈老头呢？”
“死了。”
“哦。”女鬼想了想，“他欠我三块钱，还没还。”
陈天愣了一下：“……啥？”
“三块钱的豆腐钱。”女鬼重复了一遍，“上个月他在菜市场买豆腐，忘带钱了，跟我借的。说第二天还。到现在没还。”
“你一个鬼，吃豆腐？”
“我不能吃，但我可以看着别人吃。”女鬼面无表情，“看着吃也是一种享受。你们活人不懂。”
陈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这个对话的发展方向，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行。”陈天说，“三块钱，我替他还。”
“那还有一块五的豆芽钱。”
“…………豆芽？”
“豆芽钱。也是他借的。”
陈天深吸一口气：“行，豆芽我也替他还。一共四块五，对吧？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你有手机吗？”
女鬼看了他一眼：“我特么有手机还当什么鬼？”
“有道理。”
又沉默了几秒钟。
陈天指了指地上的中年人：“这个人呢？你怎么处理？”
女鬼的表情变了。
刚才说起豆腐豆芽的时候，她脸上还有一点点人样。但陈天一问这个，她的四周散发出淡淡黑气，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他撞了我。”女鬼说，“撞了就跑了。我躺在路上三个小时，没人管。”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我爸妈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了。”
陈天没说话。
“我那年二十二岁。”女鬼说，“刚毕业，刚找到工作，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
便利店的灯又开始闪了。
不是那种电路故障的闪，而是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
陈天把手伸进抽屉，摸到了爷爷的笔记本。
他翻开，找到“怨鬼缠身”那一页。
上面写着：
“解法：先问清楚因果。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实在不行再动武。记住，咱们开店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陈天看完，把笔记本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女鬼。
“人做错了事，确实要还。”陈天说，“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要他的命，**妈能回来吗？”
女鬼没说话。
“你不能。”陈天说，“你弄死他，你自己也没了。**的鬼是要下地狱的，你一个鬼再杀个人，下了***就上不来了。”
“我不在乎。”
“**妈在乎。”
女鬼的眼睛红了一下。
就一下。
“他们已经在乎了三年了。”她说。
陈天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陈天说，“我帮你想个办法。你让他去自首，该认的罪认了，该赔的钱赔了。**妈那边，让他跪着去道歉。你要是觉得不够——”
陈天顿了顿。
“我让他每年清明去给你上坟，直到他死。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女鬼盯着陈天看了很久。
“你跟你爷爷不一样。”她说。
“哪不一样？”
“他脾气暴，遇到这种事先把人骂一顿再说。”
陈天想了想：“那我爷爷会怎么处理这事？”
女鬼想了想：“他会先把这人打一顿，然后让他去自首，然后让他赔钱，然后让他去上坟，最后再骂他三小时。”
“……那我也差不多。”
“你没打他。”
“他晕了。”陈天看了一眼地上的中年人，“打晕的没意思，要打就打醒的。”
女鬼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陈天觉得这个女鬼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行。”女鬼说，“我信你一回。但你要是骗我——”
“不会。”陈天说，“我爷爷说了，做生意要讲诚信。”
女鬼飘起来，慢慢退到门口。
“对了。”她忽然停住，“那三块钱——”
“明天就烧给你。”
“还有豆芽。”
“豆芽也烧。”
“一块五的豆芽，别烧多了，我不贪。”
“知道了。”
女鬼点了点头，穿过门，消失了。
门没开，她直接穿过去的。
便利店的灯彻底不闪了。
陈天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胖的，一个瘦的。
胖子打着呼，中年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天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卤猪蹄，咬了一口。
凉了。
但还是好吃。
他翻开爷爷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上班，处理了一个女鬼讨债的案子。没动手，讲道理解决的。爷爷，没给你丢人吧？”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对了，你借了人家三块钱豆腐和一块五豆芽，我替你答应了。明天记得托梦告诉我你藏私房钱的地方。”
陈天合上笔记本，靠在椅子上，看着便利店的天花板。
灯管有一根在闪。
他记下来：明天换灯管。
还有，进货。
还有，把胖子的烤肠钱算进他账上。
陈天看了一眼飘在中年人身后的女鬼。
女鬼面无表情，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陈天眯着眼睛看了两秒。他不懂唇语，但女鬼的嘴型太简单了，翻来覆去就是三个字。他猜了一下，猜出来了。
她在说：“还给我。”
陈天收回目光，看着中年人。脑子里开始转。
爷爷的笔记里写过，半夜做同一个梦、梦里有同一个鬼、醒来身上有痕迹——这是标准的“怨鬼缠身”。怨鬼缠身一般就两种原因：欠钱，或者欠命。
看这女鬼的样子，不像是因为几块钱来的。
陈天决定先诈一诈。
“我问你几个问题。”陈天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顾客闲聊，“十年前，你是不是开过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中年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天心里有数了。他选桑塔纳是因为爷爷笔记里记过好几个肇事逃逸的案子，开的大多是桑塔纳——那几年江城跑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车。不是算出来的，是蒙的。但看中年人的脸色，蒙对了。
“那年夏天，江城大学门口，你是不是撞过人？”
中年人的腿开始抖，像两根面条一样站不稳。
陈天又看了一眼女鬼。白裙子，年轻，脸上有伤——不对，不是伤，是那种被撞击后留下的痕迹，像瘀青，但更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爷爷笔记里写过，车祸死的鬼，脸上会有这种痕迹，像胎记一样，去不掉。
白裙子。年轻姑娘。江城大学门口。桑塔纳。十年前。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答案就差不多了。
“第三——”陈天顿了一下，“你撞了人之后，是不是没停？”
中年人的嘴唇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女鬼不飘了。
她落下来，站在中年人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两只手慢慢抬起来，伸向中年人的脖子。
陈天看到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先把手放下，行不行？”
中年人一愣：“什么？”
“没跟你说话。”
中年人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女鬼就在他身后，两只手离他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中年人看到了。
他的眼珠子瞪得比乒乓球还大。
“啊——！！！”
一声惨叫。
然后“扑通”一声。
中年人跟胖子一样，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便利店里又安静了。
地上躺着两个人。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啃了一半卤猪蹄的便利店老板。
收银台前面飘着一个女鬼。
女鬼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中年人，又抬头看了看陈天。
沉默了三秒钟。
“你是新来的？”
陈天点了点头。
“上一任那个陈老头呢？”
“死了。”
“哦。”女鬼想了想，“他欠我三块钱，还没还。”
陈天愣了一下：“……啥？”
“三块钱的豆腐钱。”女鬼重复了一遍，“上个月他在菜市场买豆腐，忘带钱了，跟我借的。说第二天还。到现在没还。”
“你一个鬼，吃豆腐？”
“我不能吃，但我可以看着别人吃。”女鬼面无表情，“看着吃也是一种享受。你们活人不懂。”
陈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这个对话的发展方向，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行。”陈天说，“三块钱，我替他还。”
“那还有一块五的豆芽钱。”
“…………豆芽？”
“豆芽钱。也是他借的。”
陈天深吸一口气：“行，豆芽我也替他还。一共四块五，对吧？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你有手机吗？”
女鬼看了他一眼：“我特么有手机还当什么鬼？”
“有道理。”
又沉默了几秒钟。
陈天指了指地上的中年人：“这个人呢？你怎么处理？”
女鬼的表情变了。
刚才说起豆腐豆芽的时候，她脸上还有一点点人样。但陈天一问这个，她的四周散发出淡淡黑气，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他撞了我。”女鬼说，“撞了就跑了。我躺在路上三个小时，没人管。”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我爸妈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了。”
陈天没说话。
“我那年二十二岁。”女鬼说，“刚毕业，刚找到工作，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
便利店的灯又开始闪了。
不是那种电路故障的闪，而是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
陈天把手伸进抽屉，摸到了爷爷的笔记本。
他翻开，找到“怨鬼缠身”那一页。
上面写着：
“解法：先问清楚因果。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实在不行再动武。记住，咱们开店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陈天看完，把笔记本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女鬼。
“人做错了事，确实要还。”陈天说，“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要他的命，**妈能回来吗？”
女鬼没说话。
“你不能。”陈天说，“你弄死他，你自己也没了。**的鬼是要下地狱的，你一个鬼再杀个人，下了***就上不来了。”
“我不在乎。”
“**妈在乎。”
女鬼的眼睛红了一下。
就一下。
“他们已经在乎了三年了。”她说。
陈天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陈天说，“我帮你想个办法。你让他去自首，该认的罪认了，该赔的钱赔了。**妈那边，让他跪着去道歉。你要是觉得不够——”
陈天顿了顿。
“我让他每年清明去给你上坟，直到他死。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女鬼盯着陈天看了很久。
“你跟你爷爷不一样。”她说。
“哪不一样？”
“他脾气暴，遇到这种事先把人骂一顿再说。”
陈天想了想：“那我爷爷会怎么处理这事？”
女鬼想了想：“他会先把这人打一顿，然后让他去自首，然后让他赔钱，然后让他去上坟，最后再骂他三小时。”
“……那我也差不多。”
“你没打他。”
“他晕了。”陈天看了一眼地上的中年人，“打晕的没意思，要打就打醒的。”
女鬼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陈天觉得这个女鬼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行。”女鬼说，“我信你一回。但你要是骗我——”
“不会。”陈天说，“我爷爷说了，做生意要讲诚信。”
女鬼飘起来，慢慢退到门口。
“对了。”她忽然停住，“那三块钱——”
“明天就烧给你。”
“还有豆芽。”
“豆芽也烧。”
“一块五的豆芽，别烧多了，我不贪。”
“知道了。”
女鬼点了点头，穿过门，消失了。
门没开，她直接穿过去的。
便利店的灯彻底不闪了。
陈天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胖的，一个瘦的。
胖子打着呼，中年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天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卤猪蹄，咬了一口。
凉了。
但还是好吃。
他翻开爷爷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上班，处理了一个女鬼讨债的案子。没动手，讲道理解决的。爷爷，没给你丢人吧？”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对了，你借了人家三块钱豆腐和一块五豆芽，我替你答应了。明天记得托梦告诉我你藏私房钱的地方。”
陈天合上笔记本，靠在椅子上，看着便利店的天花板。
灯管有一根在闪。
他记下来：明天换灯管。
还有，进货。
还有，把胖子的烤肠钱算进他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