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灯照我归来路
旁人没看见。
我看见了。
那不是胎记。
是烫出来后又养好的皮。
“疼?”
她立刻摇头。
“不疼。”
我又按了一下。
她咬住唇。
贺闻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外婆,够了。”
老周从门口往里走。
贺家的两个保镖拦住他。
贺闻舟压低声音:“今天是阿澜见亲戚的日子。您要是继续闹,我只能先送您回去。”
我看向他抓着我的手。
“松开。”
他没松。
“您是长辈,我敬您。可阿澜是我妻子,我也得护她。”
贺家老**冷笑。
“程家这些年靠着那点老牌面撑门面,还真当自己能压我们贺家一辈子。闻舟,送客。”
我站起身。
“不用送。”
走到门口时,婴儿哭了。
那位程澜抱孩子的姿势很生,差点让孩子的头歪下去。
我回头。
贺闻舟已经先一步扶住襁褓。
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露出警告。
“外婆,阿澜和孩子都很好。”
我说:“人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
回程车里,老周气得拍方向盘。
“老**,他们明摆着有鬼。要不要现在叫人查?”
我看着窗外。
街边新开的花店挂着满月花篮,收件人写着贺程两姓联姻之喜。
满城都知道程澜幸福。
只有桥洞里的疯女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先查那只手。”
老周问:“哪只?”
“照片里那只。”
程宅的客房改成了小病房。
疯女人醒来后,不肯吃东西。
护工端粥过去,她把碗打翻。
医生给她**,她用牙咬人。
只有我坐在床边时,她会安静一点。
她总盯着我的手。
我年轻时做过绣娘,指腹被针磨出老茧,到现在还留着。
程澜小时候睡不着,就摸着我的指茧数数。
我把手伸过去。
疯女人慢慢靠近,用脸贴了一下我的掌心。
只一下,她又退回去,像怕自己**。
我把纸笔放到她面前。
“你想说什么,写。”
她抓不住笔。
两根歪指夹着笔杆,写一划,笔就掉。
护工看得难受。
“要不我扶她?”
她立刻把纸护在怀里,不让人碰。
我让所有人出去。
屋里只剩我和她。
她磨了半个小时,写出三个字。
“孩子。”
我问:“孩子是谁的?”
她又写。
“不是。”
笔尖戳破纸面。
她急得拿额头撞桌子。
我按住她。
“我知道,你慢慢来。”
她看着我,眼神像从井底往上爬。
我给她拿来一块软木板,把纸垫高。
她又写了一个字。
“柜。”
孩子,不是,柜。
这三个字连不到一起。
老周敲门进来。
“老**,照片查到了。贺家昨晚发的那张手和婴儿脚,是从一家月子馆宣传图上截的。宣传图里原本没有灯芯纹,有人后添上去的。”
疯女人听见这话,整个人往前扑。
她指着纸上的“柜”字,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哑音。
我问:“柜子里有照片?”
她摇头。
“有孩子?”
她摇得更厉害。
我换了个问法。
“贺家有一个柜子?”
她点头。
“里面藏着能证明孩子不是程澜生的东西?”
她把头点得额头撞到木板。
老周低声说:“贺宅满是人,我们不好进去翻。”
我看着纸上的字。
“满月宴。”
贺家要借满月宴坐实程澜生女的消息。
那天宾客多,贺宅也最乱。
疯女人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她张着嘴,发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
像“别”。
我拍了拍她的手。
“你怕我去?”
她点头,眼里终于有了水光。
我说:“你怕他害我。”
她两根歪指死死抓着我袖子,抓到伤口裂开。
我低头看着血染在布料上。
“他害不了一个该死过很多次的人。”
满月宴前两天,贺闻舟来了程宅。
他带着一队护士和一份休养协议。
“外婆,听说您捡回来的那个人病得厉害。我联系了城南疗养院,那里清静,医生也多。”
我坐在花厅里剪枯枝。
“你消息灵。”
贺闻舟笑了笑。
“您身边的人关心您,怕您被来路不明的人伤到。”
我剪断一枝开败的山茶。
“来路不明的人,确实吓人。”
他把协议推过来。
“签个字,我今天就把她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