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鼎】
青灯引------------------------------------------，已经有些年头了。，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一种淡白的小花，母亲叫它“望归藤”。陈默小时候问过这名字的来历，母亲只是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后来他便不再问了。有些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就能预感到答案不会来，于是他学会了沉默。。，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陈默记得自己端着药碗推门进去的时候，母亲正倚在床头，就着一盏青灯的微光缝补他的旧衣。灯焰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把母亲单薄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截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她咳得很克制，怕吵醒隔壁刚睡下的儿子。可那方帕子上洇开的暗红，陈默看得分明。。从那天起，灶台上的药罐就再没有凉过。，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能撑这么多年已是造化。陈默不信。他背着竹篓进山，照着从药铺偷学来的方子采药，什么当归、黄芪、党参，凡是听人说能补气血的，他都去寻。，手掌已经被锄头和山石磨出了一层薄茧。。她总是笑着，用那双因病痛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看着陈默，说：“我们家默儿真能干，将来一定比你爹还出息。”。，陈默知道的全部，拼凑起来还装不满一只碗。他叫陈太阿。他出了远门。他是去寻药的。“你爹啊，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给**寻药去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会变得很悠远，像是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落在一个陈默看不见的地方。她从不埋怨父亲，哪怕一个字。每年腊月三十，她都会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从来没用过，但年年都摆。，爹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想了想，说，等药寻到了，自然就回来了。这个答案和“望归藤”的名字一样，什么都不算说透，又什么都说了。，母亲大概早就知道那药寻不回来。她等的从来就不是药。。那天清晨陈默照例去给母亲送药，推开门的时候，药碗从手里滑落，碎在地上。温热的药汁溅了一脚，他浑然不觉。母亲靠在床头，像是睡着了。青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燃了不知多久，结了好长一截灯花。她的手搁在被子上，手里还攥着那件没补完的旧衣。针脚走了一半，密密实实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到死都在替别人打算。。灶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熬的是他天不亮就起来煎的最后一副药。他慢慢走过去，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药还滚烫，烫得他手心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他很小的时候听镇上的老人说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信。母亲明明还在，她的手还有余温，她的呼吸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她缝的衣服还带着她的体温。
可是当他把母亲的遗体背到后山安葬的时候，他终于信了。
母亲很轻。病了这些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陈默用锄头一下一下地挖着冻土，挖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哭。他想哭，但眼睛是干的，干得像这个季节的风。坟冢堆好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陈默跪在坟前，把最后一把土拍实，然后从怀里掏出母亲用过的那盏青灯，放在碑前。灯还亮着，他甚至不知道这灯为什么一直不灭。
他从八岁开始照顾母亲，如今母亲走了，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院里的望归藤明年还会开花，灶上的药罐还在，桌上的那副空碗筷，以后是真的再也不会有人来用了。
他在坟前跪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吞没了远山近树。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下葬前，他替她整理遗物。说是遗物，其实不过几件换洗衣裳，一根木簪，还有就是枕下压着的一枚指环。那指环他以前从未见过，非金非玉，看不出材质，在暗处会泛起一种幽微的、若有若无的光。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古篆，他辨认了许久，认不出是什么字。
他当时没有细想，随手揣进了怀里。此刻跪在坟前，他把指环摸了出来，借着青灯的光细看。
指环触手冰凉，可贴在掌心久了，又隐隐生出一种温热。陈默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古篆像是活的，在灯下隐隐流动。
他凑近了青灯，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灯焰触到指环的一刹那，指环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陈默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识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总算醒了。”
陈默猛然抬头，四顾无人。月光冷冷地照着新坟，照着他瘦小的影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他听得分明——就在他脑子里。“小子，你想找这指环的主人？”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一块在风沙里埋了万年的石头终于开了口，“老夫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能活下去。”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许多：“活下去？做什么？”
那声音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知是笑还是叹的声音。
“你想见他，对不对？那个叫陈太阿的人。”
陈默没有说话。风从坟头刮过，吹得青灯的灯焰摇了一摇，终究没有灭。
“四属性杂灵根，资质下下等，”那声音不紧不慢地给出了一个冰冷的评价，“扔进人堆里都捡不出来的货色。老夫见过无数天才，他们活不过三章。而你——你能活多久？”
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母亲的新坟，月光把坟上的新土照得泛白。然后他站起身，把青灯端在手里，火光映着他稚嫩却已经有了棱角的脸。
他没有回答那个声音的问题。他只是问了一个从八岁起就埋在心底的问题：“我爹……他在哪儿？”
识海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变得低沉而缓重，像是推开了一扇尘封万年的门。
“太墟。”
陈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那是他余生要去的方向。
他将青灯拢在袖中，最后回望了一眼母亲长眠的那一小块土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望归藤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没有说出口的挽留，又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他很小的时候听镇上的老人说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信。母亲明明还在，她的手还有余温，她的呼吸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她缝的衣服还带着她的体温。
可是当他把母亲的遗体背到后山安葬的时候，他终于信了。
母亲很轻。病了这些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陈默用锄头一下一下地挖着冻土，挖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哭。他想哭，但眼睛是干的，干得像这个季节的风。坟冢堆好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陈默跪在坟前，把最后一把土拍实，然后从怀里掏出母亲用过的那盏青灯，放在碑前。灯还亮着，他甚至不知道这灯为什么一直不灭。
他从八岁开始照顾母亲，如今母亲走了，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院里的望归藤明年还会开花，灶上的药罐还在，桌上的那副空碗筷，以后是真的再也不会有人来用了。
他在坟前跪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吞没了远山近树。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下葬前，他替她整理遗物。说是遗物，其实不过几件换洗衣裳，一根木簪，还有就是枕下压着的一枚指环。那指环他以前从未见过，非金非玉，看不出材质，在暗处会泛起一种幽微的、若有若无的光。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古篆，他辨认了许久，认不出是什么字。
他当时没有细想，随手揣进了怀里。此刻跪在坟前，他把指环摸了出来，借着青灯的光细看。
指环触手冰凉，可贴在掌心久了，又隐隐生出一种温热。陈默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古篆像是活的，在灯下隐隐流动。
他凑近了青灯，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灯焰触到指环的一刹那，指环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陈默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识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总算醒了。”
陈默猛然抬头，四顾无人。月光冷冷地照着新坟，照着他瘦小的影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他听得分明——就在他脑子里。“小子，你想找这指环的主人？”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一块在风沙里埋了万年的石头终于开了口，“老夫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能活下去。”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许多：“活下去？做什么？”
那声音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知是笑还是叹的声音。
“你想见他，对不对？那个叫陈太阿的人。”
陈默没有说话。风从坟头刮过，吹得青灯的灯焰摇了一摇，终究没有灭。
“四属性杂灵根，资质下下等，”那声音不紧不慢地给出了一个冰冷的评价，“扔进人堆里都捡不出来的货色。老夫见过无数天才，他们活不过三章。而你——你能活多久？”
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母亲的新坟，月光把坟上的新土照得泛白。然后他站起身，把青灯端在手里，火光映着他稚嫩却已经有了棱角的脸。
他没有回答那个声音的问题。他只是问了一个从八岁起就埋在心底的问题：“我爹……他在哪儿？”
识海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变得低沉而缓重，像是推开了一扇尘封万年的门。
“太墟。”
陈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那是他余生要去的方向。
他将青灯拢在袖中，最后回望了一眼母亲长眠的那一小块土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望归藤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没有说出口的挽留，又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