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凡铁碎青天
金色纹路------------------------------------------。，还是看不到尽头。四周的岩壁从湿漉漉的石头变成干硬的土层，又变成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晶石，黑得发亮，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把狗蛋放在地上。孩子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多了。陆沉摸摸他的额头，有点烫，但不算严重。他撕下一截袖子，蘸了点岩壁渗出的水，给孩子擦掉脸上的血污。，他才顾得上细看自己手臂上的纹路。，从手腕蜿蜒到肩膀。最粗的一道居中，两边各一道稍细的。纹路的边缘隐隐泛着金光，在黑暗中看得格外分明。陆沉试着用指甲刮了刮，不疼，也刮不掉，就像长在肉里的。，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些纹路——什么都没发生。，绷紧手臂肌肉。这次有反应了——那三道纹路同时亮了一下，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比平时至少强了十倍不止。，连忙松开拳头。热流退去，纹路重新黯淡下来。，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控制着力道，只是微微攥拳。纹路亮起微弱的光，热流缓缓涌出，不强不弱，刚刚好。，又慢慢攥紧，反复试了几次，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这纹路就像一扇门，攥拳的力度是钥匙。力气用大了，门开得大，力量涌得多；力气用小了，门开得小，力量涌得少。，这力量都不是他自己的。？为什么会在他体内？。他从小在矿上长大，没读过书，不认识字，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他只知道矿上挖的黑石是给仙师用的，仙师们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也没听说过谁身上能长出金色纹路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这力量能让他活下去，这就够了。
他背起狗蛋，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头发都竖起来。陆沉心中一喜——有风说明有出口，而且不远了。
果然，又走了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团光亮。那不是阳光，是月光。
陆沉加快脚步，背着狗蛋冲出裂隙。外面是一片荒山野岭，月亮挂在天边，照着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枯树。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点灯火，那是青牛镇的方向。
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从未这么好过。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他回头一看，那处裂隙正在塌陷，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掉，眨眼间就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陆沉愣愣地看着，后脊梁一阵发凉。
要是他晚出来一步——
他不敢往下想。
背着狗蛋，他摸黑朝青牛镇的方向走。他不知道矿上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矿工们是死是活。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去。是因为他手臂上的纹路。
这东西太扎眼了。要是被刘疤子或者那些仙师看见，他肯定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说不定还会被剖开研究。他见过仙师们处置“妖孽”的手段——烧死、砍头、或者活生生炼成丹药。不管哪一种，都比死在矿洞里更惨。
所以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但他得先把狗蛋送回去。这孩子还有娘，他娘还在等他。
青牛镇不大，只有百十来户人家，都是给矿上干活的苦哈哈。陆沉摸到狗蛋家的窝棚，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婶子，是我，矿上的陆沉。狗蛋受伤了，我送他回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脸色蜡黄的妇人站在门口，看见昏迷的儿子，差点栽倒。陆沉连忙扶住她，把狗蛋抱进屋，放在床上。
妇人扑在儿子身上，一边哭一边检查他的伤势。陆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婶子，狗蛋应该是被踹晕的，身上没大伤。我给他擦过脸了，您再照看着点，应该没事。”
妇人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眶通红：“是你救了他？”
陆沉点点头——
妇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陆沉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婶子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恩人！你救了我儿子，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这老婆子没什么能报答的，我给你磕几个头，给你磕几个头……”
陆沉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扶起来。他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有娘吗？有的。但他娘为了三斗糙米把他卖了，然后自己**了。
他不恨她。真的不恨。他知道那是没办法的事。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儿子可以跪下来给人磕头的妇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娘也能这样，那该多好。
“婶子，您别这样。”他轻声说，“狗蛋是个好孩子，**好养着他。以后……以后别让他去矿上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妇人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陆沉转身要走。妇人拉住他：“恩人，你……你不留下吗？你这身上……”
陆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是血，衣衫破烂，狼狈得不成样子。他摇摇头：“我得走。不能连累你们。”
“可是……”
“婶子，听我的。”陆沉打断她，“今晚你们就当没见过我。狗蛋醒了，也让他别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摔了一跤，自己回来的。”
妇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陆沉的眼神，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十七岁的少年不该有的眼神。那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人间冷暖，知道在这世道里，活着就得靠自己，谁也靠不住的眼神。
陆沉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他没回矿上，也没往别处走。他朝山里走，朝没人的地方走。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了不知多久，他找到一处山洞。洞口不大，里面还算干燥。他钻进去，靠在岩壁上，望着洞外的月光发呆。
手臂上的金纹还在，淡淡的，像三条沉睡的蛇。
他看着那些纹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狗蛋家的时候，纹路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攥拳，不主动去激发，纹路就不会发光，也不会暴露。
这样就好。这样他就能混在人群里，不被发现。
但接下来去哪？
矿上肯定回不去了。那些人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正好。他可以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可是他能去哪？他从小在矿上长大，除了挖矿什么都不会。外面的人怎么活，外面的世道什么样，他一概不知。
越想越烦躁。他索性不想了，闭上眼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咕咕叫，胃又开始抽筋。他爬起来，走出山洞，想找点吃的。山里野果不少，他采了一些，狼吞虎咽塞进嘴里。酸的涩的都顾不上，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饱了，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他站起身，循声望去。声音是从青牛镇方向传来的，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跑动。
出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朝那边走去。他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悄悄往镇子里看。
这一看，他浑身冰凉。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排人。都是矿上的矿工，个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刘疤子站在旁边，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王虎也在，缩着脖子，抖得像筛糠。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人。三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中间那个男的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群蝼蚁——是仙门弟子。
陆沉见过他们来矿上收黑石，每次都趾高气扬，把矿工当牲口使。但以前来收石的，最多也就一两个人，从没见过三个一起。
“刘疤子。”中间那个男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说昨晚矿上****人？”
刘疤子脸上的疤都在抖：“回……回仙师大人，塌方埋了十几个，还有几个跑出来的……跑出来的都在这儿了……”
“十几个？”男弟子眉头微皱，“那怎么这里只有六个？”
“还……还有几个没找到，可能……可能被埋得更深了……”
男弟子没说话。旁边那个女弟子走上前，扫了一眼跪着的矿工，忽然开口：“不对。还少一个。”
她转过身，看着刘疤子：“名单上总共多少人？”
刘疤子额头冒汗：“四……四十七个。”
“现在活着的，加上死的，多少？”
“三……三十九个……”
“三十九。”女弟子冷笑一声，“四十七减三十九，剩下八个。你说埋了十几个，死的加埋的，至少要十五六个才对。剩下的那几个，去哪了？”
刘疤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王虎扑通一下跪下了：“仙师大人！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女弟子看向他：“说。”
“有……有一个叫陆沉的！塌方的时候他还在里面！后来……后来塌方停了，小的带人进去找过，没找到他的**！他肯定没死！他肯定跑出来了！”
女弟子眉头一挑：“陆沉？”
“是是是！那小子平时蔫了吧唧的，跟狗一样，没想到命这么硬！他肯定没死！肯定躲在哪！”
女弟子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那青年站在最后面，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他从头到尾没吭声，只是垂着眼，像是对眼前这一切毫无兴趣。
但女弟子似乎很在意他的态度。见他没反应，她才重新看向王虎：“那个陆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王虎愣了愣，“没……没什么特别，就是……就是个苦力，瘦得跟麻秆似的，谁都能欺负……”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因为……因为他救走了狗蛋！”王虎忽然想起什么，“对对对！狗蛋！塌方的时候那小子把狗蛋扛走了！狗蛋也没死！他娘还在镇上！”
女弟子眼中闪过一道**：“狗蛋在哪？”
半刻钟后，陆沉看见那些人冲进了狗蛋家的窝棚。
他躲在灌木丛里，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冲出去——冲出去就是送死，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前爬了几步，想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窝棚里传来妇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哭喊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女弟子从窝棚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狗蛋。狗蛋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说。”女弟子把他往地上一扔，“那个陆沉去哪了？”
狗蛋摇头。
“不说？”女弟子笑了笑，手一挥，窝棚的门帘飞起来，露出里面的情形。
妇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狗蛋瞪大了眼，浑身剧烈颤抖。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再问你一遍。那个陆沉，去哪了？”
狗蛋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他拼命摇头，拼命摇头，就是不开口。
女弟子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白光。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月白衣青年忽然开口了：“够了。”
女弟子一愣，手上的白光消散：“师兄？”
“一个孩子，至于吗？”青年走过来，低头看着狗蛋。他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狗蛋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青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不说，是怕连累他？”他轻声问，“还是觉得他是个好人，值得你保护？”
狗蛋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青年直起身，对女弟子说：“放了他。”
“师兄！”
“放了他。”青年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女弟子不敢再说什么，松开了手。
狗蛋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窝棚。片刻后，窝棚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青年转身朝外走。女弟子和另一个男弟子连忙跟上。
“师兄，那个陆沉——”
“跑了就跑了。一个矿奴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青年的声音远远传来，“黑石的事查清楚就行。至于少了几个人……再去买几个补上就是。”
三人越走越远，很快消失在镇外。
陆沉趴在灌木丛里，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打鼓一样响。他只记得自己的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却不觉得疼。
等那些人走远了，他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镇上跑。
窝棚里，妇人躺在地上，胸口还有起伏——没死，只是被打晕了。狗蛋跪在旁边，抱着她的手，眼泪滴在她脸上。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狗蛋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愣。
“别说话。”陆沉走过去，把妇人抱起来放在床上。他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皮外伤。他撕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条，给妇人包扎伤口。
狗蛋跪在旁边，忽然开口：“哥哥。”
陆沉的手顿了顿。
“你……你快跑。”狗蛋说，“他们还会回来的。他们问了好多问题，问你在哪，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
陆沉没说话。他包好伤口，站起身，看着狗蛋。
孩子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六岁那年，他娘把他交给刘疤子时，他眼睛里有的东西。
那是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喊却不敢喊，想恨却不知道该恨谁的东西。
陆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狗蛋的头。
“照顾好**。”他说，“我会回来的。”
狗蛋抓住他的手：“哥哥，你别走……”
“我得走。”陆沉轻轻抽出手，“我留在这儿，你们更危险。”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这母子一眼，转身走出窝棚。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他往山里走，越走越快，越走越远。青牛镇的灯火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背起狗蛋，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头发都竖起来。陆沉心中一喜——有风说明有出口，而且不远了。
果然，又走了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团光亮。那不是阳光，是月光。
陆沉加快脚步，背着狗蛋冲出裂隙。外面是一片荒山野岭，月亮挂在天边，照着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枯树。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点灯火，那是青牛镇的方向。
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从未这么好过。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他回头一看，那处裂隙正在塌陷，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掉，眨眼间就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陆沉愣愣地看着，后脊梁一阵发凉。
要是他晚出来一步——
他不敢往下想。
背着狗蛋，他摸黑朝青牛镇的方向走。他不知道矿上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矿工们是死是活。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去。是因为他手臂上的纹路。
这东西太扎眼了。要是被刘疤子或者那些仙师看见，他肯定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说不定还会被剖开研究。他见过仙师们处置“妖孽”的手段——烧死、砍头、或者活生生炼成丹药。不管哪一种，都比死在矿洞里更惨。
所以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但他得先把狗蛋送回去。这孩子还有娘，他娘还在等他。
青牛镇不大，只有百十来户人家，都是给矿上干活的苦哈哈。陆沉摸到狗蛋家的窝棚，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婶子，是我，矿上的陆沉。狗蛋受伤了，我送他回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脸色蜡黄的妇人站在门口，看见昏迷的儿子，差点栽倒。陆沉连忙扶住她，把狗蛋抱进屋，放在床上。
妇人扑在儿子身上，一边哭一边检查他的伤势。陆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婶子，狗蛋应该是被踹晕的，身上没大伤。我给他擦过脸了，您再照看着点，应该没事。”
妇人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眶通红：“是你救了他？”
陆沉点点头——
妇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陆沉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婶子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恩人！你救了我儿子，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这老婆子没什么能报答的，我给你磕几个头，给你磕几个头……”
陆沉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扶起来。他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有娘吗？有的。但他娘为了三斗糙米把他卖了，然后自己**了。
他不恨她。真的不恨。他知道那是没办法的事。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儿子可以跪下来给人磕头的妇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娘也能这样，那该多好。
“婶子，您别这样。”他轻声说，“狗蛋是个好孩子，**好养着他。以后……以后别让他去矿上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妇人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陆沉转身要走。妇人拉住他：“恩人，你……你不留下吗？你这身上……”
陆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是血，衣衫破烂，狼狈得不成样子。他摇摇头：“我得走。不能连累你们。”
“可是……”
“婶子，听我的。”陆沉打断她，“今晚你们就当没见过我。狗蛋醒了，也让他别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摔了一跤，自己回来的。”
妇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陆沉的眼神，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十七岁的少年不该有的眼神。那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人间冷暖，知道在这世道里，活着就得靠自己，谁也靠不住的眼神。
陆沉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他没回矿上，也没往别处走。他朝山里走，朝没人的地方走。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了不知多久，他找到一处山洞。洞口不大，里面还算干燥。他钻进去，靠在岩壁上，望着洞外的月光发呆。
手臂上的金纹还在，淡淡的，像三条沉睡的蛇。
他看着那些纹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狗蛋家的时候，纹路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攥拳，不主动去激发，纹路就不会发光，也不会暴露。
这样就好。这样他就能混在人群里，不被发现。
但接下来去哪？
矿上肯定回不去了。那些人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正好。他可以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可是他能去哪？他从小在矿上长大，除了挖矿什么都不会。外面的人怎么活，外面的世道什么样，他一概不知。
越想越烦躁。他索性不想了，闭上眼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咕咕叫，胃又开始抽筋。他爬起来，走出山洞，想找点吃的。山里野果不少，他采了一些，狼吞虎咽塞进嘴里。酸的涩的都顾不上，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饱了，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他站起身，循声望去。声音是从青牛镇方向传来的，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跑动。
出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朝那边走去。他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悄悄往镇子里看。
这一看，他浑身冰凉。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排人。都是矿上的矿工，个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刘疤子站在旁边，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王虎也在，缩着脖子，抖得像筛糠。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人。三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中间那个男的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群蝼蚁——是仙门弟子。
陆沉见过他们来矿上收黑石，每次都趾高气扬，把矿工当牲口使。但以前来收石的，最多也就一两个人，从没见过三个一起。
“刘疤子。”中间那个男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说昨晚矿上****人？”
刘疤子脸上的疤都在抖：“回……回仙师大人，塌方埋了十几个，还有几个跑出来的……跑出来的都在这儿了……”
“十几个？”男弟子眉头微皱，“那怎么这里只有六个？”
“还……还有几个没找到，可能……可能被埋得更深了……”
男弟子没说话。旁边那个女弟子走上前，扫了一眼跪着的矿工，忽然开口：“不对。还少一个。”
她转过身，看着刘疤子：“名单上总共多少人？”
刘疤子额头冒汗：“四……四十七个。”
“现在活着的，加上死的，多少？”
“三……三十九个……”
“三十九。”女弟子冷笑一声，“四十七减三十九，剩下八个。你说埋了十几个，死的加埋的，至少要十五六个才对。剩下的那几个，去哪了？”
刘疤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王虎扑通一下跪下了：“仙师大人！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女弟子看向他：“说。”
“有……有一个叫陆沉的！塌方的时候他还在里面！后来……后来塌方停了，小的带人进去找过，没找到他的**！他肯定没死！他肯定跑出来了！”
女弟子眉头一挑：“陆沉？”
“是是是！那小子平时蔫了吧唧的，跟狗一样，没想到命这么硬！他肯定没死！肯定躲在哪！”
女弟子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那青年站在最后面，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他从头到尾没吭声，只是垂着眼，像是对眼前这一切毫无兴趣。
但女弟子似乎很在意他的态度。见他没反应，她才重新看向王虎：“那个陆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王虎愣了愣，“没……没什么特别，就是……就是个苦力，瘦得跟麻秆似的，谁都能欺负……”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因为……因为他救走了狗蛋！”王虎忽然想起什么，“对对对！狗蛋！塌方的时候那小子把狗蛋扛走了！狗蛋也没死！他娘还在镇上！”
女弟子眼中闪过一道**：“狗蛋在哪？”
半刻钟后，陆沉看见那些人冲进了狗蛋家的窝棚。
他躲在灌木丛里，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冲出去——冲出去就是送死，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前爬了几步，想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窝棚里传来妇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哭喊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女弟子从窝棚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狗蛋。狗蛋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说。”女弟子把他往地上一扔，“那个陆沉去哪了？”
狗蛋摇头。
“不说？”女弟子笑了笑，手一挥，窝棚的门帘飞起来，露出里面的情形。
妇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狗蛋瞪大了眼，浑身剧烈颤抖。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再问你一遍。那个陆沉，去哪了？”
狗蛋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他拼命摇头，拼命摇头，就是不开口。
女弟子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白光。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月白衣青年忽然开口了：“够了。”
女弟子一愣，手上的白光消散：“师兄？”
“一个孩子，至于吗？”青年走过来，低头看着狗蛋。他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狗蛋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青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不说，是怕连累他？”他轻声问，“还是觉得他是个好人，值得你保护？”
狗蛋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青年直起身，对女弟子说：“放了他。”
“师兄！”
“放了他。”青年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女弟子不敢再说什么，松开了手。
狗蛋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窝棚。片刻后，窝棚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青年转身朝外走。女弟子和另一个男弟子连忙跟上。
“师兄，那个陆沉——”
“跑了就跑了。一个矿奴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青年的声音远远传来，“黑石的事查清楚就行。至于少了几个人……再去买几个补上就是。”
三人越走越远，很快消失在镇外。
陆沉趴在灌木丛里，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打鼓一样响。他只记得自己的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却不觉得疼。
等那些人走远了，他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镇上跑。
窝棚里，妇人躺在地上，胸口还有起伏——没死，只是被打晕了。狗蛋跪在旁边，抱着她的手，眼泪滴在她脸上。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狗蛋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愣。
“别说话。”陆沉走过去，把妇人抱起来放在床上。他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皮外伤。他撕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条，给妇人包扎伤口。
狗蛋跪在旁边，忽然开口：“哥哥。”
陆沉的手顿了顿。
“你……你快跑。”狗蛋说，“他们还会回来的。他们问了好多问题，问你在哪，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
陆沉没说话。他包好伤口，站起身，看着狗蛋。
孩子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六岁那年，他娘把他交给刘疤子时，他眼睛里有的东西。
那是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喊却不敢喊，想恨却不知道该恨谁的东西。
陆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狗蛋的头。
“照顾好**。”他说，“我会回来的。”
狗蛋抓住他的手：“哥哥，你别走……”
“我得走。”陆沉轻轻抽出手，“我留在这儿，你们更危险。”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这母子一眼，转身走出窝棚。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他往山里走，越走越快，越走越远。青牛镇的灯火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