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怪生灵志

蝴蝶公寓（1）------------------------------------------，是个周三。，空气里一股潮湿的腐烂味，像什么东西被泡了很久，终于等到天晴才被人发现。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抬头数楼层。七层，外墙上爬满了半死不活的常春藤，叶子卷边发黄，密密麻麻贴在墙面上，远看像无数只合拢的翅膀。“704，上一个房客刚走，东西都给你换新了。”，瘸腿。右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在地砖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擦痕，像指甲划过玻璃。他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牙缝里塞着黑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茶叶还是什么。“怎么这么便宜？”苏锦接过钥匙。在这个地段，云栖公寓的租金低得不正常。两室一厅，月租不到市场价一半。“老房子嘛。”老陈的右眼跳了一下，是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飞快地爬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住久了你就知道了。”，她从来不多问，这是她的人际交往生存法则。，她拎着行李箱爬楼梯。四楼的声控灯不亮，她跺了三下脚，灯管只是呲呲闪了两下，像一只将死的萤火虫。黑暗中她听见有东西在头顶的墙面上爬。不是老鼠，老鼠不会这样一下一下地摩擦——那个声音是干燥的，像枯叶被风推着走。，往上照。，。，还有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健身教练阿杰在打沙袋。她经过的时候，撞击声突然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门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吸，像有人在贴着门缝听。，六楼有音乐，高中生的耳机漏音，重金属从门缝里漏出来，震得门牌上的“602”微微颤动。，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钥匙**锁孔的时候，她注意到门牌号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不是划痕，是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她蹲下来，凑近了看。
刻的是一只蝴蝶。
翅膀展开的弧度和云栖公寓的外墙轮廓一模一样。
第一个晚上，她收拾到凌晨。
704是个标准的两居室，家具齐全，带着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灰尘味。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丛盛开的引蝶兰，花朵中间停着一只蓝闪蝶。厨房水龙头拧开后要先出半分钟锈水，然后才慢慢变清。卧室衣柜里挂着三个空衣架，像上一个人走得很急。阳台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背面，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像一张被人挠花的脸。
唯一奇怪的是衣柜顶层的那个木盒子。
她踮脚拿下来的，盒子很轻，没有锁，合页生了一层绿色的铜锈。她犹豫了一下，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蝴蝶**。
蓝闪蝶，翅膀张开大约八厘米，表面泛着磷光。保存得极好，触角完整，六只足都还在，腹部的绒毛清晰可见。但**盒的玻璃上有指甲的划痕——有人曾经拼命想打开这个盒子，从里面把它打碎。
她把盒子搁在窗台上，继续收拾。
凌晨两点，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关了灯。
天花板上传来刮擦声。是老陈说的那种声音——像有人用指甲在墙纸上划。一下，停两秒，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三年来从不失眠，从不做梦。这是她训练自己的结果：不去回想，就不需要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