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开局南下上海滩
“让后勤给北境军送一批粮食过去。就说是西北军的一点心意,劳军。”
鹿中林快步走了出去。
广洲。
粤系军阀陈炯名的公馆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陈炯名把电报摔在地上。
“废物!曹坤是个废物!八万人守不了三天,我养八万头猪都比他扛得久!”
骂完了,他又把电报从地上捡起来看了一遍。
“二十万德械师……”
他念叨着,“他张学城在关外猫了几年,练出二十万德械师?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关外那点工业底子,就算把所有兵工厂开足马力,也造不出那么多德式装备。”
他的幕僚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会不会是从德国人那里直接买的?”
“用什么买?关外的大豆?”
陈炯名冷笑了一声,“德国人自己都穷得当裤子了,凡尔赛条约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哪有多余的**卖给他?”
幕僚不说话了。
陈炯名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一**坐进藤椅里,闭着眼睛想了半天。
“给平城发一封贺电。”
幕僚一愣:“贺电?您不是刚骂完——”
“骂归骂,贺电归贺电。”
陈炯名睁开眼,“人家二十万大军就在中原蹲着,离我广洲不过千把公里。这个时候不表态,难道等他调转炮口朝南打?”
**就是这样。
一边骂娘,一边发贺电。
这两件事不矛盾。
晋西。
阎锡杉的反应最安静,也最务实。
他既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铺开一张宣纸,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信。
信很长,写了整整三页,用的是蝇头小楷,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信的大意是恭贺少帅旗开得胜,晋西愿与北境军睦邻友好,共襄大业。
写完之后,他把信装进信封,又拿出一张单子,上面列着:面粉三千袋、猪肉五百头、棉衣一万套、银元两万块。
他把单子也塞进信封里。
阎锡杉对旁边的副官说:“这封信,用专人送去平城。路上快一点,别让冯玉详的贺电抢在前头。”
副官领命走了。
阎锡杉坐在书桌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香气不错,但他喝出了一股苦味。
三天。
他在晋西经营了十几年,把太行山变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自以为固若金汤。
可如今看了北境军的打法,他心里清楚——那七十二门重炮要是对准了娘子关,他的太行山防线也撑不了多久。
阎锡杉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以后的日子,怕是得看张学城的脸色了。……
九月底的关外,天已经凉了。
张学城的专列在傍晚时分驶过了山隘关,一路往北,朝老家开。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得熟悉起来,连带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和高粱地,都透着一股子亲切劲儿。
打了半个月的仗,该回家了。
张启山坐在车厢另一头整理战报,一沓一沓的电文码得整整齐齐。
这一仗下来,北境军缴获的物资够列一本账册——山炮、野炮、**、**,再加上直系溃兵丢下的辎重车辆,粗略估算,光是武器装备的价值就超过两百万大洋。
张学城没看战报。
他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叮!宿主完成“克复平城”成就,奖励:**库储备点5000点,**工业图纸礼包×1(含:迫击炮改良方案、**生产线规划图)
五千点储备点。
加上之前剩余的,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六千二百点。
张学城在心里扫了一眼兑换列表,没急着动。
打仗这种事,打完了才是真正费钱的时候——伤兵要治,**要补,部队要整编,哪一样都是吃钱的窟窿。
储备点得省着用。
专列在北镇停了一次,加水加煤。
张学城下车透了口气,站在站台上抽了根烟。
北镇站不大,就一个站台,一间候车室,墙皮剥了一半。
但站台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群人——穿灰布棉袄的、戴瓜皮帽的、扎围裙的——老百姓们不知道从哪听到少帅的专列要过站的消息,天没亮就跑来等着了。
“少帅!少帅打了大胜仗!”
“少帅威武!”
张学城冲他们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胆大的老汉往站台上扔了两篮子鸡蛋和一捆大葱。
张启山让人把鸡蛋和大葱收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大葱……”
“大葱怎么了?”
张学城把烟头踩灭,“关外老百姓拿大葱待客,这是最实在的礼。比冯玉详那几车粮食实在多了。”
专列重新启动,继续北上。
第二天上午,列车驶入沈阳近郊。
张学城站在车窗前,看着铁轨两旁逐渐密集起来的房屋和工厂烟囱,准备叫张启山通知大帅府那边安排接站。
然后他看到了站台上方挂着的牌子。
“沈阳站”。
三个大字,白底黑漆,新刷的,油漆味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张学城眉头皱了一下。
他出发的时候,这块牌子上写的还是“奉天站”。
“张启山。”
“在。”
“奉天站什么时候改名叫沈阳站了?”
张启山探头看了一眼站牌,也愣住了。
他在前线待了大半个月,净顾着打仗,后方的事一概没留意。
“这……属下不知。我问问留守处。”
张启山发了封电报出去,回电很快。
他拿着回电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少帅,留守处回电说,是大帅十天前下的令。说奉天这名字不好,是前清留下的旧称,不吉利。改叫沈阳,取沈水之阳的意思。”
张学城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好端端的奉天,改什么沈阳?
他老子张作麟这个人,军政大事上虽然粗中有细,但隔三差五也会冒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主意。
上回是要在大帅府后院修一座戏台子,说是给五姨太唱戏用的,结果修了一半发现地基打歪了,戏台子塌了半边,差点砸了花圃里的金鱼缸。
这回改名字,又是唱的哪一出?
张学城没再多问,把电报折起来揣进兜里。
专列进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列好了欢迎的队伍。
一个排的卫兵持枪站岗,几个大帅府的副官和文秘在一旁候着。
排场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
张学城下了车,正要上汽车,一个副官小跑过来敬礼:“少帅,大帅说了,让您回来先去趟大帅府,有事商量。”
“什么事?”
“大帅没说。就说让您赶紧去。”
张学城看了张启山一眼。
张启山微微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行,走吧。”
大帅府。
张学城到的时候,门口的气氛不太对。
大帅府的正门平时是两个卫兵站岗,今天站了四个。
而且这四个兵的表情不太自然,有一种刚挨过骂、哭也不敢哭的委屈劲儿。
张学城心里有了数——他老子又发脾气了。
进了二门,果然。
远远就听见正厅里传来张作麟的破锣嗓子。
不是说话,是骂人。
而且骂得很难听,夹杂着几句关外土话,翻译过来就不太适合出现在任何正式场合。
张学城没急着进去,站在游廊底下听了一会儿。
正厅里除了他老子的骂声,还有另一个声音,说的是带口音的国语,每句话末尾都翘得老高。
东瀛人。
张学城的眉头动了动。
他朝张启山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在外面等着”,然后一个人往正厅走。
走到门口,听清了里面的对话。
“张大帅,这笔借款是贵方在大正十二年签订的协定,****,盖章画押,总不能赖账吧?”
说话的是一个穿西装的东瀛人,四十来岁,留着一撮仁丹胡,脸刮得干干净净,皮鞋擦得锃亮。
他身后站着两个东瀛军官,挎着军刀,脸上的表情生硬。
张作麟坐在主位上。
说“坐”不太准确——他是半躺在太师椅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二郎腿抖得像筛糠。
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你说什么?借款?什么借款?”
张作麟歪着脑袋,满脸的一无所知。
东瀛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
“张大帅,这是当年奉天省与满铁株式会社签订的借款协议,总计三亿五千万日元。按照协议条款,贵方应在今年九月前偿还首期本息——”
“等等。”
张作麟把旱烟袋从嘴里***,打断了东瀛人。
“你说这钱是谁借的?”
“奉天省。”
“奉天?”
张作麟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你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沈阳!沈阳!奉天省去年就撤了,现在叫辽宁省。你拿奉天的欠条来找沈阳要钱,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东瀛人一噎。
他低头看了看文件上的抬头:“奉天省”四个字****印在那,确实是奉天。
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新挂的牌匾:“辽宁省驻沈阳办事处”。
这块牌匾也是新的,木头茬子还没打磨干净。
东瀛人捏着文件,面皮抽搐了两下。
他到底是受过训练的外交人员,硬是把火气压下去了。
“张大帅,名称变更不影响债务关系。贵方作为实际管辖者,无论叫奉天还是沈阳——”
“你跟我扯什么管辖不管辖的?”
张作麟又把旱烟袋叼回嘴里,往椅背上一靠,翘着腿晃悠,“****写的是奉天,你就去找奉天。沈阳是沈阳,奉天是奉天,两码事。你们东瀛人不是最讲规矩吗?规矩就是规矩,一个字都差不得。”
东瀛人面皮彻底绷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半寸:“张大帅!有句古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张作麟盯着东瀛人看了两秒,旱烟袋往桌上一磕,烟灰撒了一桌子。
“你跟我说君子?”
他站起来了,个子不高,但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一上来,整个正厅的温度都变了。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是君子吗?老子是马匪!你想要钱,去找君子要去——满大街都是读书人,你挑一个去讨!跟老子一个马匪讲君子,你脑瓜子是不是被门板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