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超度非人类升职天师
凶校的第一餐------------------------------------------，整。，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产权证明。，带着湿漉漉的霉味，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腥甜。月光惨白，照在校门口歪斜的牌匾上，“黑水镇中学”五个字剥落了大半，剩下“黑水”二字格外清晰，像两道淌血的伤口。“啧。”——没错，是这儿。——也没错。——很错。，从丹田处蔓延开，顺着经脉烧到四肢百骸。不是疼痛，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烧得她口腔发干，胃部痉挛。“……冷静点。”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自己肚子里那位说，“还没开饭。”，反而更剧烈了。——吸进去的是一口阴冷的、掺杂着灰尘和腐质的空气——然后抬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吱呀——”，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主教学楼是栋四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操场荒草丛生，半人高，在夜风里摇摆出诡异的弧度。篮球架的篮板只剩下锈蚀的铁框，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教学楼前那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枝桠虬结，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操场。树叶是深黑色的，即使在月光下也看不出半点绿意。树下，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东西——走近了看，是散落一地的粉笔头，还有几个破旧的作业本。
元清走到槐树下，弯腰捡起一本。
作业本封面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初三（二）班，林小雨。
内页是数学题，字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但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红笔反复涂写着几个字：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乎是一团乱麻的红。
元清合上本子，随手扔回地上。
她转身，看向主教学楼。
一楼的门厅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体内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低声嘟囔，“这就进去。”
迈步，踏上台阶。
脚下的水泥台阶布满苔藓，湿滑。她走得很稳，一步，两步，三步……踏入门厅的阴影。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与外界微弱的月光相比，这里几乎是绝对的漆黑。只有远处某间教室的窗户，透进一丝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元清站定，等眼睛适应黑暗。
她能闻到更浓郁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铁锈味？不，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还有灰尘，陈年的灰尘，以及……
活物的气息。
很多。
四面八方。
“啪嗒。”
一滴水，从天花板上滴落，砸在她脚边。
元清低头。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看见地砖上，那滴水晕开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
天花板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铁锈味，就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滴答。”
又一滴。
这次，滴在了她的肩膀上。
校服布料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元清没动。
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指尖摸了摸肩头，凑到鼻尖。
浓烈的血腥气。
“呵。”
她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死寂的门厅里格外清晰，甚至带起了一点点回音。
然后，她对着黑暗，轻声说：
“我新来的，不太懂规矩。”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
“在我地盘上，乱滴血，要罚款。”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那滴水的声音都停了。
几秒钟后——
“嘻嘻……”
一声轻笑，从她左后方传来，是个女声，很年轻，带着稚气，但笑声里的恶意浓得几乎能拧出水。
“罚款？”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右前方，是个男声，沙哑，像是声带被撕开过。
“用你的命来付吗？”
“砰！”
一楼某间教室的门猛地被撞开，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紧接着，二楼，三楼，四楼……
一扇接一扇的教室门被撞开，砰砰砰的巨响连成一片，在这栋空荡的教学楼里疯狂震荡。
无数脚步声响起。
从楼梯上，从走廊里，从四面八方。
沉重，拖沓，湿漉漉的。
像是有很多人，不，很多“东西”，正在朝她围拢。
元清站在原地，没动。
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团火烧到了极致，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五脏六腑。但奇异的，她的意识却无比清晰，甚至能“听”见那些脚步声里的差异——
一楼东侧教室出来的，脚步虚浮，带着水声，是淹死的。
二楼楼梯上下来的，脚步声沉重拖沓，关节僵硬，是摔死的。
三楼走廊尽头那个，没有脚步声，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是吊死的。
还有……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正前方的主楼梯。
那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下。
是个女生。
穿着和元清身上同款、但破旧肮脏的蓝白校服，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半边脸颊惨白浮肿，嘴唇却是乌紫色的。
她赤着脚，脚踝上缠着湿漉漉的水草。
每一步落下，脚下就晕开一小滩水渍。
“新同学？”
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这里是我们的学校。”
“你……不该来。”
她抬起头。
长发滑开，露出整张脸。
那脸上，除了浮肿惨白，最醒目的是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盯”着元清。
与此同时，元清身后、左右，更多的身影浮现。
有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有的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桌腿，有的浑身焦黑散发焦臭……但无一例外，都穿着蓝白校服，都“看”着她。
十几，二十，三十……
越来越多。
整个门厅几乎被这些“学生”挤满。
他们沉默地围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把元清困在中央。
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血腥味、水腥味、焦臭味、腐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元清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那个水鬼女生身上。
“你是**？”她问。
水鬼女生愣了下，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对方会问这个。
“……曾经是。”她的声音依旧咕噜作响。
“很好。”元清点头，从随身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破旧帆布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产权证明。
她将纸举到对方面前——虽然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见——用平静到近乎死板的声音说：
“根据玄谷道长——也就是我师父——与本地****签订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并经由江城不动产登记中心确认，自今日零时起，黑水镇中学所属全部土地、建筑及附属设施产权，归本人元清所有。”
“这是产权证明复印件，原件我已拍照存档。”
“简单说——”
她收回纸，重新叠好，塞回帆布袋。
“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们，”她环视周围那些沉默的“学生”，“都是我的租客。”
“或者准确说，是前租客。因为原产权人玄谷道长并未与你们签订任何租赁合同，也未收取租金，从法律上讲，你们属于非法占用。”
“现在，我作为新产权人，给你们两个选择。”
水鬼女生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但那张浮肿的脸做不出表情。
“选……择？”
“一，补签租赁合同，按时缴纳租金——租金标准按江城公租房均价七折，考虑到你们没有收入来源，可以用其他方式抵偿，具体细则后续商议。”
“二，限期搬离。考虑到你们情况特殊，给三天时间。”
说完，元清安静等待。
整个门厅，死一般寂静。
那些“学生”们僵硬地站着，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空洞的、属于亡者的死寂。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
水鬼女生突然笑起来。
一开始是压抑的、带着水泡破裂声的轻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租金？合同？搬离？”
她笑得前仰后合，湿漉漉的长发甩动，水珠四溅。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
她猛地止住笑，那张浮肿的脸瞬间逼近元清，几乎贴到她鼻尖。
腐烂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我们……是死人。”
“死了很多年……很多年……”
“这所学校……是我们的坟墓……我们的牢笼……”
“你让我们……搬去哪？”
她的声音陡然尖厉：
“既然你来了……”
“就留下来……陪我们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张开嘴——
那不是人类的嘴。
嘴角撕裂到耳根，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浓郁的淤泥和腐烂水草的恶臭。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那张嘴里喷出，裹挟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水汽，直扑元清面门！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学生”同时动了！
他们发出非人的尖啸、低吼、呜咽，从四面八方扑来！扭曲的手爪、断裂的骨茬、焦黑的肢体……全部抓向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元清站在原地，没躲。
她甚至没看扑到面前的水鬼女生，也没看周围涌来的死灵。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滚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醒了。
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叹息，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声音。
是一种“存在”的舒展。
然后——
“轰！”
无形的气浪以元清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风，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蛮横、暴戾、古老，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意志，席卷整个门厅！
扑到最近的水鬼女生首当其冲。
她那张开的、漆黑的嘴，猛地僵住。
然后，她“看”见了——
元清身后，空气扭曲，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庞大、狰狞、似羊非羊、似虎非虎，头生扭曲的角，身披鳞甲，一双赤红的巨眼在虚影中缓缓睁开。
只是一道虚影。
甚至看不清具体的轮廓。
但那双眼睁开的一瞬，水鬼女生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死灵之力，全部冻结了。
不，不是冻结。
是“消失”。
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蒸发殆尽。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那张浮肿的脸扭曲出极致恐惧的表情，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崩溃、溶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灰黑色的“气”，被那股无形的吸力拉扯，涌向元清——
准确说，涌向元清的小腹。
不只是她。
周围所有扑上来的死灵，全部僵在原地，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崩溃、溶解、化作“气”，被贪婪地吞噬、吸收。
整个门厅，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旋涡中心。
元清站在旋涡中央，闭着眼。
她能“感觉”到。
那些死灵被撕碎、被消化、被转化为某种最本源的能量，涌入她体内那团“火”。
饥饿感在缓解。
不，不只是缓解。
是一种……满足。
久旱逢甘霖般的满足。
原来，这就是“食物”。
她缓缓睁开眼。
门厅里，空了大半。
只剩下寥寥几个死灵，退到了最远的墙角，蜷缩着，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而那个水鬼女生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滩水渍，还在缓慢蒸发。
元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似乎更白了点，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微光。
而体内，那团“火”安静了些，但并未熄灭，只是从暴烈的饥饿，变成了慵懒的餍足，在她丹田处缓缓盘旋。
她走到那滩水渍前，蹲下，用手指蘸了点，凑到鼻尖。
现在，只剩下普通的水腥味了。
“消化得挺干净。”她评价。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墙角那几个幸存者。
“现在，”她说，“能聊聊租金的事了吗？”
墙角，一个脖子扭曲的男生死灵，抖得几乎要散架。
他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气音：
“……您……您说……多少……我们都给……”
元清满意点头。
“很好。”
她从帆布袋里又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超市赠品，印着“江城百货”的那种。
翻到空白页，开始记录。
“首先，登记一下现有住户信息。”
“姓名，死因，死亡时间，生前班级。”
她抬头，看向那个脖子扭曲的男生。
“从你开始。”
男生：“……”
他扭曲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不知道是点头还是吓的。
“王……王浩……摔死的……1998年……初三、三班……”
元清认真记录。
“下一个。”
就这样，在死寂的、还残留着浓郁阴气和“食物”残渣的门厅里，新任“校长”开始了她的第一次人口普查。
哦不，鬼口普查。
记录到第七个的时候，主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很稳。
一步一步，从容不迫。
和刚才那些死灵的拖沓、虚浮完全不同。
元清停下笔，抬起头。
楼梯拐角，一道身影缓缓走下来。
是个男人。
很高，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颊瘦削，颧骨很高，嘴唇很薄。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斯文，甚至有些书卷气。
但元清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书，像是教案。
左手……
拎着一颗人头。
一个女生的头，长发披散，眼睛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脖颈断口处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楼梯上。
“啪嗒。”
“啪嗒。”
男人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下，目光落在元清身上。
平静，审视，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新来的老师？”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旧式知识分子的腔调。
元清合上小本子，塞回帆布袋。
“不。”她说，“我是新校长。”
男人挑了挑眉。
“校长？”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拎着的人头，又抬头看元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真不巧。”
“我最讨厌的……”
“就是校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一甩——
那颗人头呼啸着，朝元清面门砸来！
瞳孔在眼眶中急速旋转，眼白部分迅速被浓稠的漆黑吞噬，眼仁泛起冰冷的银白——那是兽类捕猎时的竖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飞旋的人头在空中拖出暗红色的血线，每一滴飞溅的血珠都清晰可见。男人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扩大，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越了人类骨骼的极限。墙角残存的死灵在无声尖啸，形体在恐惧中波动溃散。
而元清。
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拇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捏。
“啪。”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到诡异的脆响。
飞至面门前三寸的人头，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凝固”在了半空。
像被无形的手钳住，悬停在那里，旋转的力道被完全化解，飞溅的血珠诡异地静止，然后簌簌坠落。
元清的指尖，并没有触碰到那颗人头。
但人头周围的“空间”，或者说那颗人头本身存在的“状态”，被“捏”住了。
就像捏住了一只嗡嗡乱飞的**。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但元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捏着“空气”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嗤——”
那颗凝固的人头，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张脸，然后深入颅骨内部。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某种东西被“碾碎”的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是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崩解”。
下一秒。
人头化作一蓬灰黑色的细沙，簌簌飘散，落在地上，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元清收回手，甩了甩指尖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看向那个男人，歪了歪头：
“还有吗？”
男人站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只是手里已经空了。
他盯着元清，盯着她那双诡异的、银白的竖瞳，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笑。
是一种……兴奋的、发现新玩具般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扭曲的狂热，“真有意思。”
他将右手的厚书换到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也变了。
不再是人类的瞳孔。
而是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一丝眼白的漆黑。
“看来，”他说，“今晚的‘迎新仪式’，要升级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教学楼里回荡。
然后——
“轰隆隆……”
整栋教学楼，开始震动。
不是**。
是某种更阴森、更诡异的东西，正在从这座建筑的“深处”苏醒。
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锈。天花板剥落****的墙皮，露出后面焦黑扭曲的结构。地面龟裂，裂缝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在空中无力抓挠。
远处的走廊深处，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臭味、血腥味，以及……某种陈年积郁的、令人作呕的绝望。
男人站在楼梯口，张开双臂，像是拥抱这座苏醒的噩梦。
“欢迎来到黑水镇中学，新校长。”
他的声音在震荡的教学楼里回荡，带着回音，层层叠叠：
“这里……”
“是地狱。”
元清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些从裂缝里伸出的手，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铁链声，闻着空气中浓到化不开的绝望气息。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那里，那团刚刚餍足的“火”，又烧起来了。
而且，烧得更旺。
一种更强烈、更纯粹的饥饿感，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烧得她喉咙发干，舌尖发甜。
她甚至能“听”见，意识深处，那个古老的存在，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慵懒的叹息。
像是沉睡的巨兽，在闻到更丰盛大餐的香气时，缓缓睁开了眼。
元清抬起头，看向那个张开双臂的男人。
银白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轻声说：
“嗯。”
“闻到了。”
“主菜。”
主教学楼是栋四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操场荒草丛生，半人高，在夜风里摇摆出诡异的弧度。篮球架的篮板只剩下锈蚀的铁框，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教学楼前那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枝桠虬结，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操场。树叶是深黑色的，即使在月光下也看不出半点绿意。树下，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东西——走近了看，是散落一地的粉笔头，还有几个破旧的作业本。
元清走到槐树下，弯腰捡起一本。
作业本封面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初三（二）班，林小雨。
内页是数学题，字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但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红笔反复涂写着几个字：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乎是一团乱麻的红。
元清合上本子，随手扔回地上。
她转身，看向主教学楼。
一楼的门厅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体内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低声嘟囔，“这就进去。”
迈步，踏上台阶。
脚下的水泥台阶布满苔藓，湿滑。她走得很稳，一步，两步，三步……踏入门厅的阴影。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与外界微弱的月光相比，这里几乎是绝对的漆黑。只有远处某间教室的窗户，透进一丝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元清站定，等眼睛适应黑暗。
她能闻到更浓郁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铁锈味？不，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还有灰尘，陈年的灰尘，以及……
活物的气息。
很多。
四面八方。
“啪嗒。”
一滴水，从天花板上滴落，砸在她脚边。
元清低头。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看见地砖上，那滴水晕开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
天花板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铁锈味，就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滴答。”
又一滴。
这次，滴在了她的肩膀上。
校服布料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元清没动。
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指尖摸了摸肩头，凑到鼻尖。
浓烈的血腥气。
“呵。”
她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死寂的门厅里格外清晰，甚至带起了一点点回音。
然后，她对着黑暗，轻声说：
“我新来的，不太懂规矩。”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
“在我地盘上，乱滴血，要罚款。”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那滴水的声音都停了。
几秒钟后——
“嘻嘻……”
一声轻笑，从她左后方传来，是个女声，很年轻，带着稚气，但笑声里的恶意浓得几乎能拧出水。
“罚款？”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右前方，是个男声，沙哑，像是声带被撕开过。
“用你的命来付吗？”
“砰！”
一楼某间教室的门猛地被撞开，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紧接着，二楼，三楼，四楼……
一扇接一扇的教室门被撞开，砰砰砰的巨响连成一片，在这栋空荡的教学楼里疯狂震荡。
无数脚步声响起。
从楼梯上，从走廊里，从四面八方。
沉重，拖沓，湿漉漉的。
像是有很多人，不，很多“东西”，正在朝她围拢。
元清站在原地，没动。
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团火烧到了极致，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五脏六腑。但奇异的，她的意识却无比清晰，甚至能“听”见那些脚步声里的差异——
一楼东侧教室出来的，脚步虚浮，带着水声，是淹死的。
二楼楼梯上下来的，脚步声沉重拖沓，关节僵硬，是摔死的。
三楼走廊尽头那个，没有脚步声，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是吊死的。
还有……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正前方的主楼梯。
那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下。
是个女生。
穿着和元清身上同款、但破旧肮脏的蓝白校服，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半边脸颊惨白浮肿，嘴唇却是乌紫色的。
她赤着脚，脚踝上缠着湿漉漉的水草。
每一步落下，脚下就晕开一小滩水渍。
“新同学？”
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这里是我们的学校。”
“你……不该来。”
她抬起头。
长发滑开，露出整张脸。
那脸上，除了浮肿惨白，最醒目的是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盯”着元清。
与此同时，元清身后、左右，更多的身影浮现。
有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有的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桌腿，有的浑身焦黑散发焦臭……但无一例外，都穿着蓝白校服，都“看”着她。
十几，二十，三十……
越来越多。
整个门厅几乎被这些“学生”挤满。
他们沉默地围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把元清困在中央。
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血腥味、水腥味、焦臭味、腐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元清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那个水鬼女生身上。
“你是**？”她问。
水鬼女生愣了下，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对方会问这个。
“……曾经是。”她的声音依旧咕噜作响。
“很好。”元清点头，从随身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破旧帆布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产权证明。
她将纸举到对方面前——虽然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见——用平静到近乎死板的声音说：
“根据玄谷道长——也就是我师父——与本地****签订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并经由江城不动产登记中心确认，自今日零时起，黑水镇中学所属全部土地、建筑及附属设施产权，归本人元清所有。”
“这是产权证明复印件，原件我已拍照存档。”
“简单说——”
她收回纸，重新叠好，塞回帆布袋。
“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们，”她环视周围那些沉默的“学生”，“都是我的租客。”
“或者准确说，是前租客。因为原产权人玄谷道长并未与你们签订任何租赁合同，也未收取租金，从法律上讲，你们属于非法占用。”
“现在，我作为新产权人，给你们两个选择。”
水鬼女生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但那张浮肿的脸做不出表情。
“选……择？”
“一，补签租赁合同，按时缴纳租金——租金标准按江城公租房均价七折，考虑到你们没有收入来源，可以用其他方式抵偿，具体细则后续商议。”
“二，限期搬离。考虑到你们情况特殊，给三天时间。”
说完，元清安静等待。
整个门厅，死一般寂静。
那些“学生”们僵硬地站着，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空洞的、属于亡者的死寂。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
水鬼女生突然笑起来。
一开始是压抑的、带着水泡破裂声的轻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租金？合同？搬离？”
她笑得前仰后合，湿漉漉的长发甩动，水珠四溅。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
她猛地止住笑，那张浮肿的脸瞬间逼近元清，几乎贴到她鼻尖。
腐烂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我们……是死人。”
“死了很多年……很多年……”
“这所学校……是我们的坟墓……我们的牢笼……”
“你让我们……搬去哪？”
她的声音陡然尖厉：
“既然你来了……”
“就留下来……陪我们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张开嘴——
那不是人类的嘴。
嘴角撕裂到耳根，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浓郁的淤泥和腐烂水草的恶臭。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那张嘴里喷出，裹挟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水汽，直扑元清面门！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学生”同时动了！
他们发出非人的尖啸、低吼、呜咽，从四面八方扑来！扭曲的手爪、断裂的骨茬、焦黑的肢体……全部抓向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元清站在原地，没躲。
她甚至没看扑到面前的水鬼女生，也没看周围涌来的死灵。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滚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醒了。
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叹息，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声音。
是一种“存在”的舒展。
然后——
“轰！”
无形的气浪以元清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风，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蛮横、暴戾、古老，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意志，席卷整个门厅！
扑到最近的水鬼女生首当其冲。
她那张开的、漆黑的嘴，猛地僵住。
然后，她“看”见了——
元清身后，空气扭曲，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庞大、狰狞、似羊非羊、似虎非虎，头生扭曲的角，身披鳞甲，一双赤红的巨眼在虚影中缓缓睁开。
只是一道虚影。
甚至看不清具体的轮廓。
但那双眼睁开的一瞬，水鬼女生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死灵之力，全部冻结了。
不，不是冻结。
是“消失”。
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蒸发殆尽。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那张浮肿的脸扭曲出极致恐惧的表情，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崩溃、溶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灰黑色的“气”，被那股无形的吸力拉扯，涌向元清——
准确说，涌向元清的小腹。
不只是她。
周围所有扑上来的死灵，全部僵在原地，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崩溃、溶解、化作“气”，被贪婪地吞噬、吸收。
整个门厅，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旋涡中心。
元清站在旋涡中央，闭着眼。
她能“感觉”到。
那些死灵被撕碎、被消化、被转化为某种最本源的能量，涌入她体内那团“火”。
饥饿感在缓解。
不，不只是缓解。
是一种……满足。
久旱逢甘霖般的满足。
原来，这就是“食物”。
她缓缓睁开眼。
门厅里，空了大半。
只剩下寥寥几个死灵，退到了最远的墙角，蜷缩着，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而那个水鬼女生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滩水渍，还在缓慢蒸发。
元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似乎更白了点，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微光。
而体内，那团“火”安静了些，但并未熄灭，只是从暴烈的饥饿，变成了慵懒的餍足，在她丹田处缓缓盘旋。
她走到那滩水渍前，蹲下，用手指蘸了点，凑到鼻尖。
现在，只剩下普通的水腥味了。
“消化得挺干净。”她评价。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墙角那几个幸存者。
“现在，”她说，“能聊聊租金的事了吗？”
墙角，一个脖子扭曲的男生死灵，抖得几乎要散架。
他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气音：
“……您……您说……多少……我们都给……”
元清满意点头。
“很好。”
她从帆布袋里又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超市赠品，印着“江城百货”的那种。
翻到空白页，开始记录。
“首先，登记一下现有住户信息。”
“姓名，死因，死亡时间，生前班级。”
她抬头，看向那个脖子扭曲的男生。
“从你开始。”
男生：“……”
他扭曲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不知道是点头还是吓的。
“王……王浩……摔死的……1998年……初三、三班……”
元清认真记录。
“下一个。”
就这样，在死寂的、还残留着浓郁阴气和“食物”残渣的门厅里，新任“校长”开始了她的第一次人口普查。
哦不，鬼口普查。
记录到第七个的时候，主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很稳。
一步一步，从容不迫。
和刚才那些死灵的拖沓、虚浮完全不同。
元清停下笔，抬起头。
楼梯拐角，一道身影缓缓走下来。
是个男人。
很高，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颊瘦削，颧骨很高，嘴唇很薄。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斯文，甚至有些书卷气。
但元清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书，像是教案。
左手……
拎着一颗人头。
一个女生的头，长发披散，眼睛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脖颈断口处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楼梯上。
“啪嗒。”
“啪嗒。”
男人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下，目光落在元清身上。
平静，审视，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新来的老师？”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旧式知识分子的腔调。
元清合上小本子，塞回帆布袋。
“不。”她说，“我是新校长。”
男人挑了挑眉。
“校长？”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拎着的人头，又抬头看元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真不巧。”
“我最讨厌的……”
“就是校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一甩——
那颗人头呼啸着，朝元清面门砸来！
瞳孔在眼眶中急速旋转，眼白部分迅速被浓稠的漆黑吞噬，眼仁泛起冰冷的银白——那是兽类捕猎时的竖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飞旋的人头在空中拖出暗红色的血线，每一滴飞溅的血珠都清晰可见。男人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扩大，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越了人类骨骼的极限。墙角残存的死灵在无声尖啸，形体在恐惧中波动溃散。
而元清。
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拇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捏。
“啪。”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到诡异的脆响。
飞至面门前三寸的人头，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凝固”在了半空。
像被无形的手钳住，悬停在那里，旋转的力道被完全化解，飞溅的血珠诡异地静止，然后簌簌坠落。
元清的指尖，并没有触碰到那颗人头。
但人头周围的“空间”，或者说那颗人头本身存在的“状态”，被“捏”住了。
就像捏住了一只嗡嗡乱飞的**。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但元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捏着“空气”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嗤——”
那颗凝固的人头，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张脸，然后深入颅骨内部。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某种东西被“碾碎”的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是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崩解”。
下一秒。
人头化作一蓬灰黑色的细沙，簌簌飘散，落在地上，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元清收回手，甩了甩指尖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看向那个男人，歪了歪头：
“还有吗？”
男人站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只是手里已经空了。
他盯着元清，盯着她那双诡异的、银白的竖瞳，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笑。
是一种……兴奋的、发现新玩具般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扭曲的狂热，“真有意思。”
他将右手的厚书换到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也变了。
不再是人类的瞳孔。
而是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一丝眼白的漆黑。
“看来，”他说，“今晚的‘迎新仪式’，要升级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教学楼里回荡。
然后——
“轰隆隆……”
整栋教学楼，开始震动。
不是**。
是某种更阴森、更诡异的东西，正在从这座建筑的“深处”苏醒。
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锈。天花板剥落****的墙皮，露出后面焦黑扭曲的结构。地面龟裂，裂缝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在空中无力抓挠。
远处的走廊深处，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臭味、血腥味，以及……某种陈年积郁的、令人作呕的绝望。
男人站在楼梯口，张开双臂，像是拥抱这座苏醒的噩梦。
“欢迎来到黑水镇中学，新校长。”
他的声音在震荡的教学楼里回荡，带着回音，层层叠叠：
“这里……”
“是地狱。”
元清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些从裂缝里伸出的手，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铁链声，闻着空气中浓到化不开的绝望气息。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那里，那团刚刚餍足的“火”，又烧起来了。
而且，烧得更旺。
一种更强烈、更纯粹的饥饿感，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烧得她喉咙发干，舌尖发甜。
她甚至能“听”见，意识深处，那个古老的存在，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慵懒的叹息。
像是沉睡的巨兽，在闻到更丰盛大餐的香气时，缓缓睁开了眼。
元清抬起头，看向那个张开双臂的男人。
银白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轻声说：
“嗯。”
“闻到了。”
“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