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来时的路
有回音。她不急，该上课上课，该实习实习，该在图书馆整理图书还是整理图书。倒是陆薇比她着急，隔两天就问一次有没有消息。
“你就不怕选不上？”陆薇在电话里问。
“选不上又不扣学分。”林晓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在收拾书架，“而且选不选得上，我都还是我自己。”
陆薇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个人，该在乎的时候不在乎，不该在乎的时候又死倔。”
林晓没接这话。她知道陆薇说的是什么——大二那年有男生追林晓，追了小半年，林晓从头到尾不冷不热，最后那男生放弃了，说林晓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陆薇知道后气得够呛，说你就不能给人家一点回应？林晓说，我给了，我给的就是没兴趣。
“你总得试试吧？”陆薇当时说。
“我为什么要试？”林晓反问，“我连自己都还没站稳，拿什么去谈恋爱？”
陆薇不说话了。林晓心里清楚，她不是不想恋爱，是不敢。她见过母亲是怎么对父亲的，父亲在母亲面前永远低一头，挣的钱全交，说的话全不算数。她不要那样的关系，但她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样的关系。与其在未知里跌跌撞撞，不如在已知里安安稳稳——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
九月中旬，“自强之星”的结果出来了。林晓评上了，全省只有二十个人，省城大学只有她一个。消息是沈教授亲自来告诉她的，老头子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错，给我们经济系争光了。”
五千块奖学金打到了卡上，林晓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短信看了很久。五千块，够她大半年的生活费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吃饭或者买衣服，而是去书店买了一本考研英语词汇。
大三下学期，林晓决定考研。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她算过一笔账，经济学的本科学历在就业市场上竞争力有限，尤其她还是个女生，来自普通大学，没有**没有人脉。考研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出路——考上名校的研究生，拿到更好的学历，找到更好的工作，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走得通。
目标院校她定了北京那所经济类顶尖的大学，专业还是经济学。沈教授知道后，专门给她列了一份书单，二十几本专业书，摞起来比她膝盖还高。
“好好准备，你底子不错，但竞争激烈。”沈教授推了推眼镜，“而且北京的学校，复试的时候对本科学校会有一些……不言自明的偏好。你要用初试成绩把门槛踏平。”
林晓点了点头。她听得懂沈教授的言外之意——你不是985的学生，你要比别人强很多，才能得到同等的机会。她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以前是因为她是女孩，现在是因为她来自普通大学。换了个赛道，歧视的理由变了，歧视本身没有变。
考研的复习量很大，加上大三的课程和图书馆的勤工助学，林晓的时间被切割得很碎。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午只睡二十分钟。手机里的娱乐软件全部卸载，连陆薇都很少联系。
陆薇有一次周末跑到学校来找她，在图书馆门口堵到她，看到她脸色蜡黄，眼圈发黑，心疼得直跺脚。
“你不要命了？”
“要命。”林晓抱着书往食堂走，“所以要考研，考上了才有命。”
陆薇跟在后面，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她在林晓面前经常是这样，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都化成一声叹息。她曾经跟自己的妈妈说过林晓的事，**妈听完后说了一句“这姑娘太苦了”，陆薇当时反驳了一句“她不觉得自己苦”。后来陆薇想了想，发现自己说错了——林晓不是不觉得苦，是她把苦当成了日常，就像鱼把水当成了日常一样。
考研复习到**个月的时候，林晓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林建国很少主动打电话，一般都是陈桂兰打，他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这次是他自己打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晓晓，你弟高考成绩出来了，理科五百四十二分，够不上省重点。”
林晓放下手里的笔：“什么志愿？”
“报了个省内的
“你就不怕选不上？”陆薇在电话里问。
“选不上又不扣学分。”林晓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在收拾书架，“而且选不选得上，我都还是我自己。”
陆薇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个人，该在乎的时候不在乎，不该在乎的时候又死倔。”
林晓没接这话。她知道陆薇说的是什么——大二那年有男生追林晓，追了小半年，林晓从头到尾不冷不热，最后那男生放弃了，说林晓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陆薇知道后气得够呛，说你就不能给人家一点回应？林晓说，我给了，我给的就是没兴趣。
“你总得试试吧？”陆薇当时说。
“我为什么要试？”林晓反问，“我连自己都还没站稳，拿什么去谈恋爱？”
陆薇不说话了。林晓心里清楚，她不是不想恋爱，是不敢。她见过母亲是怎么对父亲的，父亲在母亲面前永远低一头，挣的钱全交，说的话全不算数。她不要那样的关系，但她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样的关系。与其在未知里跌跌撞撞，不如在已知里安安稳稳——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
九月中旬，“自强之星”的结果出来了。林晓评上了，全省只有二十个人，省城大学只有她一个。消息是沈教授亲自来告诉她的，老头子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错，给我们经济系争光了。”
五千块奖学金打到了卡上，林晓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短信看了很久。五千块，够她大半年的生活费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吃饭或者买衣服，而是去书店买了一本考研英语词汇。
大三下学期，林晓决定考研。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她算过一笔账，经济学的本科学历在就业市场上竞争力有限，尤其她还是个女生，来自普通大学，没有**没有人脉。考研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出路——考上名校的研究生，拿到更好的学历，找到更好的工作，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走得通。
目标院校她定了北京那所经济类顶尖的大学，专业还是经济学。沈教授知道后，专门给她列了一份书单，二十几本专业书，摞起来比她膝盖还高。
“好好准备，你底子不错，但竞争激烈。”沈教授推了推眼镜，“而且北京的学校，复试的时候对本科学校会有一些……不言自明的偏好。你要用初试成绩把门槛踏平。”
林晓点了点头。她听得懂沈教授的言外之意——你不是985的学生，你要比别人强很多，才能得到同等的机会。她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以前是因为她是女孩，现在是因为她来自普通大学。换了个赛道，歧视的理由变了，歧视本身没有变。
考研的复习量很大，加上大三的课程和图书馆的勤工助学，林晓的时间被切割得很碎。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午只睡二十分钟。手机里的娱乐软件全部卸载，连陆薇都很少联系。
陆薇有一次周末跑到学校来找她，在图书馆门口堵到她，看到她脸色蜡黄，眼圈发黑，心疼得直跺脚。
“你不要命了？”
“要命。”林晓抱着书往食堂走，“所以要考研，考上了才有命。”
陆薇跟在后面，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她在林晓面前经常是这样，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都化成一声叹息。她曾经跟自己的妈妈说过林晓的事，**妈听完后说了一句“这姑娘太苦了”，陆薇当时反驳了一句“她不觉得自己苦”。后来陆薇想了想，发现自己说错了——林晓不是不觉得苦，是她把苦当成了日常，就像鱼把水当成了日常一样。
考研复习到**个月的时候，林晓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林建国很少主动打电话，一般都是陈桂兰打，他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这次是他自己打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晓晓，你弟高考成绩出来了，理科五百四十二分，够不上省重点。”
林晓放下手里的笔：“什么志愿？”
“报了个省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