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我这边吹
董事会投票权委托书。文件末尾，孟叔叔已经签了名。
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笑脸。
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用的画法。嘴角往上翘，一笔画完。
我把委托书折好。放进那个写着“董事会座位号”的信封。现在是三个信封了。每个都鼓鼓的。
周末。
丈夫出差。
我约了HR总监吃饭。
地点选在他喜欢的那家日料店。包间。私密。前世他在这里请我和丈夫吃过饭，点了一桌子菜，结账用的是公司卡。今世我坐在主位上。我点的菜。我付的钱。
他进门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小沈**”。
“叫我沈总。”我说。
他的笑容卡在脸上。就那样卡着。
“坐。”我说。
他坐下。服务员上菜。三文鱼、甜虾、海胆。他喜欢吃海胆。前世他说“海胆要配清酒”。今世我没有点酒。
我把他那份海胆推到他面前。
“陈总监，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您说。”他的态度已经变了。不是因为他怕我。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武器。
“我最近在整理档案室。”我说。“看到了一份三年前的内部调查记录。”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一块三文鱼，鱼肉在筷子尖上微微颤。
“那个前财务经理。叫刘姐的。你应该认识。”
鱼肉掉进了酱油碟。溅出褐色的液体。他赶紧拿纸巾去擦，擦了两下，纸巾破了。指尖上沾了酱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是因为泄露机密被开除的。”
“是吗。”
“是啊。”
我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蘸芥末。芥末放得有点多。鼻子酸了一下。眼泪差点出来。
但我忍住了。
“那你性骚扰她的那件事。”我说。“也是因为她泄露了机密？”
他的脸白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白。从颧骨到下巴，血色一点一点退掉，像有人在往外抽。日光灯下他脸上的毛孔都清晰了。
我继续吃三文鱼。慢慢嚼。芥末的辣从鼻腔往脑门上冲。我没有喝水。让他看着我吃。
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没刚才那么稳。“是她先诬陷我。”
“那你怎么不报警？”我放下筷子。“她举报你。你怎么不报警？”
他又沉默了。
“因为你知道，一旦报警，经侦就会介入。经侦一介入，就会发现你和沈律师之间的小账本。”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
不是愤怒。是恐惧。
那对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左右晃动，像在找出口。但这个包间只有一个门，而门在我身后。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两个人名。”我说。“第一个。那三笔异常关联交易的经手人。第二个。安排我在档案室隔壁办公室的人。”
“第一个我可以给你。第二个……”
“第二个是你。”我说。
我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反问句。没有升调。没有尾音。句号。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海胆。**的海胆肉在碎冰上微微颤抖。那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他没有动筷子。
“他知道了会毁了我。”他说。声音很轻。
“他已经毁了你。”我说。“你只是还没收到通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红色。不是愤怒的红，是恐惧熬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眼球上的血丝。前世我看到这种表情会心软。今世不会。今世我数过，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处血迹的来源我都在账本上标了页码。
“我给你三天。”我站起来。“三天后，董事会之前，我要看到那份名单。如果你不给，他的信封里会多一份你的材料。”
“什么材料？”
我没有回答。
走出去的时候，服务员正在上最后一道甜品。抹茶冰淇淋，摆在竹筒里，上面撒了金箔。这道菜他没点。是我帮他点的。他不喜欢抹茶。但前世每次来这里，他都会点抹茶冰淇淋。因为他知道，丈夫喜欢吃。
前世我以为那叫人情世故。
今世我知道那叫投名状。
出门。天上开始下雨。很细的秋雨，打在脸上不疼，但是冷。
我没有打伞。
走在雨
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笑脸。
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用的画法。嘴角往上翘，一笔画完。
我把委托书折好。放进那个写着“董事会座位号”的信封。现在是三个信封了。每个都鼓鼓的。
周末。
丈夫出差。
我约了HR总监吃饭。
地点选在他喜欢的那家日料店。包间。私密。前世他在这里请我和丈夫吃过饭，点了一桌子菜，结账用的是公司卡。今世我坐在主位上。我点的菜。我付的钱。
他进门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小沈**”。
“叫我沈总。”我说。
他的笑容卡在脸上。就那样卡着。
“坐。”我说。
他坐下。服务员上菜。三文鱼、甜虾、海胆。他喜欢吃海胆。前世他说“海胆要配清酒”。今世我没有点酒。
我把他那份海胆推到他面前。
“陈总监，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您说。”他的态度已经变了。不是因为他怕我。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武器。
“我最近在整理档案室。”我说。“看到了一份三年前的内部调查记录。”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一块三文鱼，鱼肉在筷子尖上微微颤。
“那个前财务经理。叫刘姐的。你应该认识。”
鱼肉掉进了酱油碟。溅出褐色的液体。他赶紧拿纸巾去擦，擦了两下，纸巾破了。指尖上沾了酱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是因为泄露机密被开除的。”
“是吗。”
“是啊。”
我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蘸芥末。芥末放得有点多。鼻子酸了一下。眼泪差点出来。
但我忍住了。
“那你性骚扰她的那件事。”我说。“也是因为她泄露了机密？”
他的脸白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白。从颧骨到下巴，血色一点一点退掉，像有人在往外抽。日光灯下他脸上的毛孔都清晰了。
我继续吃三文鱼。慢慢嚼。芥末的辣从鼻腔往脑门上冲。我没有喝水。让他看着我吃。
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没刚才那么稳。“是她先诬陷我。”
“那你怎么不报警？”我放下筷子。“她举报你。你怎么不报警？”
他又沉默了。
“因为你知道，一旦报警，经侦就会介入。经侦一介入，就会发现你和沈律师之间的小账本。”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
不是愤怒。是恐惧。
那对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左右晃动，像在找出口。但这个包间只有一个门，而门在我身后。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两个人名。”我说。“第一个。那三笔异常关联交易的经手人。第二个。安排我在档案室隔壁办公室的人。”
“第一个我可以给你。第二个……”
“第二个是你。”我说。
我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反问句。没有升调。没有尾音。句号。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海胆。**的海胆肉在碎冰上微微颤抖。那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他没有动筷子。
“他知道了会毁了我。”他说。声音很轻。
“他已经毁了你。”我说。“你只是还没收到通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红色。不是愤怒的红，是恐惧熬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眼球上的血丝。前世我看到这种表情会心软。今世不会。今世我数过，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处血迹的来源我都在账本上标了页码。
“我给你三天。”我站起来。“三天后，董事会之前，我要看到那份名单。如果你不给，他的信封里会多一份你的材料。”
“什么材料？”
我没有回答。
走出去的时候，服务员正在上最后一道甜品。抹茶冰淇淋，摆在竹筒里，上面撒了金箔。这道菜他没点。是我帮他点的。他不喜欢抹茶。但前世每次来这里，他都会点抹茶冰淇淋。因为他知道，丈夫喜欢吃。
前世我以为那叫人情世故。
今世我知道那叫投名状。
出门。天上开始下雨。很细的秋雨，打在脸上不疼，但是冷。
我没有打伞。
走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