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的果实
寿宴吉庆小插曲------------------------------------------。这天分外晴朗，湛湛蓝天像被水洗过一般澄澈，半丝云彩都无，透亮得能望见天边连绵的青山轮廓；南风**拂过，带着草木温润的清香，悄无声息地迎接夏天的脚步，吹得人浑身舒坦。展眼瞭望，漫山遍野皆是一片碧绿，路边的野草疯长，枝头的新叶鲜嫩欲滴，处处生机盎然。门前的白玉兰枝繁叶茂，花苞鼓鼓囊囊，眼看就要尽数绽放，风一吹，淡淡的花香漫满整个院落；几只黄莺栖息在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丛里，羽毛鲜亮，时不时发出清脆、圆润、婉转的啼鸣，像是在低声私语，悦耳动听，为这场寿宴添了几分天然的喜气。，贞容心里揣着满满的欢喜，心情愉悦，脸上自始至终挂着灿烂的笑容。她吩咐**夫妇，让他们赶紧去镇上把长寿面买回来，这是当地的风俗，要用作参宴亲朋的回礼，寓意着给大家添福增寿。又转头嘱咐曾仹夫妇，在家尽心接待客人，来了亲戚要敬烟斟茶，周全照顾；至于酒席的事，倒不需操劳，早就定好了流动酒席，这会儿大厨和一众勤杂人员已经扛着厨具、带着食材到场，庭院里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搬卸桌凳，有人清洗食材，有人切菜备料，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火苗呼呼蹿起，眼看着就要开始烹制菜肴，烟火气十足。，坐西南朝东北，是一栋农家二层砖混楼，二十年前省吃俭用建造起来的四房三间，在当年算得上是村里不错的房子。大门正开在厅屋中间，门框上还贴着去年过年的红对联，边角虽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喜气；进门左右两边各两间卧室，墙面刷得白净，屋里摆放着朴实的木质家具，收拾得干干净净。厅屋后面是一间倒置屋，楼梯坡就设在此间，整栋房屋面积一百余平方米，住一家老小绰绰有余，后来为了做饭方便，又在房屋东南面紧靠房墙搭建了一间披屋，当作厨房加洗浴。平日里柴米油盐的烟火都从这里飘出。门前是块七八十平米的空坪，铺就了水泥，收割季节便用来晒稻谷，此刻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摆上桌椅，刚好能容下前来贺寿的亲朋。禾坪的前面栽种着桂花树、摇钱树及白玉兰，历经近二十年时光滋养，都已长成了高大的乔木，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格外惬意。，**攒了些积蓄，在先平房屋的东北方新建了一栋两层楼，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约莫一百二十个平方，户型规整，装修虽不华丽，却温馨舒适。邓艾便带着女儿亚婷分居在这里，平日里和先平家相互照应，日子过得安稳平和。，先天下午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一路舟车劳顿，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难掩喜悦。此时他正和先平坐在屋前的竹椅上，聊着家长里短。两亲家远隔千里，平日里难得一见，如今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邓艾与**结婚六年，当初远嫁湖南，邓林泉就满心不舍，上次来到这里，还是邓艾生下女儿亚婷，孩子还未满月，他匆匆赶来探望，没住几日便返程。时隔五年，第二次踏上这片土地，专为贞容贺寿而来，妥妥的贵客，先平一家人都格外看重。，平日里跟着妈妈在这边生活，和外公邓林泉接触太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邓艾回娘家时，她才跟着过去待上几天，难免有些生疏，怎么也亲昵不起来。大人教她喊叫“外公”，她总是低着头，小脸涨得通红，害羞地勉强叫一声，话音刚落，就扭着身子跑开了，躲在远处偷偷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外公，模样怯生生的，让人又心疼又好笑。，眼瞅着亲家公邓林泉，不过年近花甲之龄，两鬓斑白格外显眼。脸颊上两条深长的法令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略显沧桑衰老的面容，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与他的年纪实在不太相称。先平心里泛起几分关切，语气诚恳地开口问道：“亲家公，家里还种田吗？”、说得不纯正的半调子普通话，慢悠悠地答道：“好些年没种田了，家里的田都荒芜了，长满了杂草；我卖猪肉也有十来年了，起早贪黑赶集市，风里来雨里去，今年年初才彻底停下来，实在是身体有些吃不消，动不动就头晕眼花，浑身没力气。去医院检查，说是高血压引起了脑梗塞，现在天天都在家休息，不然哪有时间来打扰你们，享这份清闲哟。亲家公，你是明年满花甲吧？算起来比我**四岁，这年纪不算大，身体可不能不重视。有不适就得早诊断治疗，平日里多休息，千万别过度操劳。钱这东西，是赚不完的，能吃饱穿暖，日子过得去就行，身子才是本钱。”先平闻言，连忙出声劝慰，说着便想起了过往的苦日子，忍不住打开了话**，“回想六***代，我们这辈人都经历过，不知道你们那里境况会不会好些，那时候劳动强度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能停歇，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累死累活，三餐饭都吃不饱，全靠瓜菜凑合。我们队上，一百五六十口人，每年产粮九万多斤，交给**就有四万多斤，剩下四万多斤，分配给全队的社员，到了年底，粮食就吃得一干二净，开年队长就只能带领社员到处借粮度日。记得我家当时是四口人，每月固定从集体分到一百二十斤稻谷，不管怎么省吃俭用，都不够吃。那时候就我爸一人挣工分，我母亲走得早，家里没个帮手，每年年底结算，都成了队里的超支大户，欠着集体不少钱。我弟妹年纪小，不懂事，经常为了争吃一碗剩饭，两个人相互斗殴，小妹先美太阳穴被先长失手打伤，现在脸上还有块浅浅的疤痕，想起来就心疼。”，先平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现在好了，日子越过越红火，吃穿不愁，就算不种田，粮食也不缺，价格还便宜，市面上物资也丰富得很，想要什么都能买到。最开心的是，如今日子自由自在，不用再被工分绑着，所以呀，亲家公，你一定要注重身体，好好调养，争取多活几年，享享清福。这次来了就安心多住些时日，我们家里条件简陋，招待不到的地方，你多包涵包涵。”，心里颇有同感，正想开口诉说自己当年的艰难岁月，刚张了张嘴，就见曾仹一家人快步走了过来，曾仹的儿子曾劭一溜烟跑到跟前，仰着小脸高声叫喊：“爷爷，有人找您，奶奶要您赶紧回去。”说完，也不管大人们的反应，拉着一旁的亚婷，两个小家伙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先平连忙站起身，对着邓林泉满脸歉意地说道：“亲家公，你先坐着歇会儿，喝口茶水，我先去那边照看一下。”，进门就看见内弟贞超一家人、妹夫唐标和妹妹先美都已经到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屋里瞬间热闹了不少。先平环顾一圈，没看到唐立的身影，便转头问先美：“唐立怎么没来？今天是他舅妈生日，怎么不过来贺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板着脸，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恼：“昨天晚上不晓得在外面野到什么时候才归屋，回来就倒头大睡，现在还在床上躺着，雷都打不醒。我们来的时候，特意去喊他，告诉他今天是他舅妈生日，让他一起过来，他倒好，爱答不理的，脸色难看的很，早饭也不吃，就说晓得，来不来随他便，真是个冇用的东西。”，心里十分理解姑**心情。先美就唐立这一个儿子，小时候百般宠溺，管教不严，等长大后想管，又管不住了，心里憋屈，却毫无办法。每次回家，都能听到姑妈絮絮叨叨数落唐立这不是、那不行，自己白白受气，可唐立依旧我行我素，毫无悔改之意，有时候被说烦了，直接怼道：“您少管，啰哩啰嗦听见就烦”，倒逼得姑妈哑口无言，心里难受。对待顽劣的唐立，曾仹也无计可施，只能上前轻声劝慰姑妈，让她保重身体要紧，既然孩子听不进劝，干脆就少说两句，免得自己生气，伤了身子。，前来参加寿宴的亲戚陆陆续续到了一部分，拎着贺礼，说着吉祥话，屋里屋外瞬间挤满了人。先平夫妇、曾仹夫妇忙着招呼客人，引着大家落座，不停递烟、倒茶、筛水，显示着满脸笑意。楼下客厅摆放了三张大圆桌，两边的卧房里也各安置了一张；楼上的布局和楼下一样，也摆好了桌椅，方便宾客就座。楼下的几张桌子已经围坐了不少客人，都是平日里常走动的亲戚，相互之间见过好几次面，彼此熟络，大家嗑着瓜子、喝着茶水，悠然自得地聊着各自的家常、田里的收成、家里的琐事，欢声笑语不断，满是乡村烟火气。
这时，忽然听到曾劭稚嫩的声音在屋前高声叫喊：“外公、外婆！”
先平、曾仹闻言，立马快步走到屋外，贞容和姚茜也紧随其后，一眼就看到姚茜的爸妈牵着曾劭的手，站在门口，满脸笑容。两位老人刚到，身上还带着些许旅途的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笑呵呵地开口说道：“曾大哥、付大嫂，我们来打扰您们了！”曾仹、姚茜同时上前，亲昵地喊叫爸爸、妈妈。先平、贞容更是笑容满面，连忙伸出手去，与两位亲家亲切握手问候：“亲家公、亲家母，您们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说着，便热情地引领着两人进屋落座。
姚茜的爸爸姚岳忠，年前才从县**主任的位置上退位下来，在领导岗位上兢兢业业待了三十多年，一身沉稳儒雅的气质，即便退了下来，也依旧保持着那份庄重。他看上去满头白发，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气色红润，皮肤白皙，两眼有神。在场的亲戚大多都认识他，见状纷纷热情主动地围上前来，一声声“姚**、姚****”的尊称不绝于耳，岳忠忙不迭地点头回应，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官架子。
姚岳忠坐下喝了口水，歇了歇脚，两眼扫视了一圈满屋子的人，没看到曾广炎，便朝着先平轻声问道：“令尊身体还好吧？许久未见，我想和老长辈聊聊天。”
“劳您挂念，他老人家身体还可以，谢谢您的关心。我这就去找他，您先到他的书房去坐，那里安静，适合说话。”先平连忙笑着应答，起身领着姚岳忠往书房走去。
先平推开广炎的书房门，里面空荡荡的，不见老人的身影，便转身往屋后面的菜园子走去。刚走进菜园，就看到父亲曾广炎正弯着腰，手里拿着稻草，小心翼翼地把长出一米来高的丝瓜蔓，轻轻绑扎在**土里的竹杆子上，一点点牵引着藤蔓爬上提前支好的棚架。老人虽已年近米寿，却身子硬朗，动作沉稳，阳光下，满头银发泛着光泽，脸上带着恬淡的神情，打理着自家的小菜园，悠然自得。
“爸，曾仹他岳父姚**来了，特意找您说话，快回来吧，这事让我们来弄就行，您别累着。”先平走上前去，轻声说道。
曾广炎闻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跟着先平回到书房。刚进门，就瞧见岳忠正站在书桌前，细细端详自己用楷书书写的《陋室铭》，条幅上“缄其口善其身逍遥享天年；观其复守其则少欲悟良知”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老人一生的心境。岳忠听到脚步声，连忙转身，曾广炎随即含笑招呼：“小姚，早哇！承蒙枉顾寒舍，有失迎迓，请多见谅！”
岳忠见到曾广炎进来，连忙趋步往前，笑着伸出双手与曾老相握，语气诚恳地说道：“晚生末学，幸晤前辈风采，真乃风雨多经人未老，一生坎壈志不移！虚怀若谷，启迪后昆！恭祝您老健康长寿，福寿安康！”
“谢谢！谢谢！你太过誉了，快请坐！”曾广炎闻言，笑着摆手，转头对先平吩咐道，“先平，端两杯茶水来，让我们姚**在这里休息会儿，好好聊聊天。”
曾广炎早就知道岳忠退休的事，也知晓他在乡、县工作几十年，一心**，政声、口碑都很不错；尤其是当初姚茜和曾仹恋爱结婚，他没有半分门户之见，尊重女儿的选择，欣然接受这门亲事，从不摆架子，让曾家人十分感念。通过近几年来的接触交流，看着他对家庭、对晚辈的用心，曾广炎对其谦和有礼的态度颇感欣慰，笑着说道：“昨天我还问仹儿，你们怎么没一起过来，他告诉我说你们今天会到。现在退休了，时间宽裕些，心里少了工作的牵挂，就该多享享清福，以后可以经常到我们敝舍来，尝尝我们自家种的新鲜粗蔬果蓏，都是纯天然的食材。”
“那是一定会来叨扰的，您们这里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最适合宜居养老。而且交通也方便，乘坐**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到。往后我可要常来，亲聆您的教诲，每次和您聊天，都受益良多！”岳忠笑着回应，语气里饱含真诚。
“唉，小姚哇，不要这么说，我一介布衣，寿登*耋，能得你这般青眼相看，足以慰藉残年了！”曾广炎感慨道。
两人正坐在书房里相谈甚欢，忽然曾劭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拽着岳忠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兴奋地说道：“外公，我妈请您去看看，我和亚婷妹妹的节目排练得好不好？昨天晚上我们就开始演练了，等下就要给奶奶表演祝寿节目呢！”
姚茜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概论硕士专业，学识渊博，眼界开阔。她性格开朗，活泼机灵，待人热情，长相虽不是十分惊艳夺目，却气质优雅，眉眼清秀，越看越耐看。因为工作性质，她常年走南闯北、东奔西跑，采访过形形**的人，见识过各地的风土人情，既丰富了人生阅历，也陶冶了情操，待人接物大方得体。这次婆婆六十寿诞，她格外上心，特意精心安排侄女邓亚婷与儿子曾劭表演一个祝寿节目，想要给寿宴增添几分乐趣，让婆婆开心。眼看节目就要上场表演，她特意让儿子去叫父亲过来观赏，帮忙点评定夺，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两个孩子表演的节目，是翻唱“祝你生日快乐”歌曲，还精心编排了简单的舞蹈，配上孩童独有的稚气表演，一举一动，让人观之忍不住心生欢喜、愉悦又暖心。岳忠看完第一轮表演，被两个小家伙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笑着鼓掌点赞，连连夸赞。正准备让他们再复演一遍，完善细节，忽听到屋外传来“烞…哧…呿呿”的花炮响声，清脆响亮，在村子里回荡。岳忠一听便知，这是当地开餐就席前燃放花炮的规矩，连忙示意大家赶紧入场就座，别耽误了吉时。恰逢曾仹快步过来催促宾客入席，亚婷与曾劭闻听炮竹声，一溜烟往炮竹声响的方向跑去。
少顷，**拉着岳忠，安排坐在厅堂大圆桌首席，这一桌都是家中至亲与贵客。主位上坐着寿星贞容和先平，贞超坐在贞容左边，曾广炎坐在右边；陪席有姚岳忠、邓林泉、先长、唐标；下席坐着曾仹、**，一桌十人，坐得满满当当。岳忠挨着先长坐下，趁着开席前的间隙，轻声问道：“先长老弟，听说早几天你的工地上出了事故，事情都妥善处理完毕了吧？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先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轻声答道：“这个月的十八号，我工地上确实发生了意外伤亡事故，万幸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前前后后花了六十多万，才把事情摆平，多亏了一众亲朋鼎力相助，出钱出力，如今已基本了结。多谢您们的关心，让大家挂心了。”
邓林泉坐在一旁，闻听这话顿时愕然，脸上满是惊讶，正欲开口询问详情，流动酒席负责人何老板就快步走进来，找到先平，恭敬地问道：“曾伯伯，宾客都到齐了吗？菜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菜了啵？”
“小何，菜都煮好了是吧？那就辛苦你们，按照咱们定好的吉时，十二点三十九分准时开始上菜，现在还差六分钟，再稍等片刻。”先平笑着应答，话音刚落，就看到田支书和陈成主任，以及**的同学仕民、庆卓、、新中，还有段刚一行人，不请自来，已经走到了屋门口。
田振兴支书满脸笑容，大步走进来，大声说道：“我们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特意过来给曾嫂贺寿，诚心恭祝曾嫂生日快乐，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说着，一行人每人手里都攥着红包，纷纷递上。先平、曾仹、**见状，连忙笑着站起身，热情地把一众人迎进屋，客气了一番，便带着他们上楼，安排在提前预备好的一桌酒席上就座。
开餐之前，按照当地规矩，先平与贞容率先起身，两人对着在场的所有宾客，深深地鞠了一躬，满脸感激地表达谢意。随后，先平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是我内人贞容花甲之喜，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关爱，百忙之中亲临寒舍，为她祝寿。我们家里条件简陋，酒菜淡薄，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同时也希望大家今天吃好喝好，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贞容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激动、快乐、幸福的甜笑，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你们，谢谢大家前来捧场……”眉眼间满是动容。紧接着，挂在厅堂西北面墙壁上的液晶电视屏幕，开始播放曾亚婷与曾劭的祝寿舞蹈，伴着欢快的“祝你生日快乐”歌曲，这是姚茜提前用手机***孩子的表演节目录好，特意上传到电视上播放的。两名儿童稚嫩甜美的声音，配上灵动可爱的舞姿，加上孩童独有的滑稽俏皮的表情，看得在场嘉宾触景动情，不少人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此起彼伏，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整个院落都沉浸在温馨喜庆的氛围之中。
值此热烈的气氛之中，流动酒席的师傅们端着菜品陆续上桌，第一道湘菜全家福热气腾腾地端到桌上，寓意团圆美满。先平贞容再次站了起来，高举酒杯，高声说道：“来，感谢各位亲朋，大家举杯，一起喝酒！”
话音未落，全桌人唰地一下全都跟着站了起来，纷纷举起酒杯，齐声说道：“祝贺寿星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如南山！”
接着第二道菜是红枣枸杞炖全鸡，汤汁浓郁，香气扑鼻；一道道农家特色菜接连上桌，色香味俱全。当上完第五道梅菜扣肉时，曾仹端着一个长方形朱红色的茶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四只小酒杯，**捧着一瓶**老窖白酒，兄弟两人一起，开始按照当地传统风俗礼仪，给寿星及在场所有嘉宾敬酒。
这是民间喜事必不可少的礼仪，主人家必须挨个给所有嘉宾敬酒，以示感谢，一般由两人或三人操作，杯内斟满八分酒，不能太满也不能太少；一人手提酒壶，随时给客人添酒，每一桌都要到位，不能遗漏。敬酒时，还要说着当地几乎固定的客套话：“感谢各位亲朋好友送来的重礼，也多谢大家平日里对我们家的关心、帮助！今天酒席简陋，酒不成酒，菜不成菜，希望大家吃好喝好，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按照规矩，首先得给寿星贞容敬酒。曾仹端起斟了八分满的酒杯，双手恭敬地递到贞容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妈妈，您辛苦了，含辛茹苦操劳一辈子，把我们拉扯大。今天是您的花甲寿诞，大喜之日，我们儿辈恭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一生康泰幸福！特意敬献寿酒一杯，聊表我们做儿子的一番心意，请您笑纳！”
贞容笑容满面，看着孝顺的儿子，心里倍感欣慰，连忙推辞道：“谢谢！谢谢你们的一片孝心，妈妈心领了！”
给寿星敬完酒，接着便依次从左至右，给桌上每一位嘉宾敬奉。了解当地风俗习惯的人都知道，这敬酒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不敢轻易喝，若是喝了第一杯，就必须连着喝六杯，所以大家都会笑着婉拒，纷纷说着：“随意、随意！自便、自便！”。但也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礼节的人，若是喝了第一杯敬酒，那么剩下的五杯就必须全部喝完，遇到酒量好的，倒也没事，可要是遇上不胜酒力的，当场喝醉出洋相的情况，时有发生。
可巧邓艾的父亲邓林泉，刚坐在贞容下首，千里迢迢赶来贺寿，本就满心欢喜，又不知晓这一地方风俗，见曾仹恭敬敬酒，不好推辞，便接过酒杯，端着一口喝了下去。烈酒入喉，瞬间一股辛辣感从喉咙窜到胃里，他立时显露出难受的表情，眯着双眼，抿紧嘴唇，脸色微微发白，停顿片刻，全身忍不住轻轻颤栗，显然是被这杯白酒呛得不轻。
这可是五十二度的高度白酒，邓林泉年纪本就大了，加上又有高血压、脑梗的宿疾，平日里医生再三叮嘱不能饮酒，此番一口喝下，身体瞬间就出现了不适。
曾仹手里握着第二杯酒，看到邓林泉如此难受的神色，手里的酒杯顿时不敢再递过去，一时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一旁的**看在眼里，连忙低声对曾仹说道：“哥，算了，别再敬了，我岳父这身体，肯定受不住。”说完，连忙上前，满脸关切地看着邓林泉，轻声问道：“爸，您现在什么感觉？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这酒千万别勉强，保重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话音刚落，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邓林泉忽然出现口眼歪斜的症状，嘴角歪向一边，想要说话，却吐字不清，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目睹此状，满座宾客顿时惊愕不已，刚**闹的氛围瞬间凝固，大家都慌了神。曾广炎和姚岳忠见多识广，见状立刻齐声说道：“不好，这是旧疾复发，赶快送往医院诊治，应该是心血管疾病引起的，都怪刚才不该喝酒，快！别耽误时间！”
曾仹、**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邓林泉往外走，生怕磕碰着他。先长见状，立即安排曾祎赶紧把车开过来，护送邓林泉去医院。邓艾就坐在邻桌，原本正笑着和亲戚说话，看到父亲突发这般紧急情况，顿时心急如焚，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软，立马撂下手里的碗筷，跟着一起往外跑，执意要亲自护送父亲去医院。
先平本意想亲自陪护亲家公去医院，可满屋子的宾客都还在，需要有人招呼款待，他实在无法脱身，只能反复叮嘱曾仹、**，让他们一定要细心呵护亲家公，一路上让老人保持坐立姿势，千万不能躺卧，避免加重病情；到了医院，务必做全面详细的检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家里。安排好一切，他又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转过身劝慰正在喝酒的客人，让大家安心继续喝酒用餐。
曾仹、**一行人，急速护送邓林泉赶到镇卫生院，医生立刻进行检查，测量血压结果出来，收缩压高达240mmhg，舒张压160mmhg，数值高得惊人。医院不敢耽搁，立马采取紧急输液降压措施，心血管内科张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又了解了事情经过，顿时瞪着眼睛，对着曾仹兄弟二人责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有高血压、脑梗塞病史？怎么还让他喝高度白酒？这不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吗？好在你们今天送医及时，要是再晚一步，引起脑血管破裂、颅内出血，那就是性命难保的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张医生的责问，**心里又自责又愧疚，面现赧赧之色，无言以对。只能恳求张医生，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全力医治，祈祷岳父平安无事。
没过多久，先平接到了**打来的电话，得知邓林泉已经住院输液，病因就是高血压引发的症状，经过紧急输液救治，已经脱离危险，病情基本稳定，并无大碍，让家里人放心。**在电话里说，曾仹、曾祎已经先开车回家了，他和邓艾留在医院陪护，照顾邓林泉，麻烦家里帮忙照看一下亚婷。
家人及一众亲属得知这个消息，一直悬着的紧张心情，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庆幸没有出现更严重的情况。
而此时楼上，陈成、仕民、庆卓、新中几个年轻人，还在兴致勃勃地斗酒搳拳，喝酒喝到了**，全然不知楼下发生的变故。“五魁首哇、八匹马呀、满堂红啰、六六顺啊……”的叫嚷声此起彼伏，震得屋顶瓦片都仿佛在颤动，正是应了那句“酒壮怂人胆，不服老婆管”。几个人个个已经喝得面赤耳热，眼神迷离，却依旧没有罢战的迹象，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陈成喝到八九分时，开始醉发狂言，拍着桌子大喊：“仕民、庆卓、新中，今天你们哪个敢再来跟我比试？我就要他喝趴下，让他当场投降！你们几个鸟蛋，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田支书，再拿瓶酒来，今天我不撂倒几个，绝不罢手！哪个还敢来搳拳，我奉陪到底……”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蔫了脑袋，眼神涣散，眼饧神昏，一头匍伏在桌上，彻底醉晕了过去。
田支书坐在一旁，眼瞅着几个年轻人已经烂醉如泥，瘫在桌上动弹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起身下楼，找到先平、贞容，告知了楼上的情况，说自己家里还有事，不便多留，便先行告辞离开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节，家里还剩下两桌客人，都是至亲好友。陈成、庆卓、仕民、新中几个人，一直醉卧到傍晚才被叫醒，几个人摇头晃脑，脚步趔趄着走下楼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味。瞧着面前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却个个毫无食欲，摆摆手，含糊地说道：“你们先吃，我们肚子还是饱的，实在吃不下，就不陪你们了，谢谢热情款待！”说完，就径直往外走去。先平、贞容见状，想挽留他们吃完饭再走，见他们不情愿，也只得顺其自然，任由他们离开了。
亚婷年纪小，吃饭前还没见到爸爸妈妈回来，一直缠着贞容，让她去找爸妈，连饭也不愿意吃，眼眶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先平心疼孩子，连忙拨通了邓艾的电话，把手机递给亚婷，让她跟妈妈说话。电话里，邓艾柔声安慰女儿，告诉亚婷，她和爸爸今晚上还要在医院照顾外公，没办法回家，明天一早就可以回来，让亚婷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吃完饭和曾劭哥哥一起玩，再陪娭毑一起切生日蛋糕，记得给娭毑送上生日祝福，晚上就跟着娭毑一起睡觉。亚婷听着妈**话，这才慢慢平复了情绪，点了点头，乖乖拿起碗筷吃饭。
姚岳忠原本打算吃完寿宴就返程回家，不料中途发生了邓林泉突发疾病住院的事，心里放心不下，想要静候治疗结果，加上先平、曾广炎一家人热情执意挽留，他自己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便留了下来。小憩片刻后，他再次来到曾广炎的书房，抬眼望见书柜上面摆放着一本明朝洪应明著的《菜根谭》，心中一动，便拿下来随意翻阅。刚翻开几页，就看到“以积货财之心积学问，以求功名之念求道德……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开万善之门，无如寸心挹损……”的句子，字字珠玑，句句箴言，道尽处世智慧，越读越觉得深有感触，不忍释手，当真是处世立命的千古规语。
正当姚岳忠陶醉于书中的警句格言，细细品读时，曾广炎推门进来，眼瞅着岳忠看书看得专注，而且不用戴老花镜，心中不免有些诧异，笑着问道：“小姚，你今年多大了？看书报上的小字，还看得清楚吗？”
岳忠耳闻广炎相问，连忙合上书本，抬头笑着答道：“我属狗，虚度六十二岁，平日里眼睛视力还算不错，读书看报，小字都能看得清楚，暂时还不需要戴老花镜。”
“那好哇！老话常说‘肝开窍于目’，眼睛好，说明肝功能不错，身体底子好。我啊，四十多岁的时候，眼睛就开始花了，早早配了老花镜，正好应了那句‘人过四十四，两眼不识字’。反倒奇怪的是，后来上了年纪，这眼睛慢慢地还有些好转，不怎么依赖老花镜了，可过了七十五岁，视力又慢慢变差，看书又得靠着老花镜了。”曾广炎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
“曾伯父，您乃是有福之人，如今已近米寿之年，依旧耳聪目明，神采奕奕，身体硬朗，这也是晚辈们的福气啊！”岳忠恳切地说道。
曾广炎此刻正目视窗外，看着院里的绿树繁花，仿佛想起了过往的岁月，眼神变得悠远，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答道：“你刚才说到这个‘福’字，到底该如何去定义呢？按照咱们中国的传统文化观念，福包含富贵、寿考，可我这一生，于富贵二字，终究是虚的，财富、权力，我都也从未拥有。现在每月能有一笔养老金，还是八二年**摘帽后，九零年才开始发放的，这份待遇，让我很知足，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党和**，到了晚年生活吃穿不愁，安度余生。闲暇之时，看看报纸，读读书，修身养性，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安宁平和，就足矣。”
“你多少也了解一些，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经历过太多荒唐事，现在偶尔在孙辈面前谈及，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还不相信。最艰难的，莫过于六零年至八零年这二十年，特别难忘的是我爱人在六十年代末又离我而去，丢下三个嗷嗷待哺的婴幼儿，我一个大男人，既当爹又当妈，独自一人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拼尽全力把他们养大**。那时候，生活上的困苦，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大家都不富有；可**上的人格歧视，却有着铭肌镂骨的印记，每次****一来，召开大会，分配批斗任务，我因为出身不好，总是在所难免，受尽了委屈与折磨，如今想来，依旧不堪回首。”
说到这里，曾广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又变得释然：“不过，唯感欣慰的是，如今**清明，**强盛，我也活到了这把年纪，亲眼目睹这太平盛世，儿孙懂事，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社会尽一份力，一家人平安健康，我还有什么奢求呢？”
岳忠出生于五十年代后期，成长于*****时期，对曾老所讲述的那段艰难岁月，了解一些，也完全能够理解。他想起那个匪夷所思的年代，传统文化被肆意绝弃，人性被扭曲，自己当年有幸被推荐上了大学，无奈基础太过薄弱，终究没学到多少真本事，那张大学文凭，也不过是有名无实。每次回家，听父亲忆及往事，从父亲的言语里，就能感悟到那段难于言说的苦难与心酸。此时面对曾老的感叹，岳忠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恰当的话语来应答，心里暗想，那样任意践踏人的尊严、毫无文明可言的时代，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和谐的新局面，已然到来，这便是最好的时代。
忽地，他想起几句哲言，看着曾广炎，不无欣慰地说道：“‘苦难是人生的老师，不幸是一所最好的大学’，‘时间顺流而下，生活逆水行舟’，所以，伯父您们那一代人所经历的磨难，何尝不是一笔宝贵的人生财富，铸就了您这般豁达通透的心境。”
曾广炎听了，忍不住哈哈一笑，爽朗地说道：“说得好！有意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都顺心如意。今天咱们暂且不谈过去的往事，我倒想听听，你对当下时事，有什么看法？”
未等岳忠开口应答，姚茜就拉着曾劭从门口走了进来，曾劭一眼看到外公，兴奋地奔到岳忠面前，仰着小脸说道：“外公，外婆让我叫您去吃饭了，饭菜都做好了，快走吧！”说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岳忠的衣袖，使劲往外拉。
岳忠故意瞪眼望着曾劭，佯装生气地说道：“你这小家伙，怎么不先请老公公去吃饭呢？”
曾劭被外公这么一责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连忙松开外公的衣袖，转身跑到曾广炎身前，拉着老人的手，羞涩地轻声说道：“老公公，对不起，我们一起去吃饭了。”
这时，忽然听到曾劭稚嫩的声音在屋前高声叫喊：“外公、外婆！”
先平、曾仹闻言，立马快步走到屋外，贞容和姚茜也紧随其后，一眼就看到姚茜的爸妈牵着曾劭的手，站在门口，满脸笑容。两位老人刚到，身上还带着些许旅途的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笑呵呵地开口说道：“曾大哥、付大嫂，我们来打扰您们了！”曾仹、姚茜同时上前，亲昵地喊叫爸爸、妈妈。先平、贞容更是笑容满面，连忙伸出手去，与两位亲家亲切握手问候：“亲家公、亲家母，您们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说着，便热情地引领着两人进屋落座。
姚茜的爸爸姚岳忠，年前才从县**主任的位置上退位下来，在领导岗位上兢兢业业待了三十多年，一身沉稳儒雅的气质，即便退了下来，也依旧保持着那份庄重。他看上去满头白发，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气色红润，皮肤白皙，两眼有神。在场的亲戚大多都认识他，见状纷纷热情主动地围上前来，一声声“姚**、姚****”的尊称不绝于耳，岳忠忙不迭地点头回应，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官架子。
姚岳忠坐下喝了口水，歇了歇脚，两眼扫视了一圈满屋子的人，没看到曾广炎，便朝着先平轻声问道：“令尊身体还好吧？许久未见，我想和老长辈聊聊天。”
“劳您挂念，他老人家身体还可以，谢谢您的关心。我这就去找他，您先到他的书房去坐，那里安静，适合说话。”先平连忙笑着应答，起身领着姚岳忠往书房走去。
先平推开广炎的书房门，里面空荡荡的，不见老人的身影，便转身往屋后面的菜园子走去。刚走进菜园，就看到父亲曾广炎正弯着腰，手里拿着稻草，小心翼翼地把长出一米来高的丝瓜蔓，轻轻绑扎在**土里的竹杆子上，一点点牵引着藤蔓爬上提前支好的棚架。老人虽已年近米寿，却身子硬朗，动作沉稳，阳光下，满头银发泛着光泽，脸上带着恬淡的神情，打理着自家的小菜园，悠然自得。
“爸，曾仹他岳父姚**来了，特意找您说话，快回来吧，这事让我们来弄就行，您别累着。”先平走上前去，轻声说道。
曾广炎闻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跟着先平回到书房。刚进门，就瞧见岳忠正站在书桌前，细细端详自己用楷书书写的《陋室铭》，条幅上“缄其口善其身逍遥享天年；观其复守其则少欲悟良知”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老人一生的心境。岳忠听到脚步声，连忙转身，曾广炎随即含笑招呼：“小姚，早哇！承蒙枉顾寒舍，有失迎迓，请多见谅！”
岳忠见到曾广炎进来，连忙趋步往前，笑着伸出双手与曾老相握，语气诚恳地说道：“晚生末学，幸晤前辈风采，真乃风雨多经人未老，一生坎壈志不移！虚怀若谷，启迪后昆！恭祝您老健康长寿，福寿安康！”
“谢谢！谢谢！你太过誉了，快请坐！”曾广炎闻言，笑着摆手，转头对先平吩咐道，“先平，端两杯茶水来，让我们姚**在这里休息会儿，好好聊聊天。”
曾广炎早就知道岳忠退休的事，也知晓他在乡、县工作几十年，一心**，政声、口碑都很不错；尤其是当初姚茜和曾仹恋爱结婚，他没有半分门户之见，尊重女儿的选择，欣然接受这门亲事，从不摆架子，让曾家人十分感念。通过近几年来的接触交流，看着他对家庭、对晚辈的用心，曾广炎对其谦和有礼的态度颇感欣慰，笑着说道：“昨天我还问仹儿，你们怎么没一起过来，他告诉我说你们今天会到。现在退休了，时间宽裕些，心里少了工作的牵挂，就该多享享清福，以后可以经常到我们敝舍来，尝尝我们自家种的新鲜粗蔬果蓏，都是纯天然的食材。”
“那是一定会来叨扰的，您们这里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最适合宜居养老。而且交通也方便，乘坐**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到。往后我可要常来，亲聆您的教诲，每次和您聊天，都受益良多！”岳忠笑着回应，语气里饱含真诚。
“唉，小姚哇，不要这么说，我一介布衣，寿登*耋，能得你这般青眼相看，足以慰藉残年了！”曾广炎感慨道。
两人正坐在书房里相谈甚欢，忽然曾劭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拽着岳忠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兴奋地说道：“外公，我妈请您去看看，我和亚婷妹妹的节目排练得好不好？昨天晚上我们就开始演练了，等下就要给奶奶表演祝寿节目呢！”
姚茜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概论硕士专业，学识渊博，眼界开阔。她性格开朗，活泼机灵，待人热情，长相虽不是十分惊艳夺目，却气质优雅，眉眼清秀，越看越耐看。因为工作性质，她常年走南闯北、东奔西跑，采访过形形**的人，见识过各地的风土人情，既丰富了人生阅历，也陶冶了情操，待人接物大方得体。这次婆婆六十寿诞，她格外上心，特意精心安排侄女邓亚婷与儿子曾劭表演一个祝寿节目，想要给寿宴增添几分乐趣，让婆婆开心。眼看节目就要上场表演，她特意让儿子去叫父亲过来观赏，帮忙点评定夺，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两个孩子表演的节目，是翻唱“祝你生日快乐”歌曲，还精心编排了简单的舞蹈，配上孩童独有的稚气表演，一举一动，让人观之忍不住心生欢喜、愉悦又暖心。岳忠看完第一轮表演，被两个小家伙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笑着鼓掌点赞，连连夸赞。正准备让他们再复演一遍，完善细节，忽听到屋外传来“烞…哧…呿呿”的花炮响声，清脆响亮，在村子里回荡。岳忠一听便知，这是当地开餐就席前燃放花炮的规矩，连忙示意大家赶紧入场就座，别耽误了吉时。恰逢曾仹快步过来催促宾客入席，亚婷与曾劭闻听炮竹声，一溜烟往炮竹声响的方向跑去。
少顷，**拉着岳忠，安排坐在厅堂大圆桌首席，这一桌都是家中至亲与贵客。主位上坐着寿星贞容和先平，贞超坐在贞容左边，曾广炎坐在右边；陪席有姚岳忠、邓林泉、先长、唐标；下席坐着曾仹、**，一桌十人，坐得满满当当。岳忠挨着先长坐下，趁着开席前的间隙，轻声问道：“先长老弟，听说早几天你的工地上出了事故，事情都妥善处理完毕了吧？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先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轻声答道：“这个月的十八号，我工地上确实发生了意外伤亡事故，万幸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前前后后花了六十多万，才把事情摆平，多亏了一众亲朋鼎力相助，出钱出力，如今已基本了结。多谢您们的关心，让大家挂心了。”
邓林泉坐在一旁，闻听这话顿时愕然，脸上满是惊讶，正欲开口询问详情，流动酒席负责人何老板就快步走进来，找到先平，恭敬地问道：“曾伯伯，宾客都到齐了吗？菜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菜了啵？”
“小何，菜都煮好了是吧？那就辛苦你们，按照咱们定好的吉时，十二点三十九分准时开始上菜，现在还差六分钟，再稍等片刻。”先平笑着应答，话音刚落，就看到田支书和陈成主任，以及**的同学仕民、庆卓、、新中，还有段刚一行人，不请自来，已经走到了屋门口。
田振兴支书满脸笑容，大步走进来，大声说道：“我们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特意过来给曾嫂贺寿，诚心恭祝曾嫂生日快乐，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说着，一行人每人手里都攥着红包，纷纷递上。先平、曾仹、**见状，连忙笑着站起身，热情地把一众人迎进屋，客气了一番，便带着他们上楼，安排在提前预备好的一桌酒席上就座。
开餐之前，按照当地规矩，先平与贞容率先起身，两人对着在场的所有宾客，深深地鞠了一躬，满脸感激地表达谢意。随后，先平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是我内人贞容花甲之喜，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关爱，百忙之中亲临寒舍，为她祝寿。我们家里条件简陋，酒菜淡薄，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同时也希望大家今天吃好喝好，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贞容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激动、快乐、幸福的甜笑，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你们，谢谢大家前来捧场……”眉眼间满是动容。紧接着，挂在厅堂西北面墙壁上的液晶电视屏幕，开始播放曾亚婷与曾劭的祝寿舞蹈，伴着欢快的“祝你生日快乐”歌曲，这是姚茜提前用手机***孩子的表演节目录好，特意上传到电视上播放的。两名儿童稚嫩甜美的声音，配上灵动可爱的舞姿，加上孩童独有的滑稽俏皮的表情，看得在场嘉宾触景动情，不少人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此起彼伏，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整个院落都沉浸在温馨喜庆的氛围之中。
值此热烈的气氛之中，流动酒席的师傅们端着菜品陆续上桌，第一道湘菜全家福热气腾腾地端到桌上，寓意团圆美满。先平贞容再次站了起来，高举酒杯，高声说道：“来，感谢各位亲朋，大家举杯，一起喝酒！”
话音未落，全桌人唰地一下全都跟着站了起来，纷纷举起酒杯，齐声说道：“祝贺寿星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如南山！”
接着第二道菜是红枣枸杞炖全鸡，汤汁浓郁，香气扑鼻；一道道农家特色菜接连上桌，色香味俱全。当上完第五道梅菜扣肉时，曾仹端着一个长方形朱红色的茶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四只小酒杯，**捧着一瓶**老窖白酒，兄弟两人一起，开始按照当地传统风俗礼仪，给寿星及在场所有嘉宾敬酒。
这是民间喜事必不可少的礼仪，主人家必须挨个给所有嘉宾敬酒，以示感谢，一般由两人或三人操作，杯内斟满八分酒，不能太满也不能太少；一人手提酒壶，随时给客人添酒，每一桌都要到位，不能遗漏。敬酒时，还要说着当地几乎固定的客套话：“感谢各位亲朋好友送来的重礼，也多谢大家平日里对我们家的关心、帮助！今天酒席简陋，酒不成酒，菜不成菜，希望大家吃好喝好，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按照规矩，首先得给寿星贞容敬酒。曾仹端起斟了八分满的酒杯，双手恭敬地递到贞容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妈妈，您辛苦了，含辛茹苦操劳一辈子，把我们拉扯大。今天是您的花甲寿诞，大喜之日，我们儿辈恭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一生康泰幸福！特意敬献寿酒一杯，聊表我们做儿子的一番心意，请您笑纳！”
贞容笑容满面，看着孝顺的儿子，心里倍感欣慰，连忙推辞道：“谢谢！谢谢你们的一片孝心，妈妈心领了！”
给寿星敬完酒，接着便依次从左至右，给桌上每一位嘉宾敬奉。了解当地风俗习惯的人都知道，这敬酒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不敢轻易喝，若是喝了第一杯，就必须连着喝六杯，所以大家都会笑着婉拒，纷纷说着：“随意、随意！自便、自便！”。但也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礼节的人，若是喝了第一杯敬酒，那么剩下的五杯就必须全部喝完，遇到酒量好的，倒也没事，可要是遇上不胜酒力的，当场喝醉出洋相的情况，时有发生。
可巧邓艾的父亲邓林泉，刚坐在贞容下首，千里迢迢赶来贺寿，本就满心欢喜，又不知晓这一地方风俗，见曾仹恭敬敬酒，不好推辞，便接过酒杯，端着一口喝了下去。烈酒入喉，瞬间一股辛辣感从喉咙窜到胃里，他立时显露出难受的表情，眯着双眼，抿紧嘴唇，脸色微微发白，停顿片刻，全身忍不住轻轻颤栗，显然是被这杯白酒呛得不轻。
这可是五十二度的高度白酒，邓林泉年纪本就大了，加上又有高血压、脑梗的宿疾，平日里医生再三叮嘱不能饮酒，此番一口喝下，身体瞬间就出现了不适。
曾仹手里握着第二杯酒，看到邓林泉如此难受的神色，手里的酒杯顿时不敢再递过去，一时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一旁的**看在眼里，连忙低声对曾仹说道：“哥，算了，别再敬了，我岳父这身体，肯定受不住。”说完，连忙上前，满脸关切地看着邓林泉，轻声问道：“爸，您现在什么感觉？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这酒千万别勉强，保重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话音刚落，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邓林泉忽然出现口眼歪斜的症状，嘴角歪向一边，想要说话，却吐字不清，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目睹此状，满座宾客顿时惊愕不已，刚**闹的氛围瞬间凝固，大家都慌了神。曾广炎和姚岳忠见多识广，见状立刻齐声说道：“不好，这是旧疾复发，赶快送往医院诊治，应该是心血管疾病引起的，都怪刚才不该喝酒，快！别耽误时间！”
曾仹、**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邓林泉往外走，生怕磕碰着他。先长见状，立即安排曾祎赶紧把车开过来，护送邓林泉去医院。邓艾就坐在邻桌，原本正笑着和亲戚说话，看到父亲突发这般紧急情况，顿时心急如焚，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软，立马撂下手里的碗筷，跟着一起往外跑，执意要亲自护送父亲去医院。
先平本意想亲自陪护亲家公去医院，可满屋子的宾客都还在，需要有人招呼款待，他实在无法脱身，只能反复叮嘱曾仹、**，让他们一定要细心呵护亲家公，一路上让老人保持坐立姿势，千万不能躺卧，避免加重病情；到了医院，务必做全面详细的检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家里。安排好一切，他又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转过身劝慰正在喝酒的客人，让大家安心继续喝酒用餐。
曾仹、**一行人，急速护送邓林泉赶到镇卫生院，医生立刻进行检查，测量血压结果出来，收缩压高达240mmhg，舒张压160mmhg，数值高得惊人。医院不敢耽搁，立马采取紧急输液降压措施，心血管内科张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又了解了事情经过，顿时瞪着眼睛，对着曾仹兄弟二人责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有高血压、脑梗塞病史？怎么还让他喝高度白酒？这不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吗？好在你们今天送医及时，要是再晚一步，引起脑血管破裂、颅内出血，那就是性命难保的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张医生的责问，**心里又自责又愧疚，面现赧赧之色，无言以对。只能恳求张医生，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全力医治，祈祷岳父平安无事。
没过多久，先平接到了**打来的电话，得知邓林泉已经住院输液，病因就是高血压引发的症状，经过紧急输液救治，已经脱离危险，病情基本稳定，并无大碍，让家里人放心。**在电话里说，曾仹、曾祎已经先开车回家了，他和邓艾留在医院陪护，照顾邓林泉，麻烦家里帮忙照看一下亚婷。
家人及一众亲属得知这个消息，一直悬着的紧张心情，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庆幸没有出现更严重的情况。
而此时楼上，陈成、仕民、庆卓、新中几个年轻人，还在兴致勃勃地斗酒搳拳，喝酒喝到了**，全然不知楼下发生的变故。“五魁首哇、八匹马呀、满堂红啰、六六顺啊……”的叫嚷声此起彼伏，震得屋顶瓦片都仿佛在颤动，正是应了那句“酒壮怂人胆，不服老婆管”。几个人个个已经喝得面赤耳热，眼神迷离，却依旧没有罢战的迹象，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陈成喝到八九分时，开始醉发狂言，拍着桌子大喊：“仕民、庆卓、新中，今天你们哪个敢再来跟我比试？我就要他喝趴下，让他当场投降！你们几个鸟蛋，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田支书，再拿瓶酒来，今天我不撂倒几个，绝不罢手！哪个还敢来搳拳，我奉陪到底……”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蔫了脑袋，眼神涣散，眼饧神昏，一头匍伏在桌上，彻底醉晕了过去。
田支书坐在一旁，眼瞅着几个年轻人已经烂醉如泥，瘫在桌上动弹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起身下楼，找到先平、贞容，告知了楼上的情况，说自己家里还有事，不便多留，便先行告辞离开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节，家里还剩下两桌客人，都是至亲好友。陈成、庆卓、仕民、新中几个人，一直醉卧到傍晚才被叫醒，几个人摇头晃脑，脚步趔趄着走下楼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味。瞧着面前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却个个毫无食欲，摆摆手，含糊地说道：“你们先吃，我们肚子还是饱的，实在吃不下，就不陪你们了，谢谢热情款待！”说完，就径直往外走去。先平、贞容见状，想挽留他们吃完饭再走，见他们不情愿，也只得顺其自然，任由他们离开了。
亚婷年纪小，吃饭前还没见到爸爸妈妈回来，一直缠着贞容，让她去找爸妈，连饭也不愿意吃，眼眶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先平心疼孩子，连忙拨通了邓艾的电话，把手机递给亚婷，让她跟妈妈说话。电话里，邓艾柔声安慰女儿，告诉亚婷，她和爸爸今晚上还要在医院照顾外公，没办法回家，明天一早就可以回来，让亚婷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吃完饭和曾劭哥哥一起玩，再陪娭毑一起切生日蛋糕，记得给娭毑送上生日祝福，晚上就跟着娭毑一起睡觉。亚婷听着妈**话，这才慢慢平复了情绪，点了点头，乖乖拿起碗筷吃饭。
姚岳忠原本打算吃完寿宴就返程回家，不料中途发生了邓林泉突发疾病住院的事，心里放心不下，想要静候治疗结果，加上先平、曾广炎一家人热情执意挽留，他自己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便留了下来。小憩片刻后，他再次来到曾广炎的书房，抬眼望见书柜上面摆放着一本明朝洪应明著的《菜根谭》，心中一动，便拿下来随意翻阅。刚翻开几页，就看到“以积货财之心积学问，以求功名之念求道德……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开万善之门，无如寸心挹损……”的句子，字字珠玑，句句箴言，道尽处世智慧，越读越觉得深有感触，不忍释手，当真是处世立命的千古规语。
正当姚岳忠陶醉于书中的警句格言，细细品读时，曾广炎推门进来，眼瞅着岳忠看书看得专注，而且不用戴老花镜，心中不免有些诧异，笑着问道：“小姚，你今年多大了？看书报上的小字，还看得清楚吗？”
岳忠耳闻广炎相问，连忙合上书本，抬头笑着答道：“我属狗，虚度六十二岁，平日里眼睛视力还算不错，读书看报，小字都能看得清楚，暂时还不需要戴老花镜。”
“那好哇！老话常说‘肝开窍于目’，眼睛好，说明肝功能不错，身体底子好。我啊，四十多岁的时候，眼睛就开始花了，早早配了老花镜，正好应了那句‘人过四十四，两眼不识字’。反倒奇怪的是，后来上了年纪，这眼睛慢慢地还有些好转，不怎么依赖老花镜了，可过了七十五岁，视力又慢慢变差，看书又得靠着老花镜了。”曾广炎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
“曾伯父，您乃是有福之人，如今已近米寿之年，依旧耳聪目明，神采奕奕，身体硬朗，这也是晚辈们的福气啊！”岳忠恳切地说道。
曾广炎此刻正目视窗外，看着院里的绿树繁花，仿佛想起了过往的岁月，眼神变得悠远，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答道：“你刚才说到这个‘福’字，到底该如何去定义呢？按照咱们中国的传统文化观念，福包含富贵、寿考，可我这一生，于富贵二字，终究是虚的，财富、权力，我都也从未拥有。现在每月能有一笔养老金，还是八二年**摘帽后，九零年才开始发放的，这份待遇，让我很知足，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党和**，到了晚年生活吃穿不愁，安度余生。闲暇之时，看看报纸，读读书，修身养性，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安宁平和，就足矣。”
“你多少也了解一些，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经历过太多荒唐事，现在偶尔在孙辈面前谈及，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还不相信。最艰难的，莫过于六零年至八零年这二十年，特别难忘的是我爱人在六十年代末又离我而去，丢下三个嗷嗷待哺的婴幼儿，我一个大男人，既当爹又当妈，独自一人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拼尽全力把他们养大**。那时候，生活上的困苦，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大家都不富有；可**上的人格歧视，却有着铭肌镂骨的印记，每次****一来，召开大会，分配批斗任务，我因为出身不好，总是在所难免，受尽了委屈与折磨，如今想来，依旧不堪回首。”
说到这里，曾广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又变得释然：“不过，唯感欣慰的是，如今**清明，**强盛，我也活到了这把年纪，亲眼目睹这太平盛世，儿孙懂事，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社会尽一份力，一家人平安健康，我还有什么奢求呢？”
岳忠出生于五十年代后期，成长于*****时期，对曾老所讲述的那段艰难岁月，了解一些，也完全能够理解。他想起那个匪夷所思的年代，传统文化被肆意绝弃，人性被扭曲，自己当年有幸被推荐上了大学，无奈基础太过薄弱，终究没学到多少真本事，那张大学文凭，也不过是有名无实。每次回家，听父亲忆及往事，从父亲的言语里，就能感悟到那段难于言说的苦难与心酸。此时面对曾老的感叹，岳忠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恰当的话语来应答，心里暗想，那样任意践踏人的尊严、毫无文明可言的时代，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和谐的新局面，已然到来，这便是最好的时代。
忽地，他想起几句哲言，看着曾广炎，不无欣慰地说道：“‘苦难是人生的老师，不幸是一所最好的大学’，‘时间顺流而下，生活逆水行舟’，所以，伯父您们那一代人所经历的磨难，何尝不是一笔宝贵的人生财富，铸就了您这般豁达通透的心境。”
曾广炎听了，忍不住哈哈一笑，爽朗地说道：“说得好！有意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都顺心如意。今天咱们暂且不谈过去的往事，我倒想听听，你对当下时事，有什么看法？”
未等岳忠开口应答，姚茜就拉着曾劭从门口走了进来，曾劭一眼看到外公，兴奋地奔到岳忠面前，仰着小脸说道：“外公，外婆让我叫您去吃饭了，饭菜都做好了，快走吧！”说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岳忠的衣袖，使劲往外拉。
岳忠故意瞪眼望着曾劭，佯装生气地说道：“你这小家伙，怎么不先请老公公去吃饭呢？”
曾劭被外公这么一责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连忙松开外公的衣袖，转身跑到曾广炎身前，拉着老人的手，羞涩地轻声说道：“老公公，对不起，我们一起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