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风云
第三率 审讯现场------------------------------------------，几辆**如同挣脱束缚的钢铁巨兽，碾过湿滑积水的路面，将德叔（李德贵）、失魂落魄的德婶（张翠花）以及那辆作为移动罪证的五菱小货车，一同带到了距离现场最近的江阳***。雨水猛烈地冲刷着***灰白色的外墙，檐下水流如注，砸在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内灯火通明，与外面吞噬一切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陈旧卷宗和湿衣服混杂的沉闷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值班大厅。他身上的警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长期锻炼形成的紧绷肌肉线条，脸上的水痕混合着凝重，那双曾洞察笔迹细微差异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能剖开一切伪装。***所长邓光荣闻讯早已迎了出来。邓光荣年近五十，身材敦实，一张方脸透着基层干警特有的干练和一丝被常年琐事磨出的疲惫。他显然已经接到了初步案情通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巨大的压力。“强生！辛苦了！这雨大的…”邓光荣大步上前，用力握住欧阳强生冰凉的手，手掌宽厚有力，“情况在路上都听说了，太恶劣了！简直骇人听闻！人怎么样？有救吗？张小兵送中心医院抢救了，情况非常危险，失血过多，多处重伤，但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和呼吸。”欧阳强生语速很快，声音带着雨夜的寒气和不加掩饰的严峻，“德叔，本名李德贵，大雁村村长，涉嫌醉驾（酒精值298）、危险驾驶、妨害公务、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甚至**未遂！他老婆张翠花作为同乘人员，也是重要嫌疑人和知**，目前情绪完全崩溃。那辆五菱车是移动现场，技术队正在赶来的路上，我的人已经初步保护了车厢内的痕迹，包括那些…符纸。李德贵…大雁村的李德贵…”邓光荣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更加阴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个人…在本地有些名头，比较固执，不太好打交道。我马上安排审讯室，技术队到了优先处理那辆车！你这边打算怎么审？主攻哪个？先审李德贵！必须快！”欧阳强生斩钉截铁，眼神冰冷，“张小兵昏迷前那句‘爸’是关键指控！必须趁他现在心理防线最混乱、最脆弱的时候，一举撬开他的嘴！张翠花情绪不稳，先让她在可控环境下缓和一下，安排经验丰富的女警陪着，套话为主，但注意严格监控她的任何通讯企图，防止她与外界串供或联系村里其他人。明白！就按你说的办！”邓光荣立刻转身，对着手下干警语速极快地吼道：“小陈！带两个人，把李德贵押到一号审讯室！手脚都按规定固定好！检查清楚！老吴！安排张翠花到调解室，让王姐（经验丰富的女警）陪着，给她倒杯热水，稳定情绪，但视线不能离开！技术队到了直接引到后院看车！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李德贵被两个身材高大的**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拖拽着走过湿漉漉的走廊。他依旧像一摊失去骨架的烂泥，眼神空洞麻木，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嘴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依靠本能在挪动脚步。张翠花则被女警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双腿发软，一路低声啜泣。。灯光惨白刺眼，将墙壁的每一处斑驳都照得清清楚楚，空气冰冷而滞重。一张铁制方桌，两把椅子，简洁到冷酷。李德贵被牢固地固定在嫌疑人的专用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加了约束带。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水珠顺着粗短的脖子往下淌，浸湿了灰色的临时囚服前襟。之前雨中那副狂乱嚣张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抽空灵魂般的、死气沉沉的颓败。。欧阳强生脱掉了湿透沉重的外套，只穿着深色警用毛衣，更显得精干而冷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邓光荣则摊开厚重的笔录本，握紧笔，表情严肃如同磐石。“李德贵。”欧阳强生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审讯室令人窒息的寂静，“抬头。”，仿佛意识已经游离于躯体之外。“李德贵！”欧阳强生猛地一拍坚硬的铁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如同惊雷炸响，“看着我！”，像是被电流击中，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浑浊不堪，眼袋浮肿发青，眼神涣散地、没有焦点地扫过欧阳强生和邓光荣的脸，最终停留在空中的某一点，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几乎实质化的恐惧。“姓名！”欧阳强生厉声问道，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李德贵。”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在粗糙的铁器上摩擦。
“年龄！”
“……五十二。”
“职业！”
“……大雁村…村长。”说到村长时，他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习惯性的底气，但瞬间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欧阳强生身体微微前倾，死死锁住李德贵那双试图躲闪的眼睛。
李德贵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最终又颓然低下头，声音几乎含在嘴里：“……开车…喝…喝酒了…”
“开车？喝酒？”欧阳强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李德贵，你当我们是**？还是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三二五县道，暴雨夜，你驾驶那辆五菱小货车，时速目测超过80公里，疯狂撞飞隔离设施，面对**明确指令拒不停车，暴力抗拒检查，酒精测试值298！这仅仅是普通的开车喝酒？这是亡命飞车！是极度蔑视法律、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疯狂行为！”
李德贵身体抖得更厉害，被约束的双手紧紧抓住铁椅冰凉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显出苍白的颜色。
“但这，还不是今晚最严重、最令人发指的部分！”欧阳强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如山峦般沉重的、无形的压力，一字一顿地砸向对方，“你！车的后车厢里！绑着一个人！一个被你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打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脖子留有清晰掐痕差点窒息，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人！这个人！是！谁？！”
李德贵拼命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试图否认：“不…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他自己…他…”
“他自己什么？！”邓光荣忍不住插话，“他自己把自己捆成那样？自己把自己打得浑身是血？自己把自己脖子掐出指印？自己把自己塞进你的后车厢？！李德贵，你编**也编得像样一点！”
“我…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断片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李德贵开始机械地重复这句话。
“断片了？”欧阳强生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的弧度，“断片了还能在复杂的村道上准确无误地把车开出来，精准地避开其他岔路，直奔三二五县道？断片了还能在**明确拦截、扩音器警告时，不是停车而是疯狂加速冲卡？断片了还能在副驾驶上的张翠花扑过来抢夺方向盘时，跟她发生激烈的撕扯？李德贵，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断片’能让你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动作？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李德贵被这一连串尖锐、逻辑严密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更加用力地、绝望地摇头，鼻涕和眼泪不受控制地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囚服上。
“好，就算你坚持说你‘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欧阳强生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在你‘断片’之前，总该有记忆吧？车厢里那个被你折磨得不**形的人，是你的亲生儿子！张小兵！”
“儿子”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烫在李德贵的心脏上。他身体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之前的麻木被一种极度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偏执所取代：“不！他不是！他不是我儿子！他是孽种！是来讨债的！！是来毁了这个家的！！”他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欧阳强生和邓光荣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有门！这强烈到扭曲的情绪反应背后，绝对隐藏着惊人的隐情！
“不是儿子？”欧阳强生紧追不放，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盯紧了猎物露出的破绽，“DNA报告还没出来，但张翠花，你的妻子，已经当场确认了！张小兵在昏迷前，生命垂危之际，亲口用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声‘爸’！他指认了你！李德贵，虎毒不食子！你对自己亲生儿子下如此狠手，**、殴打、掐颈，你还有丝毫人性吗？！”
“他不是！他早就不是了！”李德贵仿佛彻底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癫狂状态，反复嘶吼着这句话，眼神混乱而狂躁，“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他中了邪！他变成了怪物！他打开了不该动的东西！！”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令人心惊肉跳。
“中了邪？什么东西？”欧阳强生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语，声音如同冰锥，直刺核心，“张小兵中了什么邪？他打开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说清楚！”
李德贵仿佛被“中了邪”这个词刺激到了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疯狂混合着一种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声音颤抖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像是在宣泄压抑已久的秘密：
“是…是祠堂后面…我锁了多年的那个…那个黑檀木神像…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三天前，他…他偷偷撬了锁，把它打开了！” 李德贵的瞳孔放大，仿佛又看到了当时恐怖的景象，“然后就变了！整个人都变了！眼神直勾勾的，不说话，力气大得吓人…还…还胡说八道，说些谁都听不懂的鬼话！第二天一早，人就跑了！跑到镇上的黑网吧里，对着电脑屏幕傻笑、乱叫…我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肌肉抽搐：“我…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他毁了自个儿，更不能让他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村里！我好不容易把他硬绑了回来…请了…请了邻村很有名的赵大师来做法事驱邪！那些符…那些符就是大师贴的！是为了镇住他身上的脏东西！是为了救他！！” 他激动地挥舞着被约束的手，“我是在救他！你们懂吗？！我是在救他啊！！”
“救他？”欧阳强生的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用麻绳把他捆得像粽子？把他打得遍体鳞伤？掐他的脖子直到他奄奄一息？这就是你所谓的‘救’？那个赵大师在哪里？做法事需要把人伤成这样？！”
“大师…大师说…邪气太重…非常手段…” 李德贵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显然自己也意识到这套说辞难以令人信服，但他依然固执地重复，“他中了邪…必须这样…不然…不然会出大事的…”
欧阳强生盯着他，脑海中飞速运转。中邪？神像？驱魔？这套说辞荒诞不经，但在李德贵那混合着恐惧、偏执和一丝残存父爱（或者说是对“污染”的清除欲）的复杂表情中，又似乎不完全是编造。他是真的相信儿子中了邪？还是以此为借口，掩盖其他更可怕的罪行？那个神像到底是什么？赵大师又是何人？
“那个神像现在在哪里？赵大师怎么联系？”欧阳强生追问。
李德贵却又猛地闭上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后怕，仿佛提到了什么极度忌讳的存在。他死死咬住嘴唇，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任凭欧阳强生和邓光荣如何变换角度追问、施加压力、呵斥，都紧紧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吐露关于神像和大师的更多细节，只是反复念叨着“我喝多了”、“我断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在救他”。
审讯再次陷入了僵局。李德贵从最初的崩溃、语无伦次地讲述“中邪”经历，到此刻的顽固沉默，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更加激烈和痛苦的挣扎。
邓光荣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沉浸在自己制造的“驱魔”叙事中的男人，眉头拧成了死结，低声对欧阳强生说：“这家伙…精神状况不太对劲，但又不像完全疯了。他这套‘中邪’的说法荒诞，但看他的样子，他自己至少是信了七八分。这背后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光靠审，恐怕一时半会儿难有突破。”
欧阳强生眼神冰冷如铁，盯着对面那个蜷缩在铁椅上、浑身散发着颓败、恐惧和偏执气息的光头男人。张小兵微弱的那声“爸”，李德贵歇斯底里的“孽种”、“讨债的”、“中了邪”、“打开了神像”……还有那个神秘的赵大师，以及最关键的大雁村……这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像冰冷的、染血的拼图，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却无法拼凑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完整真相，只勾勒出一个深不见底、被愚昧、秘密和可能存在的黑暗仪式所笼罩的恐怖轮廓。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先晾着他。让他自己好好‘回味’一下他的‘驱魔故事’。”他对邓光荣说，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去看看张翠花那边，看看从她嘴里能不能掏出点实在的东西。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立刻加派人手，分成两组，一组去大雁村，不要声张，秘密走访，重点查几个方面：一，张小兵最近的社会关系，和谁有过矛盾或接触过陌生人；二，村里关于祠堂、神像的传言，尤其是李德贵家那个所谓的‘黑檀木神像’到底是什么来历；三，打听一下邻村是不是真有个‘赵大师’，是什么来路。”
邓光荣重重点头，脸色严峻：“明白，我亲自挑几个嘴巴严、脑子活的生面孔去办。重点就是查清楚，到底是真的有什么邪门歪道，还是有人借这个名头搞鬼！”
欧阳强生最后看了一眼李德贵，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医院里的张小兵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带着秘密离去；审讯室里的李德贵守着那个荒诞而恐怖的“驱魔”故事，死活不肯再开口；而远处雨幕深处的大雁村，则像一个沉默的、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
那句“中了邪”、“打开了神像”，以及李德贵那深信不疑又恐惧万分的眼神，如同一个充满不祥的诅咒，预示着这场由雨夜亡命冲卡引爆的风暴，其核心远非一桩简单的家庭暴力或伦常惨剧，而可能牵扯出一个根植于愚昧、**，甚至可能更加黑暗、更加古老的，足以吞噬灵魂、扭曲人性的恐怖泥沼……
“……李…李德贵。”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在粗糙的铁器上摩擦。
“年龄！”
“……五十二。”
“职业！”
“……大雁村…村长。”说到村长时，他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习惯性的底气，但瞬间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欧阳强生身体微微前倾，死死锁住李德贵那双试图躲闪的眼睛。
李德贵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最终又颓然低下头，声音几乎含在嘴里：“……开车…喝…喝酒了…”
“开车？喝酒？”欧阳强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李德贵，你当我们是**？还是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三二五县道，暴雨夜，你驾驶那辆五菱小货车，时速目测超过80公里，疯狂撞飞隔离设施，面对**明确指令拒不停车，暴力抗拒检查，酒精测试值298！这仅仅是普通的开车喝酒？这是亡命飞车！是极度蔑视法律、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疯狂行为！”
李德贵身体抖得更厉害，被约束的双手紧紧抓住铁椅冰凉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显出苍白的颜色。
“但这，还不是今晚最严重、最令人发指的部分！”欧阳强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如山峦般沉重的、无形的压力，一字一顿地砸向对方，“你！车的后车厢里！绑着一个人！一个被你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打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脖子留有清晰掐痕差点窒息，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人！这个人！是！谁？！”
李德贵拼命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试图否认：“不…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他自己…他…”
“他自己什么？！”邓光荣忍不住插话，“他自己把自己捆成那样？自己把自己打得浑身是血？自己把自己脖子掐出指印？自己把自己塞进你的后车厢？！李德贵，你编**也编得像样一点！”
“我…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断片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李德贵开始机械地重复这句话。
“断片了？”欧阳强生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的弧度，“断片了还能在复杂的村道上准确无误地把车开出来，精准地避开其他岔路，直奔三二五县道？断片了还能在**明确拦截、扩音器警告时，不是停车而是疯狂加速冲卡？断片了还能在副驾驶上的张翠花扑过来抢夺方向盘时，跟她发生激烈的撕扯？李德贵，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断片’能让你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动作？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李德贵被这一连串尖锐、逻辑严密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更加用力地、绝望地摇头，鼻涕和眼泪不受控制地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囚服上。
“好，就算你坚持说你‘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欧阳强生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在你‘断片’之前，总该有记忆吧？车厢里那个被你折磨得不**形的人，是你的亲生儿子！张小兵！”
“儿子”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烫在李德贵的心脏上。他身体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之前的麻木被一种极度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偏执所取代：“不！他不是！他不是我儿子！他是孽种！是来讨债的！！是来毁了这个家的！！”他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欧阳强生和邓光荣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有门！这强烈到扭曲的情绪反应背后，绝对隐藏着惊人的隐情！
“不是儿子？”欧阳强生紧追不放，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盯紧了猎物露出的破绽，“DNA报告还没出来，但张翠花，你的妻子，已经当场确认了！张小兵在昏迷前，生命垂危之际，亲口用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声‘爸’！他指认了你！李德贵，虎毒不食子！你对自己亲生儿子下如此狠手，**、殴打、掐颈，你还有丝毫人性吗？！”
“他不是！他早就不是了！”李德贵仿佛彻底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癫狂状态，反复嘶吼着这句话，眼神混乱而狂躁，“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他中了邪！他变成了怪物！他打开了不该动的东西！！”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令人心惊肉跳。
“中了邪？什么东西？”欧阳强生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语，声音如同冰锥，直刺核心，“张小兵中了什么邪？他打开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说清楚！”
李德贵仿佛被“中了邪”这个词刺激到了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疯狂混合着一种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声音颤抖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像是在宣泄压抑已久的秘密：
“是…是祠堂后面…我锁了多年的那个…那个黑檀木神像…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三天前，他…他偷偷撬了锁，把它打开了！” 李德贵的瞳孔放大，仿佛又看到了当时恐怖的景象，“然后就变了！整个人都变了！眼神直勾勾的，不说话，力气大得吓人…还…还胡说八道，说些谁都听不懂的鬼话！第二天一早，人就跑了！跑到镇上的黑网吧里，对着电脑屏幕傻笑、乱叫…我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肌肉抽搐：“我…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他毁了自个儿，更不能让他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村里！我好不容易把他硬绑了回来…请了…请了邻村很有名的赵大师来做法事驱邪！那些符…那些符就是大师贴的！是为了镇住他身上的脏东西！是为了救他！！” 他激动地挥舞着被约束的手，“我是在救他！你们懂吗？！我是在救他啊！！”
“救他？”欧阳强生的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用麻绳把他捆得像粽子？把他打得遍体鳞伤？掐他的脖子直到他奄奄一息？这就是你所谓的‘救’？那个赵大师在哪里？做法事需要把人伤成这样？！”
“大师…大师说…邪气太重…非常手段…” 李德贵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显然自己也意识到这套说辞难以令人信服，但他依然固执地重复，“他中了邪…必须这样…不然…不然会出大事的…”
欧阳强生盯着他，脑海中飞速运转。中邪？神像？驱魔？这套说辞荒诞不经，但在李德贵那混合着恐惧、偏执和一丝残存父爱（或者说是对“污染”的清除欲）的复杂表情中，又似乎不完全是编造。他是真的相信儿子中了邪？还是以此为借口，掩盖其他更可怕的罪行？那个神像到底是什么？赵大师又是何人？
“那个神像现在在哪里？赵大师怎么联系？”欧阳强生追问。
李德贵却又猛地闭上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后怕，仿佛提到了什么极度忌讳的存在。他死死咬住嘴唇，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任凭欧阳强生和邓光荣如何变换角度追问、施加压力、呵斥，都紧紧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吐露关于神像和大师的更多细节，只是反复念叨着“我喝多了”、“我断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在救他”。
审讯再次陷入了僵局。李德贵从最初的崩溃、语无伦次地讲述“中邪”经历，到此刻的顽固沉默，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更加激烈和痛苦的挣扎。
邓光荣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沉浸在自己制造的“驱魔”叙事中的男人，眉头拧成了死结，低声对欧阳强生说：“这家伙…精神状况不太对劲，但又不像完全疯了。他这套‘中邪’的说法荒诞，但看他的样子，他自己至少是信了七八分。这背后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光靠审，恐怕一时半会儿难有突破。”
欧阳强生眼神冰冷如铁，盯着对面那个蜷缩在铁椅上、浑身散发着颓败、恐惧和偏执气息的光头男人。张小兵微弱的那声“爸”，李德贵歇斯底里的“孽种”、“讨债的”、“中了邪”、“打开了神像”……还有那个神秘的赵大师，以及最关键的大雁村……这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像冰冷的、染血的拼图，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却无法拼凑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完整真相，只勾勒出一个深不见底、被愚昧、秘密和可能存在的黑暗仪式所笼罩的恐怖轮廓。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先晾着他。让他自己好好‘回味’一下他的‘驱魔故事’。”他对邓光荣说，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去看看张翠花那边，看看从她嘴里能不能掏出点实在的东西。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立刻加派人手，分成两组，一组去大雁村，不要声张，秘密走访，重点查几个方面：一，张小兵最近的社会关系，和谁有过矛盾或接触过陌生人；二，村里关于祠堂、神像的传言，尤其是李德贵家那个所谓的‘黑檀木神像’到底是什么来历；三，打听一下邻村是不是真有个‘赵大师’，是什么来路。”
邓光荣重重点头，脸色严峻：“明白，我亲自挑几个嘴巴严、脑子活的生面孔去办。重点就是查清楚，到底是真的有什么邪门歪道，还是有人借这个名头搞鬼！”
欧阳强生最后看了一眼李德贵，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医院里的张小兵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带着秘密离去；审讯室里的李德贵守着那个荒诞而恐怖的“驱魔”故事，死活不肯再开口；而远处雨幕深处的大雁村，则像一个沉默的、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
那句“中了邪”、“打开了神像”，以及李德贵那深信不疑又恐惧万分的眼神，如同一个充满不祥的诅咒，预示着这场由雨夜亡命冲卡引爆的风暴，其核心远非一桩简单的家庭暴力或伦常惨剧，而可能牵扯出一个根植于愚昧、**，甚至可能更加黑暗、更加古老的，足以吞噬灵魂、扭曲人性的恐怖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