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成衣

来源:fanqie 作者:风儿吹过PP凉 时间:2026-05-21 20:04 阅读:0
岁月成衣苏念赵秀兰免费小说推荐_推荐完结小说岁月成衣(苏念赵秀兰)
第一次尝试------------------------------------------,苏念醒了。——家里没有闹钟——是生物钟。前世她上了太多年夜班,身体记住了那种在黑暗中醒来的节奏。窗外还是黑的,浓墨一样的黑,远处工厂的烟囱里冒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听了一会儿。隔壁传来苏建国的鼾声,沉闷而有节奏,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低速运转。赵秀兰的呼吸声轻一些,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过道里安静得很,煤球炉子的火封着,偶尔有煤灰塌陷的细微声响。,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摸黑找到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和一条藏青色的裤子——慢慢地穿上,每个动作都放得很轻,怕发出声响。,她蹲下来,从床底下摸出那个纸箱。存折还在,二十三块六毛。她把存折放回去,拿出另一包东西——昨天下午偷偷买的三十个鸡蛋,用旧报纸裹着,藏在箱子最底下。旁边是一小包八角、桂皮和香叶,还有一小瓶酱油。这些调料花了她八毛钱,是她从买菜钱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背着,踮着脚穿过过道。路过赵秀兰房间的时候,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是赵秀兰忘了关的走廊灯。借着这点光,苏念摸到了灶台边。,她用火钳把封口的盖子拨开,往里加了两个新煤球,又塞了几根劈柴,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用身体挡住光,不让光线透到里屋去。等火烧旺了,她把锅端上去,加了半锅水。。,一个一个地洗干净,轻轻放进锅里。水没过鸡蛋两指宽,她盖上锅盖,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等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水慢慢热起来,锅盖上开始凝结水珠。苏念盯着锅盖,等水开了,她掀开盖子,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防止鸡蛋粘底。然后她把火调小一点,让水保持微沸的状态。,这是何芳昨天告诉她的。时间太长蛋黄会老,太短蛋白不凝固。苏念没有手表,只能靠数数。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数到四百八十的时候,她把鸡蛋捞出来,放进一盆凉水里。,冒着细小的气泡。苏念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蛋壳,声音清脆。她用勺子把每个鸡蛋的壳都敲出裂纹——不能太用力,壳碎了就散了;也不能太轻,不入味。这个力道她把握不好,第一个鸡蛋敲重了,壳碎了一块,蛋白露了出来。她皱了一下眉头,把那个鸡蛋放在一边,剩下的就小心多了。,她把鸡蛋重新放回锅里,加水没过,然后放调料。八角两颗,桂皮一小块,香叶三片,酱油两勺,再放一小撮茶叶——何芳说要用陈茶,苏念没有陈茶,用的是家里待客用的普通***茶,也不知道行不行。,把火调到最小,让茶叶蛋慢慢煨着。何芳说要煨一个晚上才入味,她没有那么长时间,只能煨两三个小时。味道可能差一些,但总比没有好。,苏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灶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是赵秀兰平时梳头用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十八岁的脸,瘦削,苍白,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灶膛里的火。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准备早饭。
五点的时候,何芳来了。
苏念在楼上听见她的脚步声——轻快、急促,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
苏念去开门。何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背着一个旧军用帆布包。她的脸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黄,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起了?”何芳压低声音问。
“起了。”苏念侧身让她进来。
何芳进了门,一眼就看见灶台上的锅。她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闻了闻,点了点头:“火候还行,就是茶叶不对。***茶太香了,会盖住酱油的味道。下次用陈茶,实在不行用红茶末子也行,便宜,味道还对。”
苏念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何芳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二十个包好的包子,十个肉的,十个菜的,码得整整齐齐。包子不大,但捏褶的手法很熟练,每个包子都有十六个褶,均匀得像机器压出来的。
“你包的?”苏念问。
“嗯,昨天晚上包的,蒸好了今早热了一下。”何芳把饭盒盖上,看了看灶台上的锅,“你的茶叶蛋好了没有?好了就捞出来,咱们该走了。”
苏念把茶叶蛋捞出来,数了数,二十八个——碎了两个,一个被她敲破了壳,一个煮的时候裂了。她把碎了的那个剥开尝了尝,味道还行,咸淡差不多,就是茶味重了点。她把剩下的二十七个用旧报纸包好,装进自己的布包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下楼的时候,何芳走在前面,苏念跟在后面。楼道里很暗,每一层都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罩上落满了灰,光线暗得像隔了一层纱。她们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但没有人出来看——这个点,整栋楼都在睡觉。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七月的清晨,天还没亮,气温比白天低得多,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煤灰和露水混合的味道。苏念缩了缩脖子,把布包往怀里搂了搂,里面的茶叶蛋还是热的,隔着布包贴在肚子上,暖烘烘的。
何芳走得很快,苏念紧跟着她。两个人穿过巷子,拐上大路。路灯还亮着,橘**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是在提醒整个城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你紧张吗?”何芳忽然问。
苏念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紧张。”何芳笑了笑,“每次出来都紧张。但一忙起来就忘了。”
她们走了二十分钟,到了火车站。广场上的人比昨天下午少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旅客蹲在候车室门口打盹,身边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广场上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一样白。候车室里传来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何芳带着苏念穿过广场,拐进昨天那条小巷。巷子里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是卖瓜子香烟的老头,一个是卖煮玉米的中年妇女。他们看见何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落在苏念身上时,多看了两眼。
“新来的?”老头问。他大概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脸上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
“我朋友。”何芳说,“跟我一起的。”
老头又看了苏念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瓜子摊。
何芳找了个位置,在巷子拐角处,靠墙。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把包子和茶叶蛋摆出来。苏念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茶叶蛋也摆出来,放在旁边。
两个人蹲在摊位后面,等着顾客上门。
天慢慢亮了。广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扛着大包小包的、抱着孩子的、牵着老人的,从四面八方涌向候车室。也有人从出站口出来,满脸疲惫,四处张望,找卖吃的的地方。
何芳的包子卖得很快。第一个顾客是个中年男人,扛着一个大编织袋,满头大汗,看见包子就问:“多少钱一个?”
“肉的五分,菜的三分。”何芳说。
男人掏出一毛钱,买了两个**子,站在旁边就吃,三口两口就咽下去了,又掏了一毛钱,买了两个。
苏念在旁边看着,手心里全是汗。她的茶叶蛋一个都没卖出去。有人过来看看,问多少钱一个,她说“五分”,对方摇摇头走了。又来了两个人,问了价,嫌贵,也走了。
何芳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别光蹲着,得吆喝。你看我。”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过往的人群喊:“包子——热包子——**子菜包子——”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自然的节奏,像是在唱歌。果然有人被吸引过来了,又卖出去几个。
苏念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前世她活了四十六年,从来没有在街上吆喝过。她做过最丢人的事,就是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被工头骂,但那是在工地上,大家都一样。在火车站吆喝卖东西,这是头一回。
她想起前世,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脸皮薄。在学校不敢举手回答问题,在厂里不敢跟领导说话,在街上遇到熟人恨不得绕道走。她以为这是“老实”,是“本分”,但临死前她才明白,这不是老实,这是胆小。胆小的人,什么都抓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茶叶蛋——热乎的茶叶蛋——”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何芳在旁边听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是叫给谁听呢?大声点,别怕。”
苏念的脸红了。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这回声音大了一些:“茶叶蛋——五香茶叶蛋——”
有个年轻女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多少钱一个?”
“五分。”苏念说,声音还是有点抖。
女人犹豫了一下,掏出一毛钱:“来两个。”
苏念的手在发抖。她笨手笨脚地从报纸里拿出两个茶叶蛋,递给女人。女人接过来,剥了一个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然后走了。
苏念攥着那一毛钱,手心全是汗。钱是旧的,皱巴巴的,上面印着工人阶级的图案。她把钱展开,抚平,放进裤兜里。
两个茶叶蛋,一毛钱。刨去成本,大概能挣四分钱。
四分钱。
苏念蹲在那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挣了四分钱高兴,是因为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前世她想了无数次、怕了无数次、放弃了无数次的事情,这一世她终于做了。
何芳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怎么样?不难吧?”
苏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说不出话来,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太阳出来了,阳光照进巷子,把对面墙上的标语照得发亮。“计划生育人人有责”几个大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广场上的人更多了,吵吵嚷嚷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水和包子的味道。
苏念的茶叶蛋慢慢开始卖了。一个、两个、三个……买的人不多,但隔一会儿就有一个。有的人买了边走边吃,有的人买了带上火车。有一个老大爷买了三个,说是给孙子带的,夸她的茶叶蛋味道好,苏念听了,心里美得不行。
快到八点的时候,苏念数了数,卖了十一个茶叶蛋,挣了五毛五分钱。加上何芳借给她的调料钱还没还,算是刚刚保本。但她不着急,第一次嘛,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何芳的包子卖了快三十个,挣了一块多。她把钱收好,看了看手表,八点十分。
“差不多了,”何芳说,“再过一会儿,穿制服的该来了。”
话音刚落,巷口卖瓜子香烟的老头突然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他三下两下把摊子收了,拎起包袱就往后巷走,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来了!”
何芳的脸色变了。她飞快地把塑料布一卷,包子和剩下的茶叶蛋往里一裹,塞进帆布包里,拉起苏念就跑。
苏念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布包在怀里晃荡,茶叶蛋在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出现了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正在四处张望。
她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跑了大概五分钟,才停下来。何芳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苏念也好不到哪里去,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嗓子眼发甜,像是跑完了一千米。
“没事了,”何芳喘着气说,“他们不会追进来。”
苏念靠着墙,大口呼吸。墙是湿的,上面长着青苔,蹭在她背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茶叶蛋还在,没碎。
“经常这样?”她问。
“隔三差五吧。”何芳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时候一天来两次,有时候好几天不来。看运气。”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前世,自己就是因为怕这个,始终没敢迈出这一步。她总觉得被抓到了就是天大的事,要罚款、要拘留、要丢人现眼。但现在真正跑了一次,她发现其实没那么可怕——跑了就是了,大不了换个地方。
“怕不怕?”何芳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
苏念想了想,诚实地说:“刚才怕,现在不怕了。”
何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好。第一次都这样,跑几次就习惯了。”
两个人从小巷里绕出来,从另一条路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何芳忽然停下来,看着苏念:“你今天挣了多少?”
苏念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毛票,数了数:“五毛五。”
“成本呢?”
“鸡蛋花了四毛五,调料算一毛,一共五毛五。刚好保本。”
何芳点了点头:“第一次能保本就不错了。我刚开始的时候,头三天都在赔钱。不是煮老了就是煮咸了,卖不出去,自己又吃不完,最后都坏了。”
苏念把那把毛票重新塞回兜里。五毛五分钱,不多,但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钱。不是工厂发的工资,不是帮人带孩子挣的辛苦费,是自己做生意挣的。这种感觉不一样,像是攥在手心里的不是钱,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何芳,”她忽然说,“谢谢你。”
何芳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谢什么?咱们互相帮忙。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手艺学好,以后做衣服挣钱了,别忘了我就行。”
“不会忘的。”苏念说。
两个人走到分叉路口,何芳往左,苏念往右。何芳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明天还去吗?”
“去。”苏念说。
“那明天早上五点半,老地方见。”
“好。”
苏念一个人往回走。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骑自行车的、走路的、等公交车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
她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急匆匆的。今天不用赶着买菜——她昨天就买好了,藏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赵秀兰没发现。她可以慢慢走,慢慢想。
今天的事,让她想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卖茶叶蛋能挣钱,但挣得不多。一天挣几毛钱,一个月也就十几块,离九十五块的学费还差得远。她得想别的办法,不能光靠这个。
第二,火车站那边太危险了,不能长期干。今天运气好,跑掉了,下次不一定。她得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想别的路子。
第三,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怎么做生意、怎么算成本、怎么跟人打交道,这些都是学校里不教的,但都是活下去必须会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邱师傅的裁缝摊已经摆出来了。邱师傅坐在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缝一件衣服。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苏念走过去,蹲下来:“邱师傅。”
邱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早就出去了?”
“嗯,出去转了转。”苏念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撒谎。她确实是出去转了转,只是没说自己去了哪里。
邱师傅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缝衣服。苏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邱师傅,您说学裁缝,多久能学会?”
邱师傅的手停了一下:“看你学什么。光学会缝缝补补,一个月就够了。但要学到能自己做衣服,少说也得一年。要学到能做出好衣服,那就没头了,活到老学到老。”
“那您学了多久?”
邱师傅想了想:“我十五岁进裁缝铺,跟师傅学了三年,出师后又练了五年,才敢说自己会做衣服。后来去了上海,在大裁缝铺里又待了两年,学了洋服的剪裁。算下来,学了十年吧。”
十年。苏念在心里算了算,她现在十八岁,学十年就是二十八岁。前世她二十八岁的时候,正在纺织厂当临时工,一个月挣四十块,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我想学做衣服,”她说,“不是缝补,是做衣服。做好了拿去卖。”
邱师傅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着她。那个眼神很认真,像是在掂量她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你家里同意吗?”他问。
“不同意。”苏念说,“但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邱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从旁边的布包里翻出一本旧书,递给她。书很旧了,封面都掉了,用牛皮纸包着,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服装裁剪入门》。
“这是我师傅给我的,”邱师傅说,“你先拿去看,把里面的图样都看懂了,我再教你。”
苏念接过书,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手绘的图样,上衣、裤子、裙子,每一件都标着尺寸和裁剪线。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但图样画得很精细,一笔一画都很清楚。
“谢谢邱师傅。”她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别谢我,”邱师傅摆了摆手,“你要是真能学出来,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要是学不出来,也别怪我没教好。”
苏念点头,站起来,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邱师傅已经低下头继续缝衣服了,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银闪闪的。
回到家,赵秀兰正在过道里糊纸盒,看见她回来,头也没抬:“又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苏念把布包藏到身后,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把布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掏出剩下的茶叶蛋——还有十六个。她数了数,十一个卖掉了,两个碎了,一个被她吃了,剩下十六个。她剥了一个尝了尝,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凉了,不如刚出锅的时候好吃。
她把茶叶蛋用报纸重新包好,藏在床底下。然后把邱师傅给的书拿出来,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图样很复杂,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上衣的裁剪线有十几条,每一条都标着尺寸,前片、后片、袖子、领子,每一个部分都要精确到分。苏念看了半天,看懂了大概,但真要动手画,肯定画不出来。
她不着急。邱师傅说了,要先看懂,再动手。她有的是时间。
中午做饭的时候,她把藏在灶台下面的菜拿出来,炒了个豆角,做了个豆腐汤。赵秀兰检查了一下菜篮子,没发现什么异常。苏建国回来吃饭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好,但没骂人。苏磊和苏婷还是老样子,一个闷头吃,一个挑三拣四。
苏念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她心里在想今天挣的那五毛五分钱。不多,但那是她的。不是赵秀兰给的,不是苏建国扔在桌上的,是她自己挣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光从外面照进来,虽然还不亮,但她看见了。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继续看书。她把图样上的每一条线都看了一遍,用铅笔在纸上照着画。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十几遍,才把上衣的前片画得像那么回事。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沉,把房间染成橘红色。苏念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铅笔,纸上是一件上衣的图样。线条还不够直,弧度还不够顺,但她不急。
今天只挣了五毛五分钱,画废了十几张纸,跑了一次步。不多,但够了。
这是第一天。
她这样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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