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老太君,毗邻随园居
70岁那年,我病倒在窝棚里,自己拉起被褥盖住了头。
“老大,妈不花钱治了。”
“老二,妈不拖累你媳妇照顾了。”
“老幺,妈不要你陪着说话了。”
“我要死了,你们进来看看我啊,就一眼……”
我病得声音微弱,只能用尽全力拍打着床板。
外面儿女争吵不休,没有人听见。
我死了。
身死于病痛,心死于不孝。
我一生为他们当牛做马不算,老头子一把年纪还冒险进山采参。
结果碰上了野猪,抬回来后就断了气。
到头来。
老头子用命换来的老参被他们卖了分钱。
我治病要用二钱银子的参须到死都没能等来。
我这是养出了一窝白眼狼啊。
要是有来世,谁也别想从我身上吸血。
我要反过来,吸他们的血!
当一回作威作福的老太君。
让全家白眼狼都要给我当牛做马。
……
……
我飘了起来,回头留恋地看了一眼。
床板上,脏兮兮的被褥盖住我干瘪的身躯。
“我年轻时候可是能抱起水缸的,什么时候瘦弱成这样的?”
我想不起来。
回忆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
我在地里在家里拼命干活,大把大把铜钱和碎银子掏出去给儿子们。
在漫长时间里一点点憔悴、干瘪下来。
我飘出窝棚,在不远处看到吵成一团的二儿一女三家人。
我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老大白福海背着手拦住路,老大媳妇刘氏扯着我三闺女白兰香。
老二白福山一家在边上不动也不吭声。
“大哥大嫂,你们干什么?”
白兰香举着手里小小的纸包,“我把参须赊回来了,赶紧给娘用上啊。”
刘氏撇嘴,“赊的不用还啊,多少钱啊?”
“二钱银子。”
刘氏嗓门骤然拔高,“这么贵!这哪是治病,分明就是吸血啊。”
她把白兰香扯得更紧了。
“参须子不忙用,先把以后看病抓药的钱说清楚,这钱谁出?”
白兰香嗫嚅着,“我,我没钱,但我可以伺候娘。”
刘氏看向白福山,“老二,你怎么说?”
“钱当然是要出的。”
白福山慢腾腾的话出口,老二媳妇关氏就急头白脸地扯着嗓子嚎:
“凭什么,老白家的钱,大都进了你们大房口袋里,这钱就该你们出。”
刘氏叉腰,“就凭我们大房出读书人,给咱家扬眉吐气。”
关氏一口唾沫啐到地上,“屁的读书人,还不是吸全家的血在城里面享福。”
俩妯娌说着说着,在我身边撕扯了起来。
狼狈得很。
就像我这辈子。
老了老了,三个儿子没一个愿意接走养老,一把年纪在窝棚里咽气。
老头子用命换来的老参卖了大价钱,三个儿子分了个干净。
最后,我连用个二钱银子的参须救命,在她们口中都是在吸血。
那他们吸了我一辈子,又算什么?
我冷笑着,准备离开去我该去的地方。
这时老四白福临匆匆而来。
“老大,老二,你们干嘛呢?娘怎么样了?”
白兰香哭腔喊着,“老四,他们要先说清楚钱的事才让给娘用药。”
白福临震惊地看向老大、老二,“你们怎么能这样?”
白福海冷笑,“老四你也好意思说我们,有功夫扮孝子,不用伺候你家夫人洗脚了啊。”
“这么孝顺,钱你全出了。”
白福临不满地拒绝,“凭什么,娘是大家的娘,又不是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