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生换你一笑

来源:fanqie 作者:庞清雅 时间:2026-05-16 20:01 阅读:8
六生换你一笑(刘桂兰陆德厚)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_最新小说全文阅读六生换你一笑刘桂兰陆德厚
《百天》------------------------------------------ · 第一世 · 第2集《百天》,三月初三,上巳节。,永宁村。,粉嘟嘟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溪流往下飘,像是给溪水穿了一件碎花衣裳。赤城山的山腰上,杜鹃花也冒出了花骨朵,等着一场春雨就能炸开。国清寺的钟声还是那个节奏,一天三遍,不急不慢,像是这座山的心跳。,几个妇人正坐在石条上择菜。一个说:“听说了没?陆德厚家那个老四,今天百天。”:“就是那个生下来不哭光笑的?对对对!就是他!他娘桂兰说,这孩子三个月了,哭的次数五个手指头数得过来,笑倒是天天笑。哎哟,那可不正常。正常不正常的,人家桂兰说了——‘笑比哭好,笑省力气’。”。,今天热闹得很。。他把院子扫了三遍,又把堂屋的八仙桌擦了四遍——不是因为他讲究,是因为他紧张。按天台的老规矩,孩子百天要办“百岁酒”,亲戚邻居都要来,他这个当爹的得把场面撑起来。,把昨天做好的几道菜又检查了一遍。天台人办百岁酒,有几样东西是少不了的:饺饼筒、冬至圆(虽说冬至过了,但圆的寓意好)、***、炒豆面,还有一条鱼——不能吃,摆着看,叫“年年有余”。,不是厨子,但他的手巧,做什么都像那么回事。灶台上的饺饼筒煎得两面金黄,***炖得油亮亮的,连摆盘都整整齐齐的,像他裁衣服时画的那条粉线——一丝不苟。
“德厚!”刘桂兰在里屋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你儿子!”
陆德厚擦了擦手,走进里屋。
床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正躺着,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棉袄——那是陆德厚亲手做的,从剪裁到缝制,一针一线都是他的手艺。棉袄上还绣了一个小葫芦,取“福禄”的意思,针脚细密得像是印上去的。
婴儿看见陆德厚走进来,立刻咧嘴笑了。
“你看你看,”刘桂兰说,“他现在认人了。你一进来他就笑,别人进来他还不一定呢。”
陆德厚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咧着没牙的嘴、冲他笑得一脸灿烂的小东西,嘴角动了两下——他的经典表情,心里在笑,脸上只露个苗头。
“你说句话嘛!”刘桂兰催他。
陆德厚想了想,闷声说了两个字:“好看。”
“谁好看?你儿子好看还是我做的好看?”
陆德厚看了媳妇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又闷声说了两个字:“都好看。”
刘桂兰“噗嗤”笑了:“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德厚说了四个字!”
这时候,招娣、建国、建军三个孩子挤进了里屋。
招娣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也是陆德厚做的,碎花的,领口镶了一圈小荷叶边。她站在弟弟面前,歪着头看了半天:“妈,他比刚生出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刘桂兰说:“那当然,刚生出来的时候像个没馅的饺饼筒,现在像个有馅的了。”
建国凑过来,趴在床边,一本正经地对婴儿说:“小弟,我叫建国,是你二哥。”——他把自己的排行记错了,把自己当成了二哥。
招娣纠正他:“你是老二,建军是老三,笑生是老四。你排不上二哥,你就是个二。”
建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建军扒着床沿,踮着脚尖,口水流了老长,含混不清地喊:“弟……弟……”
婴儿看见建军,笑得更欢了,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好像在跟建军打招呼。
建军被弟弟的笑感染了,也跟着笑,笑得口水直接滴在了床单上。
招娣喊:“妈!建军又流口水了!”
刘桂兰头也不回:“拿块布擦擦。他看见啥都流口水,看见饺饼筒流,看见弟弟也流。”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客人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村东头的王婶。她提着一篮鸡蛋,一进门就喊:“桂兰!我来看看你家那个笑罗汉!”
刘桂兰迎出去:“王婶来了!快坐快坐!德厚,倒茶!”
王婶进了里屋,看见婴儿,愣了一下。
那婴儿正躺在床上,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葫芦棉袄,白白胖胖的,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不是那种被逗了才笑的笑,是那种——好像他一直在笑,你来了,他就顺便对你笑一下。
王婶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哎哟喂,这孩子真像个笑罗汉!圆乎乎的,笑眯眯的,跟国清寺里那个一模一样!”
刘桂兰笑着说:“***也这么说。”
王婶把鸡蛋放下,从兜里掏出****和几个铜板,塞在婴儿的枕头底下——这是天台的风俗,百天时送红布和铜板,叫“压百岁”,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接着来的是村西头的张木匠。他提着一把自己做的小木马,木马打磨得光滑锃亮,四条腿稳稳当当的。
“德厚!”张木匠一进门就喊,“我给你家老四做了个小木马。我手艺不如你裁衣服,但结实管够!”
陆德厚接过木马,摸了摸,闷声说了两个字:“好手。”
张木匠笑了:“你这话比我师父夸我还管用。”
然后是刘婶、李叔、赵大爷……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男人们在院子里抽烟聊天,女人们在灶房里帮忙,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鸡撵狗,鸡飞狗跳,热闹得像过年。
建国带着建军在院子里跟别的孩子玩。建国四岁半了,已经有点大哥的样子了,护着建军不让大孩子欺负。
建军两岁半,走路还不大利索,跟在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孩子后面跑,跑着跑着摔了个**蹲儿,自己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
刘桂兰在灶房里一边包饺饼筒一边跟几个妇人聊天。
“桂兰,你家德厚现在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上次给我做的那件斜襟袄子,我穿出去,人家都以为是城里买的。”
刘桂兰笑了:“他呀,就是个闷葫芦,嘴上不说话,手里的活儿可不含糊。”
“那你家这几个孩子,像谁?”
“老大招娣像我,嘴利索;老二建国像**,闷,但心里有数;老三建军嘛——”刘桂兰想了想,“一半像**一半像我,人善嘴笨,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蹦出一句让你笑的话来。”
正说着,建军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只毛毛虫,举到刘桂兰面前:“妈,虫!”
旁边的妇人吓得直往后躲。
刘桂兰看了一眼那只毛毛虫,面不改色:“嗯,是虫。你从哪儿抓的?”
“墙……墙上。”
“那你去把它放回墙上,它妈找它呢。”
建军想了想,认真地点头,转身跑出去了。
几个妇人笑得不行:“桂兰,你可真行!要是我,早就吓得跳起来了!”
刘桂兰一边卷饺饼筒一边说:“那有什么好怕的?虫又不咬你。它要是咬了,你就咬回去。谁怕谁呀。”
哄堂大笑。
里屋,陆笑生的百天还有一道重要仪式——“抓周”。
刘桂兰把婴儿抱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桌上摆了一圈东西:剪刀(陆德厚放的,代表裁缝手艺)、算盘(代表做生意)、毛笔(代表读书)、铜板(代表富贵)、针线(代表女红——这个主要是凑数的)、还有一卷饺饼筒(刘桂兰放的,代表有饭吃)。
婴儿趴在桌上,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看了看剪刀,看了看毛笔,看了看饺饼筒——
然后,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卷饺饼筒。
刘桂兰笑了:“好!有饭吃!”
建国在旁边喊:“他抓了饺饼筒!”
建军跟着喊:“饼!饼!”
招娣说:“他不抓剪刀,不学爸的手艺了。”
陆德厚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抓着饺饼筒往嘴里塞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闷声说了一句:“做裁缝,也吃饭。”
刘桂兰笑着接了一句:“对!做裁缝也吃饭,不做裁缝也吃饭。反正有饭吃就行。”
亲戚邻居们都笑了。
这时候,婴儿忽然松开了饺饼筒。
他又伸出小手,越过剪刀,越过算盘,越过毛笔,抓住了——陆德厚的手指。
陆德厚愣住了。
婴儿抓着他的食指,紧紧地攥着,咧开没牙的嘴,冲他笑了。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是赭溪的水,像是赤城山的风,像是什么都不图、什么也不求的——高兴。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婶说了一句:“这孩子,不抓东西,抓**。孝顺啊。”
刘桂兰笑着说:“他是抓着他的饭票呢。**的手能挣钱,抓住了就不怕没饭吃。”
满屋人都笑了。
陆德厚站在那儿,被儿子抓着手指,眼眶有点发红。
他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把儿子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那天中午,百岁酒开席了。
院子里摆了两桌,堂屋里摆了一桌。饺饼筒、冬至圆、***、炒豆面、清蒸鱼,摆了满满一桌。
陆德厚不怎么说话,但每个菜都是他做的,每一道都好吃。
刘桂兰招呼着客人,嘴不停,但每句话都让人舒服。王婶夸菜好吃,她说“那是德厚的手艺,跟我没关系”;张木匠夸孩子好看,她说“那是德厚做的衣裳好看,孩子本身也就那样”——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大家都知道她是嘴上不饶人、心里疼得要命。
建军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冬至圆。他用勺子舀起一颗,太大了,塞不进嘴,咬了一口,圆子滚到了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建军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
刘桂兰看见了,说:“掉了就掉了,别捡了。你再舀一颗。”
建军又舀了一颗,这次更惨——还没到嘴边,就掉进了他的衣领里。
汤圆滚进了脖子里,烫得建军“哇”地叫了一声,然后他自己笑了——烫得直咧嘴,但还是在笑。
满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刘桂兰笑得直拍桌子:“建军,你是来吃酒的还是来演杂耍的?”
建国在旁边说了一句:“他什么都往脖子里掉,上次吃饭,米饭也掉进去了。”
建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
招娣夹了一卷饺饼筒,咬了一口,忽然问:“妈,弟弟以后会不会说话?”
刘桂兰说:“当然会说话,你弟又不是哑巴。”
“那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刘桂兰想了想:“不知道。建军说的第一句话是‘丑’,说他弟丑。你弟估计会说个好听点的。”
招娣看着里屋的方向,认真地说:“我希望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姐’。”
刘桂兰笑了:“那你天天对着他喊‘姐’,他听着听着就会了。”
招娣真的跑到里屋,趴在床边,对着婴儿喊:“姐——跟姐姐说——姐——”
婴儿正睡着,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招娣一眼——然后笑了。
招娣高兴得不行:“妈!他对我笑了!他听见了!”
刘桂兰在外面喊:“听见什么听见?他就是放个屁你都说他听见了。”
招娣嘟着嘴出来,但眼睛还是笑着的。
午后,客人陆续散了。
招娣带着建国和建军在院子里玩。建军抱着张木匠送的小木马,坐在上面一摇一晃的,嘴里喊着“驾!驾!”。
建国在旁边推他,推得太用力,建军差点从木马上栽下来,建国一把抓住了他。
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好!”
建国嘴角翘了一下——他像**,不爱笑,但心里暖着。
招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件新衣裳的布头,在学着缝什么东西。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她缝得很认真。
里屋,刘桂兰正在给婴儿喂奶。陆德厚坐在床边,看着他们娘儿俩。
“德厚,”刘桂兰忽然说,“你说笑生以后会做什么?”
陆德厚想了想:“随他。”
“随他是什么意思?像你一样做裁缝?还是读书?还是做生意?”
陆德厚又想了想,闷声说了句:“随他笑。”
刘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这话说得好。随他笑。反正笑了,什么都好。”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
婴儿吃完了奶,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那个弯,像是梦里有好事。
刘桂兰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对陆德厚说:“你去做衣裳吧,我看会儿他。”
陆德厚点了点头,起身去了灶房改的裁缝间。那里堆着布匹、剪子、尺子、粉线,还有做了一半的衣裳。
他坐下来,拿起一把剪子,准备裁一块新布。
但他没有马上动手。
他偏头,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那扇木门,他听见刘桂兰在轻声哼歌,哼的是天台一带的童谣,调子软软的,像赭溪的水。
他听见招娣在院子里喊“建国你别推建军了,他又要摔了”。
他听见建国闷闷地回了一句“没推,他自己晃的”。
他听见建军在喊“驾!驾!马!马!”。
他听见里屋,那个百天的婴儿,在睡梦中又“咯咯”地笑了一声。
陆德厚低下头,拿起剪子,开始裁布。
剪刀在布上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在笑。
那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刘桂兰坐在床边,看着四个孩子的睡脸。
招娣睡在最外面,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里还攥着那块布头。
建国睡在第二,姿势规规矩矩的,像**。
建军睡在第三,四仰八叉的,被子早踢到脚底下了。
笑生睡在最里面,小小的,红扑扑的,嘴角还弯着。
刘桂兰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四个了。”
她没说“够了”,也没说“还要”。
她只是说:“四个了。”
声音里有累,有笑,有知足。
窗外,赤城山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罗汉。
国清寺的晚钟,刚刚敲过。
钟声在夜风里散开,散到永宁村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院子,每一户人家的梦里。
第一卷·第一世·第2集·完
下一集预告:第3集《开口》——陆笑生第一次开口说话,没说“爸”也没说“妈”,说了一句让全家人都没想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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