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眉间,共此白头
我没死成。
但我知道大限到了。
我是被外面的钟声吵醒的。
那是普若寺的金钟,只有在盛大典礼时才会敲响。
今天是慈恩飞升成佛的日子。
我费力地睁开眼。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我掏出慈恩以前随手送我的《金刚经》。
书角已经被我摸得起毛了。
书页里,夹着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是我刚化形那年,非要剪下来送给他的。
我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当时红着脸训斥我:“胡闹,贫僧是出家人。”
但他还是收下了,夹在了经书里。
这是我最后的念想。
我想把它给他。
不为别的,只为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叫苏九的傻瓜,爱了他三百年。
然后,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死掉。
我爬出了柴房。
前院热闹非凡,红毯铺地,香烟缭绕。
无数信徒跪在地上,口呼“**”。
慈恩穿着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正准备往高台上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身。
柳若雪站在他身边,面色红润,笑靥如花。
喝了我的血,她果然好了。
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我只觉得刺眼。
“慈恩!”
我冲破了嗓子里的淤血,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声音虽然嘶哑,但在庄严肃穆的大典上,显得格外突兀。
慈恩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眉头瞬间锁得死紧。
“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压抑着怒火。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满身血污的妖女从后院冲出来,
确实让他这个即将成佛的圣僧很没面子。
我没有理会周围人惊诧的目光。
我只是死死盯着他,踉跄着走过去。
“这个……给你。”
我举起手里的经卷,手抖得厉害。
“这是我以前抄的祈福咒,还有……”
还有我的头发。
“别过来!”
柳若雪突然尖叫一声,躲到了慈恩身后。
“法师!那是诅咒!”
她指着我手里的经卷,大声喊道。
“那书上全是黑气!她是想毁了大典!想诅咒您不能飞升!”
周围的信徒一片哗然。
“妖女!”
“打死她!”
慈恩脸色一变。
他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苏九,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冷冷地说。
“贫僧念你修行不易,留你在寺中。
你却恩将仇报,用这种下作手段?”
“我没有……”
我拼命摇头。
“这是你送我的经书,我想还给你……”
“够了!”
慈恩手一挥。
一道掌风打过来。
我被打翻在地,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经卷脱手飞出。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旁边炭火盆里。
“不!”
我顾不得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去捡。
那是我的**子啊。
“烧了。”
慈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看那本书一眼,更没有看我一眼。
火舌瞬间吞没了书页。
我眼睁睁看着那缕青丝在火里化为灰烬。
我的手伸进火盆里,疯狂地扒着。
滚烫的炭火烫烂了我的手掌。
但我感觉不到疼。
心死了,**的疼痛又算什么?
我抓了一把灰,死死攥在手心里。
眼泪干了,流出来的全是血泪。
我抬起头,透过火光看着他。
“慈恩,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慈恩漠然地看着我。
他动了动嘴唇,吐出一句冷冰冰的佛偈:
“苦海无涯,回头便是放下。”
我若回头,便是放下?
可我若是回了头,你还能在看我一眼吗?
慈恩转过身,背对着我,整理了一下袈裟。
“拖下去。”
他对旁边的武僧说。
“吉时已到,别误了正事。”
两个武僧架起我往外拖。
我没有挣扎。
也没有再喊。
慈恩。
你烧的不是经书。
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