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照出的，是替嫁的活人
铜镜摆在我面前的第三天，我还是没能认出镜中人的脸。
那张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了皮。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两潭死水，映不出半点光泽。头发枯黄散乱，随意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袖口磨损，露出线头。这是我？不，这不该是丞相府嫡长女沈月明的脸。十五岁及笄礼上，我是全京城最明艳动人的少女，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无数世家公子的心。可现在……
“小姐，该喝药了。”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慢慢转过头。是我的贴身丫鬟，春桃。她的眼睛红肿着，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不敢看我，或者说，不敢看镜子的方向。她将药碗放在我床边的矮几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放着吧。”我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破旧的风箱。
春桃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那面冰冷的铜镜。这镜子是三天前，被我的继母，如今丞相府的当家主母王氏，命人送来的。说是让我“好好照照，认清自己现在的模样”。同镜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简短的信，是她的亲笔，字迹娟秀，内容却刻毒如刀：
“月明吾儿：闻你病体沉疴，心甚忧之。特赠明镜一面，助你自省。昔日光华，已成过往。望你谨记身份，安心静养，莫再行差踏错，徒惹父君烦忧，亦损沈家清誉。药石可医身疾，然心疾难除，好自为之。母王氏字。”
心疾？我有什么心疾？我只不过是不肯如他们所愿，嫁给那个年逾四十、妻妾成群、在朝中风评极差的兵部侍郎赵衡做填房罢了。
三个月前，父亲沈崇山，当朝丞相，将我唤至书房。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严肃，不见丝毫往日的慈爱。
“月明，为父替你定下了一门亲事。”他开门见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兵部侍郎赵衡大人，虽年长你些许，但位高权重，前途无量。赵大人丧偶多年，后院空虚，你嫁过去便是正头夫人，掌家理事，荣华
那张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了皮。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两潭死水，映不出半点光泽。头发枯黄散乱，随意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袖口磨损，露出线头。这是我？不，这不该是丞相府嫡长女沈月明的脸。十五岁及笄礼上，我是全京城最明艳动人的少女，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无数世家公子的心。可现在……
“小姐，该喝药了。”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慢慢转过头。是我的贴身丫鬟，春桃。她的眼睛红肿着，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不敢看我，或者说，不敢看镜子的方向。她将药碗放在我床边的矮几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放着吧。”我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破旧的风箱。
春桃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那面冰冷的铜镜。这镜子是三天前，被我的继母，如今丞相府的当家主母王氏，命人送来的。说是让我“好好照照，认清自己现在的模样”。同镜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简短的信，是她的亲笔，字迹娟秀，内容却刻毒如刀：
“月明吾儿：闻你病体沉疴，心甚忧之。特赠明镜一面，助你自省。昔日光华，已成过往。望你谨记身份，安心静养，莫再行差踏错，徒惹父君烦忧，亦损沈家清誉。药石可医身疾，然心疾难除，好自为之。母王氏字。”
心疾？我有什么心疾？我只不过是不肯如他们所愿，嫁给那个年逾四十、妻妾成群、在朝中风评极差的兵部侍郎赵衡做填房罢了。
三个月前，父亲沈崇山，当朝丞相，将我唤至书房。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严肃，不见丝毫往日的慈爱。
“月明，为父替你定下了一门亲事。”他开门见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兵部侍郎赵衡大人，虽年长你些许，但位高权重，前途无量。赵大人丧偶多年，后院空虚，你嫁过去便是正头夫人，掌家理事，荣华